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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光

2018-07-10 05:01:10孔鳴
陽光 2018年7期

孔鳴

爹從西屋出來,嘴上叼著半截煙,左手提著兩只沾著煤渣的老皮靴,右手提著彌漫著霉味的工作服。爹把他的這些老行頭擺在天井里,攤開,讓太陽曬。

娘默默地給爹收拾好了行李。行李簡單,一床被褥,卷成筒,塞進編織袋,立在門口。我掂了掂,不沉。

我說,這么輕,到冬天不冷?

爹說,宿舍里有大鐵爐子,炭又不花錢,可勁兒燒,暖和著哩!

爹在門口蹲下,從兜里摸出一盒煙,抽出一根,叼在嘴上,又摸出一盒火柴,捏出一根劃著,用兩手捧住,小心翼翼湊到臉前,火柴的光亮把他那張粗糙的臉映成了古銅色,只那么一閃,他嘴上多了一個紅點,紅點一亮,鼻腔里噴出兩道白煙,把捏在手里的柴火噴滅了。

我心里癢癢,也想跟爹要根煙,學他的樣點上,話到嘴邊,變成了:爹,你就帶我去吧!

爹頭都不抬,說,不行!

我說人家大軍他爹就帶他去!

爹說,你不行!

我一擰脖子,我比大軍還壯實哩!

爹說大軍哪能跟你比?

我說大軍怎么不能跟我比?

爹說你考上大學了,他沒考上。我能感覺到爹說這番話時心里裝滿了自豪。

我說離開學還有兩個多月哩,我不想在家里吃閑飯!

爹說井下四塊石頭夾塊肉,危險著哩!

我說危險你還去!

爹說我不去拿啥供你上大學?

我說我不花你掙的錢,我自己去掙!

不讓你去!爹把嘴上的煙揪下來甩在地上,猛地站起身,又踩上一腳。

爹起身朝茅房走去。我家院子大,西墻角搭了個簡易茅房。爹小便從不進茅房,就站在茅房外對著墻根兒解決。

我上小學時,老師說不能隨地大小便,不文明。

我說爹不文明。

爹說在家里,啥文明不文明。

我說家里有茅房。

爹說茅房矮,站不直身子。

我說蹲下呀!

爹說男人要站著撒尿,不能蹲下。

聽著茅房那邊的嘩嘩聲,我心里對爹突然生出一種厭煩。我怎么有這么一個爹!我都長這么大了,還管著我!哼,你不帶我,我自己去!

老白是爹的工友,三十大幾了,才從老家討了個女人。他在家待不到一個月就回來了。

老白夜里想女人想得全身發軟一處發硬。老白想女人想得都快發瘋了,女人來了。她一個人從老家找來了!

老白正在井下挖煤。礦上給老白的女人安排好住處,就是挨著礦燈房的那間房子。那間房子被人收拾得如同新婚洞房。墻壁白凈如紙,被褥里表全新。被罩上一對鴛鴦戲水。窗玻璃上特意貼上大紅“喜”字,看一眼都燙臉哩!她像一個初婚的新人,端坐在床上,心里草上木下,欣喜而又焦躁地等著井下的老白。

后來,女人忍耐不住,去了井口。井口的老王師傅親熱地問她找誰。她羞羞怯怯地說出老白的名字。老王師傅微笑著取來一支紅粉筆,慈祥著臉,在空車皮上寫上——

老白,你家屬來了,在井口等著哩。

老王 5月9日

爹最先看見了老王的字。他看完對老白說,完了老白,以后打眼咱又得用電煤鉆了。老白不明白爹的話意,就說,咱啥時打眼不用電煤鉆了?用俺的金鋼鉆?爹說,你看看車皮上的字。老白看了車皮上的字,嘿嘿樂了,說這個憨婆娘,說來真來了!

爹憤憤不平地說,你倒是有眼打了,跟新發煤似的(指未采掘過的掌子面),俺哩?他找來一支白粉筆,在車皮上寫上——

井下采煤,床上采妹,回屋躺著去!

老白 5月9日

老白看著爹劃拉的字,嘿嘿直樂。滿臉煤灰,只有牙白……

爹和老白上井,在澡塘里互相搓背。爹真壞,用手拍著老白的屁股,說,老白,你這屁股可跟你不一姓哩!

老白開心地對爹說,你好生給俺搓成一個姓!

爹哈哈笑著,說,放心吧,保證不會讓嫂子摸手灰!

