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菏：愛水墨是我DNA的一部分

王語娟

奧斯卡最佳影片《水形物語》在中國上映時，由鹿菏設計操刀的中國版海報受到廣泛關注，導演吉爾莫·德爾·托羅在郵件里用30多個感嘆號為海報點贊。

27歲的水彩插畫家鹿菏，現居四川，喜歡旅行、攝影和閱讀。曾為《芭莎藝術》《漫客繪心》《中華遺產》《小說繪》等雜志繪制封面與插圖，陸續出版了《浮生物語》《隱世之國》等圖文書。

對鹿和鶴的喜愛，是他藝名的由來。而他的畫作，也常常兼有鹿的靈動柔美和鶴的神秘優雅。鹿菏的創作題材以中華傳統文化為根基，一如其本人“在城市之間輾轉遷徙，尋找入世與出世的平衡”。

留白，留下浪漫和溫暖的空間

鹿菏為《水形物語》 海報畫了好幾個版本，最后導演選擇了留白最多的一版。“對于自己太過于清淡簡約的畫風，也一度擔憂過——沒有其他電影的繪畫海報那么璀璨華麗奪人眼球吧。但沒想到導演是真的很喜歡這一版，不僅拿著海報合影，還發在了他的Twitter（推特）上。”

《水形物語》故事設定在1963年的美國冷戰時期，講述了在實驗室做底層工作的啞女艾麗莎和一條供實驗用的人魚之間的奇異愛情故事。鹿菏的理解是：“對影片中兩個角色之間互助的感覺和救援的黑暗時期的處理，留白是比其他更多色彩的風格更強烈的表達選擇。”

鹿菏說：“作為一名中國人，對水墨畫的欣賞是我DNA的一部分。”他篤信水墨畫是描繪美的最合適的方式，這促使他“想要找到一種在觀眾眼中重現水墨美的方法”。

在嘗試了很多創意之后，鹿菏憑借自己對浪漫故事中復雜情感的敏感度，將童年經歷與影片中的人物經歷相結合。在中國版的海報中，他只畫了兩個主角，模糊了背景，作了大量的留白，“留下他們追求浪漫和溫暖的空間”。

從小接觸美術的鹿菏，被中國傳統水墨畫的美感深深地吸引。“我三四歲開始畫畫，起初是拿毛筆墨汁涂鴉，高中才接觸水彩。小時候家里有很多國畫畫冊，我拿它們當課外讀物，潛移默化地對自己的審美產生了很大影響。”

鹿菏的作品，很多取材于中國傳統文化，充滿新武俠和玄幻神秘色彩，這幾乎成為他作品風格的代名詞。

“這是我真正喜歡的，傳統文化深植在我心里，一直在潛移默化中影響著我的畫作、審美和為人處世。小時候喜歡中國古典文學，看古文版的《聊齋志異》，鬼狐精怪，對我的風格影響很大，這是一種非常必要的補充。”

繪畫是向外界展示自己的方式

鹿菏并不是美術科班出身，只是從小喜歡畫畫而已。

“初中時，大家都看漫畫和動畫，日本動漫對我影響很大。”從那時起，鹿菏就想成為一名漫畫家，“那些年整天臨摹漫畫，鍛煉畫技，為了畫好發絲飄起的效果，不知道畫壞多少支筆。”

“剛開始走這條路很難，因為是新人，合作很少，收入勉強能維持生存。”幸運的是，父母為鹿菏的畫而驕傲。“媽媽懂得尊重孩子的選擇。他們不是傳統意義上的父母，不會覺得什么有用就去學什么，而是讓我自己喜歡哪個就去學哪個。”

到目前為止，他沒有對哪幅作品完全滿意——就算是《水形物語》的海報，他對細節方面也有擔憂。“剛畫完時覺得好滿意、好漂亮，過段時間再看，覺得也就那樣吧——可能最滿意的永遠是下一幅吧。”

