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瑤
(寧波大學法學院,浙江寧波 315211)
中國商人在帝國主義和封建主義的夾縫中艱難地生存著。為了能夠更好地處理、解決好商人、商事矛盾,為了保護好自己的合法權利和利益,商人們不斷地努力尋求著維權及解決糾紛的新方式,以克服協商和訴訟這兩種傳統糾紛解決方式固有的缺點。于是中國商會應運而生,而商事仲裁則是商會各種職能中的一個非常重要的職能。
在西方商會及商事仲裁進入清末國人的世界后,人們對通過商事仲裁來解決商業商事矛盾糾紛產生了極大的興趣,而商會及商事仲裁也越來越被商人甚至清政府所接受。
十九世紀六、七十年代,中國的資產階級產生,并且不斷地發展。他們在探索發展道路的過程中,逐步了解商會及商事仲裁,隨著資本主義經濟和資產階級本身的發展,他們需要一個類似于西方商會一樣的組織團體的建立,以謀求自身的進步。當時的資產階級不僅需要商會的產生,與此同時,他們也在積極地為商會的產生做著準備。
除了資產階級本身所做的努力,當時的清政府也為商會的確立做了一定的付出。清朝末期的政府雖然沒落、腐敗,但是也有政府成員在為國家興亡和經濟發展謀劃出力。二十世紀初,清政府實行著所謂的“新政”以救國救民族,為了厲行“新政”,清政府也在為創立商會而努力著,清政府為了挽救自身腐朽的統治,也在勸辦商會。
西方商會進入人們的視野后,在各方努力下,商會也最終成立。商會成立,使社會發生了一定的變化,它改變了個體商人的落后、低下形象,將分散于各地的勢力弱小的商人們結合起來,凝聚成一個較為統一的整體。而在得到清政府的承認之后,商會便以“法人”的全新姿態在社會中立足,而商會的商人會員也就以全新的商會會員身份,斡旋于官場之間。
隨著西方文化在中國的傳播,商會被中國商人和社會所熟知之后,官方政府也逐漸開始正視這個問題。在清末的中國,商會和商事仲裁的發展與政府的法律文件也不密不可分的。
一九零三年年底,清朝政府向社會頒布了《奏定商會簡明章程》,該章程號召全國各級政府及商人積極在全國范圍之內設立商會,普及商會及商事仲裁,該章程的條文明確規定了商會的主要功能即商事仲裁,是為了處理和化解商人間的商事矛盾糾紛,以維護公平正義,章程中描述到“華洋商遇有交涉齟齬,商會應令造各舉公證人一人,秉公理處,即酌行剖斷。如未允洽,再由兩造公正人,合舉眾望夙著者一人,從中裁判。其有兩造情事,商會未及周悉,業經具控該地方官或該管領事者,即聽兩造自便”。
一九零六年,商部再次頒布法令要求全國范圍內的各商會“凡遇各業此等倒欠錢債訟案,一以竭力勸導,從速理結,以息訟累為宗旨”,也就是說,至此商會的商事仲裁權、裁判權得到了官方清政府的正式承認,商會可以裁決商事活動中所產生的矛盾糾紛。
一九一一年,腐朽的清政府收回了商會的商事裁判權。清政府于1911年下令,命全國各地的商會不再行使商事仲裁權,因商事活動而引起的矛盾糾紛及訴訟事宜統一由官方機構審判廳來處理,“嗣后遇有商民訴訟,凡省城商埠,應赴審判廳呈訴,未設審判廳地方應仍赴府州縣呈訴。上控案件,本部及勸業道概不受理。庶司法行政機關不致混淆,惟以前未結之商事訟案,自文到后,限三個月仍由勸業道轉飭各府州縣從速訊結,報中核銷,以清積案,毋得再行延緩”。
雖然最終清政府收回了商會的商事仲裁權,而且中國由于時代更替,清王朝滅亡,但是新的當權者并未舍棄商會及商事仲裁的發展,商會及商事仲裁依舊在在中華的大地上運行著。商會為了能夠更好地保護和發展民族工商業,維護資產階級的利益,不斷地向新的當權者提出建議和措施,因此,北洋政府的司法和農商兩個部門共同頒布施行了《商事公斷處章程》,該章程指出,商事公斷處是商會附屬設置的機構,對商事爭議而言是“立于仲裁地位、以息訟和解為主旨”。這樣為各地的商會設立商事公斷處提供了法律的依據,使其有章可循,審理裁判案件有“法”可依。
商會的商事仲裁權力在通過官方政府的文件確定下來之后,在本土的慢慢運行中,逐漸變得法律化,使商會仲裁人員在裁判商事案件時有據可循,有法可依。仲裁人員在仲裁案件時也逐漸變得更得心應手,在按照既定的法律和法定程序進行裁判時,同時也依據公平原則、行業慣例、職業道德進行評判,以求實現公正的最大化。
