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明
在浩如煙海的文獻典籍中,檔案和圖書是其重要的成員。圖書最為本質的社會功能是知識的傳遞和交流;檔案最為本質的社會功能是記錄歷史和再現歷史。方志文獻分區域逐代記載,內容涉及歷史、文學、民族、社會、經濟、物產、自然科學等,資料都取于當地的檔案、訪冊、譜牒、傳志、碑金碣石、測繪、筆記、信札、詩文集等方面;一言以蔽之,方志既是圖書,也是檔案。它承擔著傳承文明、弘揚文化、借史鑒今、啟迪后人的使命;它承擔著記錄歷史、發掘歷史的重要載體。
1 方志醫藥文獻的文化性
1.1 少敘醫技,重記醫德。志書對醫藥人物的記載雖然著墨最多,但是重記醫德,少敘醫技。不單單是“數劑而差”的醫療技藝,著墨更多的是醫家的人格光輝。是醫家們對大到國家、小至鄉里的“忠”,對生身父母、義父庶母的“孝”,對兄弟姐妹的“悌”,對鄉里親朋的“義”,是其一生踐行的“信”。人無信則不立,業無信則不興,小至個人、一個行業,大至一方鄉里、一個國家,“信”不單單是誠信,更是對忠、孝、悌、義的信仰。而志書中的寥寥數語,就包含了對忠、孝、悌、義的宣揚及背后深深的眾望,這就是志書能育人的道理所在。
1.2 揚善掩惡,啟發后人。志書在記人記事方面記好、記善而不述過。不像史書有褒有貶,褒貶互用,而志書則是有褒無貶,做善必錄。在中醫人物和醫事的記載上,同樣是只記述醫德高尚的事跡,無論病人貧賤富貴,無論天氣惡劣、路途遙遠,都一視同仁,一心一意服務病人,甚至是窮人不但能看病而且還能得到醫生的資助。反之,那些縱使技藝高超,但為人不正的醫家,是不會出現在志書上的。
1.3 有實有略,重在教化。志書在記載一些重復出現的類別時,并非全部贅述,而是有實有略。如災害、疫病的記載多是有數無量或有量無數,只記述有此事,無具體是多少,多用“方圓百里”“傷人無數”,“十里之內”“村無遺戶”來描述。因為災難來臨,當政者需理性面對,重要的救人善后,積極從事生產勞動,教化民眾,因此從略。但在施藥救濟、購置義冢、善捐的記述上卻是清清楚楚,不論官民,都在志書上予以記載,甚者還碑刻銘記,立于路旁、樓前、廟門,永示后人。
2 方志醫藥文獻分布概述
古代方志中雖然沒有單列醫藥專篇記載,但是通覽全書章節,中醫藥文獻可謂是輯錄之詳,范圍之廣,內容之豐,精華頗多。涉醫內容主要有醫療機構、醫事、道地藥材、醫家、著作、疫病、名勝古跡等方面。
2.1 醫事機構。就“醫事機構”而言,包括了醫療機構(醫院、藥店)以及涉及醫療衛生方面的慈善救濟場所。主要在建置、公署、職官章節中。所輯有歷代醫藥機構的設置、處所,醫官的設置,人數,醫事制度,醫學分科,慈善恤撫,政令家訓,詔封賞賜,等等。
醫院。現存的明清方志中各府、州、縣治所區域內均設置有“醫學”這一官辦機構,其中設“醫學正(訓)科”職位,編制一人。多興建于明洪武年間,清朝也有延續。如安陽,明嘉靖元年(1522年)《彰德府志·卷三·建置志》:“大明洪武三年,陰陽學、醫學,俱在府治北。”清嘉慶二十四年(1819年):“醫學,在縣治西,雍正十年增設。”清光緒二十八年(1902年):“醫學,正科一員。”但是很多州縣到清朝時已經廢棄。如,清乾隆九年(1744年)《汜水縣志·卷四·建置》:“陰陽學,在邑治東,訓術一人;醫學,在邑治西,訓科一人。二學俱明初置,各廳三間,廂房六間。正德十四年湮沒,至今未及修。”民國二十六年(1937年)《鞏縣志·卷六·民政·建置》:“醫學、陰陽學,俱明洪武年建,久廢。”