我偷偷跟在大軍他們后邊,他們上哪趟車,我就上哪趟車。先到黑山,再倒車去羅村,從羅村再坐車到了一個叫茨溝的地方。他們仨人背著行李,沿著一條土路往山里走,我遠遠跟在后頭。我看見爹回過幾次頭。他回頭,我也趕緊回頭。一路走走停停,停停走走,走了一個多小時,才到茨溝煤礦。我第一次見到煤礦。煤礦不大,還不如我們村里的打麥場寬綽。四周全是山,山上長著荊棵、野山棗樹、柿子樹、山榆樹。

一個大鐵架子,豎在山溝平地的正中央,上邊有個鐵輪子,不停地轉。從一座紅磚小屋里扯出一根粗鋼繩,繞過鐵輪子,直直地垂到地下去。一會兒提上一個鐵罐籠來,咣啷一陣響,井口兩個工人從罐籠里拉出一輛礦車,礦車里裝滿了煤塊兒。新挖出的煤塊兒在陽光下閃閃發亮。從井口沖著煤礦下山的路口,像支高架橋一樣支起兩條鐵軌,鐵軌下面堆滿了煤塊兒,已經堆成小山了,如果再沒有車來拉的話,兩條鐵軌就會沿著煤山,一直鋪到下山的土路上去。兩個工人用木棍把礦車撳倒,把煤塊兒掏凈,再掀起來,把空車推回罐籠里,摁三聲短鈴,紅磚房里轟隆隆一陣響,又把礦車皮送回井下去。我發現紅磚房里的機器就聽電鈴聲的話。一聲長鈴就停,兩聲短鈴就上升,三聲短鈴就下降。

紅磚房門口墻上用紅漆寫著:機房重地,閑人免進。

煤場旁邊,依山建了一排平房,紅磚墻上刷著白字:安全生產。白字上掛著煤灰,磚縫里也灌滿了煤灰。他們仨進了最里頭的一間房子。我奔著那間房子走去。還沒等我走近,爹從里面出來了。

爹神情急切的樣子,一眼看見我,老遠就問,你來跟你娘說了嗎?

我跟村頭小賣部的桂花嫂子說了,讓她晚上去跟俺娘說一聲。我趔趄著身子一副拔腿掉頭就跑的架勢。

我怕爹揍我。爹脾氣大著哩,可沒少揍我。我上初三那年寒假,有天夜里沒寫作業,躺在被窩里偷看金庸的小說,被爹發現了。他把我拉下床,褪下我的褲衩,讓我趴在床沿上,撅起腚,用那本金庸的書,狠狠抽我的屁股蛋子。他一邊抽,一邊說,我讓你不好好寫作業!我讓你不好好寫作業!

哎呀,那次啊,抽得我的屁股紅一道紫一道的,都快把我的屁股抽爛了,疼得我渾身冒冷汗,都快昏過去了。我咬著牙,就是不出聲。我越不出聲,爹下手越狠。娘從旁去拉爹,被爹一把劃拉開,都是讓你慣的!你待一邊去!嚇得娘一個勁兒對我說,你快跟你爹告個饒,以后好好上學,再也不看閑書了!我不聽娘的,絕不告饒。氣得娘從旁罵我,跟你爹一樣犟驢性子!

那時我心里可恨爹了。我一直盼著自己長大,等我長大了,我就不怕他揍我了,他要是再敢揍我,我就揍他。我現在長大了,心里卻沒有恨了。要是沒有爹那次揍我,我可能就考不上縣一中,考不上縣一中,也就不會有今天考上大學。我現在越來越心疼爹。爹長年在黑山下井挖煤掙錢養家,供我上學。沒有爹哪有家,沒有爹哪有我。雖然我現在長大了,但還是怕爹揍我。

爹見我怕他,忙緩和了口氣,說來了就來了,快進屋吧。

大軍和他爹也從宿舍里出來,沖著我擠鼻子弄眼,我爹瞪他一眼,說你倆串通好了吧?

大軍齜牙嘿嘿笑。

爹說,來的路上,我就感覺不對勁兒,有個人一直在后頭跟著,我回頭他也回頭,看著像你,沒想到真是你!

身邊有女人跟沒女人就是不一樣。自從女人來到礦上,滋潤得老白身心健康,下井采煤時經常哼唱:

妹是那一塊煤

哥就是那采煤人

…… ……

一晃,日子走進了隆冬季節。一天,女人忽然對老白說,老白,俺要走了。老白一愣,看著女人,走?往哪兒走?女人說回家呀!回老家!老白說你回老家干啥?俺在這兒!

