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是煤的光明

黃葵

一

在初春抑或嫩綠的大地

汗水把煤高高滲出

火山在往事上堆積

煤是樹木蕩開的漣漪

煤挑亮時間的眼睛

人類認出 煤層里

樹葉遮體的祖先

黑暗是煤的光明

二

侏羅紀的一簾幽夢

森林涅槃的黑色碑銘

幽夢中 小樹曾把月亮搖撼

碑銘里 秋天曾把太陽收藏

深淵精美絕倫 奔馳的煤

被黃金擠壓的煤 被寧靜切割

黑暗是煤的光明

三

煤吸吮黑色精靈

煤被巖石的鈣質(zhì)吞食

生命捆緊玫瑰 力量鑄造翅膀

在流淌裸體的搖籃里

煤的搏動和周期性呼喊

牽痛大地的脈絡(luò)和神經(jīng)

黑暗是煤的光明

四

煤深入時間的內(nèi)核

負載著沒有航標的跨越

用整座森林祈求純度

用堅固的根基抵達烏金

不侵占一絲溫暖的是煤

把傷痕凝成緘默的是煤

沉重的大地之根 煤的使命

木質(zhì)紋路與和平一起飛越

黑暗是煤的光明

五

鐵鎬與閃電 接近煤的品格

礦工搬運煤的綿長的柔情

條條隧道 地球分娩后的

根根臍帶 光熱的養(yǎng)料

來自大地 礦燈縝密的光芒

讓煤結(jié)束了新生的痙攣

黑暗是煤的光明

六

向人類飛揚的煤

儼然黃金寶庫被砸破

黝黑是煤畢生完成的合唱

煤的希望被火種洞開

煤的熱情交由人類擦亮

加冕生命 光艷照人

黑暗是煤的光明

七

煤的軀體被自身焚化

在火苗里 表達煤的力量

柱柱火光領(lǐng)引著煤

安然抵達 刀刃指向的殿堂

照亮古樸照亮地獄的門窗

從太陽照射不到的地方升起

山河被溫暖 城鎮(zhèn)被吹拂

心靈被點亮 傳說被遠揚

黑暗是煤的光明

八

從土地里爬出來

用盡萬年的積蓄準備一吻

又向土地爬去 主宰光焰

完成凋零 這是煤殉難的

全部生命之旅 煤卻不驚動

陽光的倒影 生命疼痛的瞬間

煤的靈魂已乘黑暗飛遠

黑暗是煤的光明

九

小心煤的灰燼 小心煤

回歸路上 那暗紅與黝黑之間

珍藏的那段熱情 不減的歌吟

灼傷初春 抑或嫩綠的大地

黑暗是煤的光明

黃 葵：中國作家協(xié)會會員，國家一級作家，文學教授。畢業(yè)于北師大、魯迅文學院創(chuàng)作研究生班。在《詩刊》《人民文學》等報刊發(fā)表詩文兩千余篇（首），獲《詩刊》等全國詩歌獎數(shù)十次，詩集《汶川詩草 愛在燃燒》獲第二屆中華優(yōu)秀出版物特別獎。出版15部詩文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