藥店。各府、州、縣治所區域內還設置有“惠民藥局”這一官辦機構。如,涉縣的“惠民藥局”從明到清一直維持,明嘉靖元年(1522年)《彰德府志·卷三·建置志》“惠民藥局,在縣東。”清順治年間(1644年-1661年)《彰德府續志·卷三·建置志》:“惠民藥局,俱在縣東。正德十一年,知縣劉摶建。” [8]清乾隆五十二年(1787年)《彰德府·卷三·建置志》:“惠民藥局,在大街西北,順治五年,知縣任佐修。”不過大部分地區的惠民藥局在清代都已經傾圮。如汜水縣,清乾隆九年(1744年)《汜水縣志·卷四·建置》:“惠民藥局,在邑西,明初奉旨建大門一座,正廳三間,藥廚、藥材,歲久圮廢,今寓城隍廟,每年公備藥餌,選醫士數人,以活窮民,舊志。”民國十七年《汜水縣志·卷二·建置》:“惠民藥局,在城隍廟。今廢。”永城縣,清康熙三十六年(1697年)《永城縣志·卷五·建置公署》“惠民藥局,在縣東南。洪武初年,知縣陳光道建,今廢。”
民政機構。明清時期設置了“育嬰、養老、喪葬”等機構,如“育嬰堂”“養濟院”“養老院”“恤煢所”“普濟堂”“資生堂”“漏澤園”,均為官方設置,配備有房屋、人員及經費,這些機構事務中均有醫療行為的介入,是我國古代衛生事業的重要組成部分。
2.2 醫學人物。醫學人物多在志書的方技、人物、傳記、藝文、金石篇中。這些醫家有的在朝中做官,為正史記載,并留下傳世經典,如漢代張仲景(長沙太守)《傷寒論》、唐代孟詵(同州刺史)《食療本草》、清代吳其浚(官至湖南、湖北、云南、貴州、福建、山西等省總督或巡撫)《植物名實圖考》等;但是還有絕大部分人物醫史上沒有記載,方志中記載的醫學人物是現有醫學典籍中記錄最多的,它輯錄更多的是真正活動在民間直接為人民解除病痛的醫家。特別是對其醫人德行、行醫品風的記述尤多,這對行善濟世、醫乃仁術的詮釋及醫德醫風教育提供了很好的歷史范例。
以固始縣為例,如現存元、明、清方志中記載醫藥人物共38人。元代醫家(醫學教諭)田國瑞、劉淵2人,明代醫家(醫學訓科)徐仁富、王瓘、吳琰、吳宇、汪玄、李映、劉元科、高選、薛繼文9人,清代醫家(醫學訓科)洪宣彛、王召選、劉良久、祁玉衡、汪君章、劉孔章、沈毓靈、任修德8人,以上均為官方醫家(19人),其中徐仁富、王瓘在“仙技”章節中有個人傳記。明代民間醫家有張珍、高選、汪簡3人,清代民間醫家有徐泮、萬青選、王云錦、王文孝、王應乾、王應恒、王燕昌、穆元濟、穆望、穆秉恒、張有臨、林繼宗、林永泰、梅云、黃恂15人。這些醫家技藝高明,“識人不能識之證,能起人危疾”,并且“尤好積善”“絕口不言利,一方賴以拯求者眾” 他們以醫技造福鄉里,以醫德修身立命,內外兼修,惠及生民健康。
2.3 道地藥材。古代地方志文獻中關于中藥資源的記載,主要分布在土產志、物產志、戶口志等卷,水志、賦役志、貨殖傳等卷也有少量記載。