女人就點著老白的鼻子,說你個長尾巴兒狼,取了媳婦忘了娘!老白就默不吱聲了。

這天夜里,一場雪在悄悄地醞釀著。

老白把女人緊緊摟在懷里,說,你當真要走啊?

嗯。女人點點頭。

不走不行?

不行。

再住兩天吧!兩天!老白用乞憐的目光看著女人。女人把臉扭向一邊,眼里浸滿了淚。老白把她往懷里使勁摟,摟得女人有些透不過氣。不過她沒掙開老白。她努力使自己貼近老白的身子。

咱娘一人待在家里,你心里就不可憐她?女人說。

老白又默不吱聲了。他松開女人,長長嘆了口氣。女人用手撫摩著老白,安慰他說,過幾天我再來看你,啊?她的口氣,像哄一個小孩子。

老白說,幾天啊?一天就是一年哩!

女人笑了,說,越長越好,倆人更親!那時候,俺抱著咱的兒子來,讓你親個夠!

老白聽了,有些激動地把手按在女人的小腹上。女人的小腹已為他隆起。老白的手在上面輕輕地撫摩。撫摩一陣,他忽然笑了。

女人問:你笑啥?

老白笑得有些醉意,你還記得你剛來那夜吧?

女人的臉立馬紅了。

那是怎樣一個夜晚啊!

那天夜里,女人是那樣的溫存,老白覺得自己又成了一次親哩!

第二天早晨,嫵媚的陽光透過窗玻璃,照進老白久別如新婚的洞房里。老白和女人同時醒來。兩個人互相看一眼,便又涌起一陣沖動。

女人用手去摟老白的脖子,驀然發現兩手竟變得烏煤一般油黑。她心里一驚,忙掀開被子。那雪白的被里竟也一抹漆黑。她忙扳過老白的身子。老白的后背全是煤灰,根本就沒洗……

爹堅決不讓我下井挖煤。他說茨溝煤礦已挖到八百米深了,越往下走,越憋得慌。他找礦上給我在井上安排活兒。地面工都是當地人,全都是頭頭腦腦家的親戚,外地人根本撈不著。

爹為了給我找上一個地面活兒,連續幾個晚上上山下套子,終于套住一只肥碩的野兔子,忙給主管礦長家送了去。主管礦長雖然對野兔子很感興趣,但這還不足以讓他答應爹的請求。井上的工種一個蘿卜一個坑,確實讓人家為難。

眼看請求無望,爹臨走前嘆口氣,對主管礦長說,我不讓他來,還有倆月就開學了,可他偷偷跟來了!唉!

爹這話讓主管礦長眼一亮,問,你說還有倆月就開學,他?

爹說,這孩子考上大學了,還是名牌大學哩!

哪個大學啊?主管礦長臉上立馬現出了驚喜。

爹自豪地說,北京師范大學!

哎喲,真是名牌大學!主管礦長羨慕地看著爹,對爹刮目相看了。

爹回來向我們炫耀說,主管礦長把他讓到沙發上坐下,又沖茶又倒水的,他也不客氣,就跟在自家一樣,脫鞋盤腿坐在沙發上,腳上沾著煤灰,還散發出陣陣臭腳丫子味兒!主管礦長也不嫌棄他。我知道爹這是在吹牛,他不可能在主管礦長家這么隨意。他這是在大軍爹面前炫耀自己跟主管礦長的親密關系。

看著大軍爹滿臉的羨慕和看大軍時的復雜表情,我覺得爹有點兒過分了。我制止爹說,爹,你就別說這些了,說說我的工作吧!

你的工作當然安排妥啦!爹趾高氣揚地說,井口工,固定上夜班,咋樣?

冬天的第一場雪說來就來了,跟誰也沒打聲招呼,就悄無聲息地降臨了。

老白躺在床上,稍微一翹頭,就看到窗外的遠山、近樹、井架……全都變成了白的。

真讓老白不敢相信,一夜之間,天地就變成了白的。

嘿嘿。老白看著女人。

人不留人天留人哩!他說。

雪一化俺就走。女人故意這么說。

這雪一輩了不化。老白說。

你想得美!女人嫵媚地笑了。

老白兩眼癡癡地盯著女人,說,你不想它一輩子不化?

女人用手一點老白的鼻子,說,傻瓜!