“每天睡前，腦子里會出現各種各樣的想法和靈感，越是睡前靈感越多。”鹿菏身旁常有一個空白本，用來記錄突然想到的畫面，“第二天如果能想得起來，就豐富它們；想不起來就算了，隨緣。”

對世界的好奇心和對自然的熱愛，為鹿菏的創作提供了養分，也是他維持靈氣的土壤。他認同網友對其“畫作靈動柔美，背后卻隱含著復雜的人生況味和人性剖析，充滿生活的感悟”的評價。

“我覺得這兩者并不是對立的關系，讓人看了想要親近的畫風，會更容易使其接受畫里的故事、想表達的感受或思想。”

鹿菏說，自己筆下、畫中的感悟，多來自閱讀。“某一時期我閱讀過的文字里的調調，或多或少都會表現在自己的畫里。繪畫可以看作是視覺空間的延伸，而文字更能表達空間的深度，兩者相輔相成，缺一不可。我喜歡閱讀，能使我感同身受的書尤其如此，比如隨筆文集、古人的札記與筆記之類。”

“畫畫是文字表達的變體，代替了文字的功能，成為我向外界展示自己的方式。最珍貴的地方在于不管年齡長大幾歲，我的心還是之前那顆少年心，對世界的好奇和對自然的熱愛沒有變化。很多朋友和同學見到我會說‘你沒變，你還是那樣，就覺得很開心，就覺得我擁有了赤子之心，這很重要。”

一個孤獨的創作者

鹿菏每年都會換一個城市居住，目前已在雅安、廣州、日照、杭州、成都、大理和重慶留下了自己生活的痕跡。

他喜歡南方。“空氣濕潤，綠植多”是他選擇城市居住的標準。雖然“繁多的畫材不便運輸，從大理去重慶時，整整帶了55箱畫材”，但房租到期時，他仍會在地圖上尋覓下一個心儀的去處。

“一個孤獨的創作者”，是鹿菏對自己的定位。“我工作特殊，不經常出門，和外界的交流少了很多。”孤獨帶給他的影響，很大程度也在畫作中反映出來——山水里，花從不會成束出現。

有時，他會給自己放小假，出去旅行、拍照。“或許攝影才是我真正的業余愛好，我不會因此有任何收入，卻樂此不疲，很純粹。”

旅行和頻繁更換城市的感覺不同。“旅行是短途的路過，短暫的停留。在某個城市居住，可以通過和當地人接觸，深入了解風土人情。這些都是開闊視野，增加見識的過程。”

鹿菏最近開始養花養鳥，畫花鳥也成為他排遣生活壓力的方式。“為它們作畫的時候，心里很靜。”逛超市和爬山，也是他掃去日常生活煩惱的方法。

起初，鹿菏住在山里，后來發現住在城市最熱鬧的市區和住在山里沒什么差別，“因為都不出門”。

“山里窗外的風景比較美，但居住在不同的城市，外面的風景也很不一樣。”這是他每年堅持搬家的原因。

鹿菏習慣睡到中午，早飯、午飯一頓解決。下午一點開始工作，晚上八九點結束。“畫畫的時候很享受，下午到晚上創作激情大、質量高，朝九晚五的工作不適合我。”

如今，他已不再為過分清凈帶來的孤獨所困擾——“每一種生活方式都會有付出，這是我需要接受的，應該去正視。”

2018年3月，鹿菏通過申報“國家藝術基金”，提交自己已出版的八本作品，并進入四川美術學院學習。“因為用的是筆名，大家并不知道我是誰。跟其他同學一樣，我早上九點上課，下午四五點下課。上課記筆記、聽講。”鹿菏對現在的生活狀態很滿意，可以學習，還能和很多很好的品牌項目合作，展示自己的特長，一切都在往好的軌道上發展。

“如果再來一次，我還是會成為藝術家。選擇一個有山有海的城市，有居所，有貓有狗，裝下所有的幸福和夢想。”

這個不再年少的畫家，對世界有自己的解釋：“或許只有拿起畫筆，才能讓思想恰到好處地流淌。”

內心里，他是一個孤獨的“隱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