以“四大懷藥”著稱的河南古懷慶府(據清代行政區域)為例,據當地清代方志文獻記載“藥屬”藥材有123種。以地黃、車前子記載頻次最高,達7次,其次為山藥,達6次,記載5次的有牛膝、桑白皮、香附、遠志。文獻中對道地藥材的別名、種類、鑒定等內容介紹非常詳細。如《懷慶府志》有關山藥記載“薯蕷,一名薯蕷人呼為山藥,以避代宗諱故也。各府州雖皆有之,入藥者河內為良”。此外,武陟區域還有關于牛膝、地黃、菊花的性狀、產地記載。《武陟縣志》“牛膝(一名百倍,一名山,江淮閩浙皆有,以懷慶為佳。有兩種,莖節紫而大者為雄,青而小者為雌”“地黃,本草曰一名地髓,河南懷慶者佳,以水浸之,沉者為地黃,半沉者為人黃,浮者為天黃,藥以沉者為佳。縣之西南鄉多種植之”。菊花“本草引注蘇頌曰:白菊河內名地薇蒿,其性入金水陽分,黃者入金水陰分,紅者行婦人血分,皆可入藥,今縣西間有種此者”。到清末民初時,四大懷藥的名號已經享譽全國,“行銷漢口每年不下數萬元,曰地黃、牛膝、山藥、菊花。地黃、山藥惟懷慶為最良,菊花尤武陟所獨優,儻能由懷商組一極大之懷貨公司,貨力雄厚,事權專一,自能流轉五洲而操縱如意”。
2.4 醫藥祭祀。在藝文志、金石志等篇中收錄了大量的詩、賦、碑記,文中記有廟宇碑記等內容。廟宇碑記則同樣具有文化意義和歷史意義,當今,由于歷史因素,很多廟宇都已經蕩然無存,與醫相關的廟宇甚為寥寥,更多的只作為地名彰顯著昔日的輝煌。
如鄭州的“裴昌廟”及“裴昌宮廟會”。廟中供奉著“裴昌公”,他“佐黃帝采藥,術同岐伯,善治瘡癩”,曾給漢武帝夢中療腿瘡,漢武帝愈后昭告天下,立廟祭祀。后人稱裴昌為“疙瘩爺”。現鄭州管城區有裴昌廟街和裴昌廟社區。有關的醫藥祭祀還有神應王扁鵲廟(盧醫神應王廟)、圣母痘疹神廟(痘神娘娘廟)、伊尹廟、藥師寺、葛仙觀、三皇圣祖拜殿暨歷代仙醫祠、二圣廟、黃帝廟、藥王廟、藥王洞(孫思邈)、張仲景祠(醫圣祠)、醫祖華公廟、瘟神廟;有些地方還有給古樹拜祀問疾的記載。
此外,在藝文志所輯有大量的醫籍書目,有很多是歷來刊行書目中未曾收錄,極大地豐富了醫學目錄。在風俗志中還有一些與健康相關的諺語、俗語、方言,內容豐富多彩。
現存的古代方志檔案多成書于明清時期,其中以清朝最多。志書作為歷史活動的記錄,能較直接地反映歷史活動過程。志書的完成離不開檔案資料的收集,會融入檔案形成者或統治階級的立場、觀點,并受其認識問題的能力和對歷史事實所持態度的影響,志書本身反映了檔案形成者的思想活動的真跡。從官辦尚藥局到民間老字號;從鄰里間醫技高超、醫德高尚的醫家省疾問病,到廟堂里救苦救難、拯救蒼生的神靈庇佑;其豐富的內容反映了古代人民追求健康的歷史活動。可以說,方志檔案中的醫藥資料是人類醫學活動的結果,它的產生雖然客觀上具有歷史必然性,但是也有著深刻的時代性,是我們探討醫學歷史活動的第一手最可靠資料;是當今研究中醫藥文化和社會醫學取向與社會人文精神的基礎,對地方中醫藥史研究、中醫藥文化研究都具有實用價值。
*本文系基金項目“科技基礎性工作專項-中醫藥古籍與方志的文獻整理”(項目編號:2009FY120300)階段性研究成果。
(作者單位:河南省中醫藥研究院 來稿日期:2018-01-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