老白就勢一把摟住她,說,甭走了!

女人半天沒言語。后來,她喃喃地說,咱娘咋辦?就她一人在家……

老白重重嘆口氣,松開女人,翻轉身去。

女人起身去做飯。她給老白餾了倆饅頭。老白吃飯時,用倆指頭捏起一個饅頭,仔細端詳了半天,然后對女人說,你看這饅頭,軟乎乎,熱騰騰,雪白雪白的,跟你的奶子一樣哩!

女人羞紅了臉,說,你再不正經,俺可打你。她沖老白揚起柔嫩的小手。

老白調皮地看著女人,忙張開大嘴,狠勁咬口饅頭。

撲哧一聲,女人樂了。

老白很快吃完飯,抹一把嘴,說聲飽了,起身去上班。

女人從墻上摘下那件礦上發的黑棉襖,給老白披到身上。老白站著不動,默默看著女人,任她那滑潤的雙手從脖頸一直扣到棉衣下擺最后一個鈕扣。然后,女人睜著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看著老白。老白在她豐潤的唇上親了一口,說,我再摸摸。女人就把褲帶解開,抓起老白的手放進去。

每次下井前,老白總忍不住要摸一摸女人的小腹。仿佛只有這樣他下到井下,心里才踏實。老白粗糙的手在女人高高隆起的小腹上緩緩游走。

女人說,老白,俺一定能給你生個兒子。

老白說,嗯,是個兒子!

女人把臉緊貼在老白胸前。

女人一直站在門口,倚門望著老白從燈房到斜井的背影漸漸消失在茫茫雪野里,眼前只留下一串深深的腳印兒……

我夜里做井口工,白天睡覺。爹上二班,下午兩點下井,夜里十點上井。我夜里十點上班,早上六點下班。因為上下班時間錯著位,我和爹雖然天天碰面,但相聚一起吃飯的時候不多,交流的時間更少。我整天累得骨頭架子跟散了一樣,挨床就著。

一個月很快過去了。月底發工資。井口工每月工資一千五百元,我固定上夜班,額外有三百元補助。人家大軍發了三千八百元!看看我的工資袋,再看看人家大軍的,我這心里就開始鼓涌了。井下挖煤的活兒,大軍能干,我也能干!還有一個多月就開學了,我不能再干井口工了,我要下井挖煤!

爹這月正好上夜班,我早就習慣上夜班了,真是天助我也!

我大著膽子去找主管礦長。主管礦長每天都去井口看我,對我格外關照。他兒子正上高中,有時候還開車接我去他家給他兒子輔導作業呢。我對主管礦長說這個月我下井挖煤,他問我爹同意嗎?我說我爹這月也上夜班,正好有個照應。

主管礦長就寫了張批條,讓我去燈房領燈,然后再找帶班班長派活。我爹是掘進班的班長,我當然不能去找他,我只能去找大軍,大軍見我有主管礦長的批條,就領我去斜井找采煤區的帶班班長。斜井也是通風巷道,工人就從這里上下井。我怕被爹認出來,就抓了一把煤灰往臉上抹,抹得連大軍都認不出我來了。

斜井的通風口坐著一堆上夜班的人,也有剛下二班的,他們坐在那里狠勁抽煙。下井前有專職人員搜身,帶不下煙火去。自從出了老白那件事,礦上加強管理,針對下井攜帶煙火者出臺了嚴厲處罰規定,一經發現,扣掉當月工資。煙癮大的都有一個小鐵盒,鐵盒里裝有香煙和打火機。下井前,坐在通風口抽上一根,然后找個地方埋起來;上井后,從土里扒出來,再抽上一根。我驚奇地看見有人擰下礦燈頭的玻璃罩,用廢棄的雷管線通過礦燈頭造成連電燒紅鐵絲點煙。我爹喜歡用火柴點煙。等他抽完一根煙,起身下井后,大軍才領我下井。

斜井巷道好長,我低著頭,小心翼翼跟在大軍身后。大軍把燈頭拿在手里,不時地往四周照,提醒我頂板上突出的石頭,注意腳下水洼。我的柳條帽輕飄飄,燈頭別在上面沉甸甸,戴在頭上亂晃,走幾步帽沿子就把我兩眼卡住。我也學大軍把燈頭摘下來,拿在手里。 剛走幾步,頭就碰到頂板上,柳條帽吱嘎叫一聲,夾得頭發一陣生疼。我哎喲一聲,忙兩手捂頭蹲下身子,柳條帽掉在地上,嘰里骨碌順著巷道滾下去。大軍扶著我走下去,撿起帽子,幫我把燈頭別上,說你沒經驗,路又不熟,還是戴到頭上吧!