雖說商事仲裁由西方引進而來,但不可否認的是它在中國的實踐中也具有中國“特色”。中國幾千年的歷史文明,封建思想和文化深入人心,在國民心中根深蒂固,封建專制制度對社會的影響之深,這種封建思維一時間也是難以消除。清王朝末期,雖然封建主義日益衰落,腐朽不堪,但是在社會民眾的心中,封建文化思想或多或少都會存在。總的來說,無論商會在商事仲裁上怎樣西學,由于清末的政治經濟環境,商會商事仲裁始終游走在封建主義的邊緣,很難突破,走出封建傳統的禁錮。
商會商事仲裁作為新生的事物在清末之際產生,為商人、企業解決其商事活動的糾紛,化解商人之間的矛盾,這為當時的資本主義的發展提供一個良好的環境。首先,商會是各中小商人和散戶的集中與聯合,他們有機地組成一個整體,為當時資本主義和商業的發展保駕護航。自從中國的第一個正式的商會于一九零四年五月在上海成立之后,各地掀起了建立商會的高潮,到1912年總計達998個。其中,原本商會較少的省份,如湖南、甘肅、隴西等省份,其商會數量的增幅比較明顯。其次,商會商事仲裁較之官府衙門而言,更好地保護了商人的合法權利及利益。較之官府在處理商事糾紛的拖延、胡亂斷案,商會商事仲裁機構能夠更加合理公正地處理商事矛盾糾紛,這樣也就有效地保護了商人們的利益。再次,商會商事仲裁為商業的發展提供一個較為和諧的環境。商會的仲裁機構能夠有效合理地化解商人之間的商事矛盾,減少了商人的沖突,商業也就能夠在一個相對和諧的環境中慢慢成長。
雖然商會商事仲裁能夠減少商人之間的矛盾沖突,但是它仍然有一定的局限性。清末之際,商會和商事仲裁畢竟是新生事物,它就像一個新生嬰兒一樣需要呵護和關愛。即使商人也在精心呵護它的成長,但是它面臨著來自于官方政府的阻礙卻也無能為力。在涉案金額過大的商事糾紛案件中,商會仲裁機構幾乎是在官府衙門的“操控”下進行裁決的,而更有甚者是這類案件,官府可能不會“讓”給商會來處理裁決,而是由自己來審理。畢竟在中國上千年的封建社會背景下,商人的地位一直比較低,他們無力與強大的官府衙門來對抗,只能任由官府欺壓。在這一點上,商會的商事仲裁并不能很好地保護好商人的合法利益,這根源于資產階級的軟弱性與妥協性。
自商會享有仲裁權、設立仲裁機構以來,商會在不斷地發展,而商事仲裁也在不斷地進步,商會在處理商事矛盾糾紛上也日益得以應手。清末的商會商事仲裁可以說是現代仲裁機構的雛形,現代的商事仲裁繼承和發展了清末的商事仲裁,在此基礎不斷完善。商會仲裁制度產生發展的演進過程,如同當時的社會一樣,激蕩著傳統與現代的雙重特性。商會仲裁制度在組織形式、裁判案件等方面顯現出了西方商事裁判制度的影子,但是毋庸諱言的是,在處理案件的原則和依據上,商會商事仲裁基本上沒有掙脫原有的封建社會的法律制度的桎梏,依舊在落后而封建的法律制度中成長。
商會商事仲裁作為一種“舶來品”,它在中國本土的運行中與清末中國的國情相融,使之能夠在中國本土的大地上從播種發芽到生長結果,與當時中國社會的實際狀況恰當地融合在了一起,從而商事仲裁在帶有中國“特色”的情況下,解決商業活動中的商事糾紛。商會商事仲裁在清末社會里從無到有,從小到大,雖然它在實際運行中受到了來自于諸多方面的限制與阻礙,但是這并不能阻擋它存在的價值和它的閃光點。在清末社會的熔爐中,商會商事仲裁在其自身的產生發展過程中雖然被封建制度所桎梏,但是它依舊汲取了西方商事仲裁的優點,比之官府而言,能夠有效地解決商事矛盾糾紛,減少商人之間的沖突,有效地彌補了官府斷案及自我協商的弊端,發揮了商事仲裁的優點,保護了商人的合法利益,促使商業有了一定程度上的發展和進步。
商會商事仲裁是清末矛盾糾紛解決制度的一個重要突破,雖然它存在著一定的缺陷,但是我們在評價這種制度的時候不應該只是一味地去批判它的不足,而應該著眼于商事仲裁制度的功能以及它所產生的效益,并且對這種制度的缺陷我們應當予以充分的理解。商會商事仲裁制度在清末民初這短暫的幾十年間存續著,與我國幾千年的悠久歷史相比來說,時間并不長,但是這一制度在當時卻是突破性的進步。清末的商會商事仲裁制度,為現代的商事仲裁制度提供了思考和研究的空間,啟迪著當代的仲裁機構,我們要深入了解這一制度,并以史為鑒。清末的商會商事仲裁體現了一種現代司法制度的性質和精神,即自愿、平等、公正,它是中國現代司法制度的最早顯示,是中國現代仲裁制度的始源。無論歷史怎樣評說商會商事仲裁制度,我們都應該客觀地去理解和分析,對其功效予以肯定,對其不足予以體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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