(河南科技大學 471000)
在蘇童《妻妾成群》所架構的宏觀的世界中,有一種濃郁極其濃郁的西方意識滲入在其中,而且這種意識是作者在潛意識中自動生成的。這樣的中西結合既避免了刻意為之的不合情理的沖擊感,又讓這種西方意識在作品之中變成了一種極其自然的矛盾,并且這種矛盾是與作品中濃郁的中國傳統特色交織在一起的,它們在一起才成為了一種獨一無二的現象和特征。而這種非常突出的特點則集中體現在了女主人公頌蓮的身份與性格之中。
在《妻妾成群》中每個人都有著不同的身份,陳佐千的身份代表著有著中國極其傳統的封建的“男尊女卑”思想的男性,梅珊的身份代表的是凌駕于一切之上的的敢愛敢恨的女性形象,而頌蓮的身份代表的則是一個擁有著一種深層次西方意識的女性在封建禮教中與西方意識沖突的夾縫中不斷掙扎、謀生存的無奈形象。從小說中不難看出,頌蓮的一生是極其坎坷的,而她在這種坎坷之中時而倔強地做出與這個家庭格格不入的事,又時而又去主動地迎合這個封建家庭的種種不合理之處。這種坎坷和沖突的共存看似是頌蓮的個人命運的個性碰撞,實則是一種西方意識與中國封建傳統碰撞之時難以避免的坎坷走向。在《妻妾成群》開篇,作者便或明或暗地透露出了頌蓮的背景勢必是帶有一定的西方意識的——頌蓮作為一個接受過良好教育并且沐浴過五四新風的女大學生,她的思想絕不僅僅是甘于做姨太太的,相反她在自己的意識中對于自己的這種命運是充滿抗爭性的,甚至可以說她對陳佐千之后的百般討好,在家庭中的主動融入其實是一種以退為進的抗爭性的表現。其實,頌蓮自己選擇了放棄新女性的尊嚴,轉而投向封建婚姻的懷抱,似乎是一種西方先進意識對傳統禮教的妥協,然而從她踏入這個大院的第一天開始,頌蓮的個性便顯現出了這樣的表面妥協所暗含的深意:頌蓮其實是以一種在夾縫中生存的獨特女性身份作為實驗品去投身到一個封建大熔爐之中,她用自己極其尖銳而又滿是荊棘的西方意識去碰觸封建禮教,企圖用個人身份的特殊性去掙脫這種頑固的牢籠。
在頌蓮的性格之中,西方意識是一種十分明顯而又暗含的因素,這是因為時代的悲哀而煉成的,也是因為頌蓮個人家庭背景的原因而形成的,更是由于她血液里自身就已帶有的堅韌色彩而形成的。頌蓮在這個大家庭是一個極其矛盾的存在:一方面她性格中的西方意識讓她對潛意識中渴望的新生活有著一份非常強烈的期待,而她也在不斷地為著這份她所向往的生活而去努力著。頌蓮甚至會為了自己的新生活不惜主動克制個性融入這個封建大家庭,讓最初約在西餐廳見面的那個青澀的女孩的稚氣與善良逐漸褪變成一個為了攀比和生存不惜以污蔑和手段取勝的人。這其實是一種西方意識中的主動適應性,是一種主動去融入另一個環境的明智之舉。另一方面,她性格中的西方意識也讓她對這個封建家庭充滿了反抗色彩,結局之中頌蓮只能以發瘋的結局去對抗封建的頑固和落后正是她西方意識反抗到頂點之時的迫不得已和無奈的體現。然而這種西方意識在她的性格之中卻就像一把雙刃劍一樣,它時不時地去幫助她,又時不時地去刺傷她,而這究其原因則是她性格之中西方意識所附帶的沖突性。頌蓮性格之中的西方意識似乎與中國傳統的沖突是非常恰當而又自然的存在,當她性格中那種西方意識所促使出的極其強烈的欲望追求與沉淪時苦苦掙扎的矛盾激發出來時,頌蓮性格中的西方意識可以說是利用著人物的悲劇性變成了更徹底、更無奈的先進意識,而這種意識的結局終究是被這個大家族所不能容納的。
在《妻妾成群》之中,頌蓮以自己極其特殊的身份和充滿矛盾性的性格向讀者展現出了一個飽含西方意識的人物形象,這種西方意識在她的生活中處處充滿著矛盾和沖突。也正因為這份矛盾和沖突,頌蓮的人物形象才能夠鮮活而又飽滿地屹立在這個封建大家庭之中,并且成為這個封建家庭之中一個明顯的線索,但同時這樣的西方意識也讓頌蓮成為了封建禮教的犧牲品,在不甘與無奈之中漸漸沉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