好不容易走到了主巷道,豁然寬敞。主巷道平順干凈,每隔十幾米有個防爆燈,燈光昏暗散淡,道軌幽幽明亮,對面來人影影綽綽看不清。主巷道能站直身子,大步行走。走不多遠,巷道分岔,一條通掘進區,一條通采煤區。

去采煤區的路,一會兒爬坡,一會兒下坡,一會兒左轉,一會兒右彎,巷道變得又窄又矮,我弓著身子緊緊跟在大軍后面,柳條帽在頭上還是不老實,歪來歪去,我不時抬手扶正帽子,擦把臉上的汗。我渾身汗流浹背,上衣全濕透了。也不知走了多久,終于聽到大軍說,到了!

我心里一松,猛一抬頭,咚一聲,柳條帽撞到巷道支架的橫梁上,嘰里咣啷一陣響,柳條帽帶著燈頭掉到地上,大軍忙又幫我撿起來,礦燈卻滅了。燈頭摔壞了。

大軍爹用礦燈照住我,問大軍:“這是誰啊?”

我叫了一聲,叔!

大軍爹驚了一下,你怎么下來了?你爹知道嗎?

我說我爹不知道。

你這孩子!大軍爹不知說啥好了。

大軍說,他的燈頭壞了,咋辦?

旁邊有個人說,這個沒辦法,上井吧!

大軍對我說,那你只能上井了!

帶班班長走過來,問我,你叫啥名來著?

他在井上問過一遍了,現在又問。

我說,我叫鄭文玉。

班長哦了一聲,說還是個女孩名哩!

他摘下頭盔,從兜里摸出一截白粉筆,把我的名字寫在上面。他的頭盔是那種橡膠殼的,戴在頭上,像個德國鬼子。

班長說,你記得下井來的路不?

我想了想,記得。

班長說,那你順著下井來的路,往回走就行了。要是走到沒有路燈的巷道,就不要亂走,貼巷道墻壁站著,等有裝煤的礦車過來,你跟在推礦車的工人后面走就行了。

我點頭答應著,轉身往回走。

爹和老白走進一片采空區。那里有一處礦工們的方便處。

爹囑咐老白說,老白,別太往里走,里面有瓦斯!

老白鼻子一哼,說,有屁!看我給你放個屁!他褪下褲子……

你這比瓦斯還毒哩!爹捏住鼻子,蹲在了遠處。

老白用礦燈照住爹的屁股,說,小鄭,你又不姓白,屁股怎么這么白?

爹用手捂住屁股,說,你媳婦的更白!

我上完這個班,就和她一塊兒回去。老白說。我回去做點兒小買賣,只要能養家糊口就行。

爹說,你這人沒出息,離不開女人。

你懂啥?老白說,女人就是好!

嘿嘿!爹笑。

光知道嘿嘿,也不知道著急。老白收回礦燈,朝采空區內照。

老白的礦燈朝采空區內四處亂照。照著照著,他照見一塊兒煤。

那塊兒煤躺在那里已經很久了,像個人頭,在礦燈的照射下泛著幽幽的黑光。它一直躺在采空區內,孤零零的,有些寂寞,沒有人知道他在等人。等老白。

里面有塊煤哩!老白說。他用礦燈照住那塊煤,說,是塊煤精!

爹正憋氣運勁,心不在焉地嗯了一聲。

我去把它抱出來!老白忽然提起褲子,朝那塊煤精走去。

爹說,行啊老白,這下你可發財了,抱回老家去準能賣個大錢!

爹的話音未落,就聽里面咕咚一聲。他還低著頭,說,老白你聽,里面還有動靜哩!

