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暖的煤（組詩）

煤知道自己的黑

煤知道自己黑。那種烈火過后

只剩余燼的沉重的黑

世上，沒有一種顏色

有它溫暖的黑

它的黑只有大地才能掩藏

它的黑，只有烈火才能洗白

單純的心思，只有挖煤人能懂

它黑，但它不惡毒

它黑，但它心里藏著火

在最冰冷，最難熬的日子

煤挺身而出，掏出內心的火焰

照亮挖煤人黝黑的臉龐

每當此時，挖煤人

和他的妻兒的臉上

就會漾起春水的波紋，一顆心

就像一塊爐中無聲燃燒的煤

通紅，脆弱，讓世界感到溫暖

而又疼痛

親近一塊煤

我還沒有無知到，要拒煤

于千里之外。一塊煤要成為

一塊煤，要閉關修煉萬年時光

一塊煤要來到我的眼前

要挖煤人多少滴汗水和喘息？

此刻，我坐在火爐旁，享受著煤的溫暖。窗外

雪下得正緊，風在樹梢嘶叫

而煤卻在爐中專心地燃燒

偶爾爆出一兩聲脆響

像在為自己的壯行歡呼

通常，我們親近一塊煤，就是

看著煤，一塊接一塊

在熊熊烈焰中，成為灰燼

成為一屋子暖洋洋的溫馨

我突然感到有些羞愧

溫暖的感覺在溫暖中漸次麻木

溫暖的煤

煤。一提到這個字

我的心就會像爐火一樣

慢慢溫熱起來

隨之陣陣灼痛，洪水一樣泛濫

欲將這寒冷的冬天徹底淹沒

我們離不開煤。取暖，做飯

和好胃口的工廠

每天要吞掉成百上千噸煤

理想主義的煤，以燃燒的方式

成全壯烈的人生，也不愿成為

卡在生活喉嚨的，黑色咒語

黑與紅

煤知道自己的黑。那種

惡毒的黑，似乎只有熊熊烈火

才能將它洗白。沉重的黑

壓得挖煤人，常常喘不過氣

煤擅長以和平演變的方式

染黑挖煤人的皮膚，骨頭

和單純的心思，多年以后

無論用多么干凈的水

也難以將其洗白

挖煤人最明亮的夢，在遙遠的小山村。在衰老的爹娘身上

在幾分薄地里奔波的妻子身上

在上學途中奔跑的孩子身上

在門前的幾株桃樹和梨樹身上

桃花紅，梨花白

讓他的夢變得五彩繽紛

每當進入這樣的夢鄉

挖煤人煤炭般黝黑的臉膛

就會漾起春水的波紋。一顆心

就像一塊爐中熊熊燃燒的煤

通紅，脆弱

讓世界在溫暖中疼痛

夏文成：云南省作家協會會員。詩文刊載于《詩刊》《北京文學》《陽光》《星星詩刊》《詩歌月刊》《中國詩歌》等多家報刊。有作品入選多種文本。曾獲“黃鶴樓杯”征文獎等多項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