老白沒有回聲。

爹用礦燈往采空區內照。他照見老白趴在地上,一動不動。

老白!爹一驚,忙提起褲子,朝老白跑去。剛跑幾步,驟然站住。

老白中了瓦斯!人一過去,就會倒下。進去一個,倒下一個……

老白的女人走時,爹去送的。爹幫她抱著老白的骨灰盒,骨灰盒里裝著那塊煤精……

我順來路往回走,左彎,右轉,上坡,下坡,很快到了主巷道。走到巷道岔口,一條黑影一閃,從腳下躥了過去,我哎喲一聲驚叫,摔倒在地,頭重重撞在墻壁上。我踉蹌著身子,頭暈眼花,迷迷糊糊看見一只大老鼠拖著一只小老鼠,小老鼠咬著大老鼠的尾巴,順著道軌往外跑。我朝掘進區巷道看了一眼,爹就在那里面……

我朦朦朧朧看見有團霧,不是霧,是團黑云,飄飄悠悠從掘進區巷道里飛過來。它飛到我近前,停了一下,在我臉前畫了個圈兒,然后朝外飛去。我看見這塊黑云所到之處,一道道白光往它身上鉆。它會吸光!就連主巷道的防爆燈也被它吸滅了!剛才是亮著的,一下子都全滅了!

我打了個激靈,猛然清醒,使勁睜大兩眼,巷道里一片黑暗!井下停電了?

我頭都大了!后背發麻,兩腿打顫,磕磕絆絆走幾步,又摔倒了,也不覺疼,趕緊爬起接著走,不是走,跑,跺著碎步,小跑。不敢跑快,怕被腳下枕木絆倒。也不敢睜眼,啥都看不見,合上眼反而感覺更安全。我兩手朝前伸著,原地踏步般跺著碎步。跑著跑著,我聽到前面好像也有人在跑,咕咚咕咚,跟我一樣的動靜。

我忙睜眼,前面有個光點!像熒火蟲一樣若隱若現!我盯著那個光點加快步子追趕。可是我跑多快,他跑多快。那個光點始終在我前面,引著我一直跑出主巷道,跑到了斜井通風巷。到了這里,我心里一下子就踏實了。

仰頭往上看,通風口那盞防爆燈晃來晃去忽明忽暗。井上有電。因為爬坡,我慢下來了,前面那人也慢了下來。熒火蟲一樣的光點在他身上若即若離,隨著他往上走,離通風口越來越近,那光點漸漸變淡,變大,變白。哦,原來是他屁股后面的礦燈盒子漏硫酸,把他的褲子燒了個洞,那個洞圓圓白白的,像個煮熟的剝皮雞蛋。

我跟在他后面,一邊往上爬,一邊在心里笑。

他的屁股怎么那么白!

他的屁股怎么會發光?

他爬出了斜井。他在通風口蹲下,伸手朝地上劃拉了幾下,扒出一個小鐵皮盒子,從里面抽出一根香煙,叼在嘴上,又摸出一盒火柴,捏出一根劃著,用兩手捧住,小心翼翼湊到臉前,火柴的光亮把他那張粗糙的臉映成了古銅色,只那么一閃,他嘴上多了一個紅點,紅點一亮,鼻腔里噴出兩道白煙,把捏在手里的火柴噴滅了……

爹!我忍不住叫了一聲爹。

爹驚得一下跳起來,怎么是你?

我說,怎么是你?

爹說,我礦燈沒電了。

我說,你電池漏硫酸!

爹說,你下井干啥去了?

我說,我不當井口工了,我想多掙……

沒等我說完,爹揚手朝我打來。他的手在半空中停頓了一下,接著一把把我摟進了懷里。他兩手緊緊地抱住我,放聲哭了:你這孩子怎么就是不聽話呢!

本報黑山八月八日電:今天,黑山煤礦安全監察局官方網站發布消息稱,二○○八年八月八日一時左右,黑山市茨溝煤礦發生瓦斯爆炸事故。事故發生后,黑山市迅速調集全市礦山救援力量,火速趕赴事發現場,并立即成立市、縣聯合搶險救援指揮部,開展搶險救援工作。據事故搶險救援指揮部介紹,最新數據顯示,事故發生當晚,共有四十六名礦工在井下作業。截至八月八日二十點,茨溝煤礦瓦斯爆炸事故已造成四十四人死亡(其中四十一人為井下遇難,三人為送往醫院途中死亡),唯有一對父子二人因礦燈損壞提前上井幸免于難。

孔 鳴:1969年生于山東新泰。山東省作家協會會員。在《山東文學》《青年文學》《山花》《滿族文學》《短篇小說》《時代文學》《中國校園文學》等刊物發表作品。曾獲省市文學獎。出版《躁動》《金孩子》《誰偷走了你的快樂》《人生四個存折》等圖書12部。歷任《老年體育》《武魂》《搏擊》等雜志主編。1994年入讀北師大作家班。現居北京,任《新老年》雜志主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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