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曉燕
30年前,我從無錫師范學校的幼師教材里,第一次知道了“杜威”這個名字,但那時的“杜威”是一個“知識點”。30年來,在各類文章、講座、報告中,引經據典時,常見“杜威”。然而,有多少教師系統讀過杜威的著作?有多少教育人在研究并踐行杜威的教育思想?
30年后的今天,捧著《杜威教育名篇》,在艱澀的閱讀過程中,“教育中的浪費”“教育即自然發展”“我們怎樣思維”等篇目令人思索并汗顏。
一、關于“教育與民主的生活”的認識
在一生的哲學研究中,杜威對民主與教育的關系始終表現出極大的興趣。早在1897年,即在《民主主義與教育》一書出版前的20年,杜威出版了一本題為《我的教育信條》的專著闡述了他的教育思想的基本觀點。杜威認為,學校是一個社會機構,而教育本身作為一個社會過程,是進行社會改革和促使社會進步、達成理想生活的根本方式。這一理想的特點是“真正的利益共享,以及通過審慎的努力,組織起一個有益于全體成員成長與發展的社會”。這個理想就是民主主義。
民主主義和教育的關系是相輔相成的。杜威曾再三強調:民主是一種教育的原則、教育的衡量尺度和教育政策。他表明自己所要求的是一種以“機會均等”為理想的“民主主義”教育。
在《民主主義與教育》一書出版20年之后,他還在思考:民主,真正的意義究竟是什么?在目前復雜的生活中,民主所產生的結果可能是什么?倘若我們能回答這些問題,隨之而來的問題是:我們應該給學校的工作指明什么方向,才能全面地促進民主生活方式的豐富內涵得以實現?
在上述引文中,我們應該注意到有關學校工作的“方向”是旨在促進“民主生活方式”,全面實現它的“豐富內涵”。而這也正是當前幼兒園教育改革和發展中應該關注的重要問題,換句話說,就是教育如何促進民主的生活。
教育的均衡發展,是教育公平公正的體現,是教育民主的體現,更是社會進步的體現;教育要均衡發展,這是教育的呼聲、更是社會的呼聲;教育要均衡發展,是政府的決策,也是教育價值論的實踐體現。因此,十九大報告提出的“讓每個孩子享有公平而有質量的教育”,自然就點贊無數。
二、關于“教育的公平而有質量”的認識
教育公平不僅是社會公平的基礎與邏輯起點,更是社會最大的公平。學前教育的公平,需要我們在一定的區域范圍,關注不同體制、性質、規模幼兒園的均衡發展,縮小區域差距、城鄉差距、園際差距;我們更需要思考在一所幼兒園,公平地發展“人”(師生),關注每一個人的成長。教育的“有質量”,其實應是教育水平和質量的全面提升,最終以“每一個人”的發展為價值取向。因此,教育公平與教育質量是相互促進、協調發展的。
在這里,我想起《兒童發展》(美國LauraE.Bark)等論著中闡述的調查結果、案例或觀點,列舉二三。
1.廣泛的調查證實,在生物稟賦、日常生活以及兒童教養方式上的變異、差異,是造成兒童發展中存在著普遍個體差異的根本原因。我們要關注兒童發展中的可變因素,更要關注教育發展最前沿的理論——包括社會生態學、社會文化學、動力系統學。
2.越來越多的證據證明,兒童的大腦功能、動作技能、認知能力、氣質的發展以及各種發展障礙,生物因素和環境因素是相互表現、限制并共同作用的。
3.美國在研究教育機構對兒童成長的貢獻時發現,學校(或幼兒園等)對兒童的作用是巨大的,體現在記憶、思維、問題的解決能力以及社會道德認知的發展等方面。學校(或幼兒園等)是大“社會”的縮影,是一個時時處處都在與兒童互動的變化著“系統”。
這些調查結果、案例或觀點,再一次印證了杜威的理論和觀點,需要我們去再學習再思考。
三、關于“教育的全面和諧”的隨想
辦好了每一所學校(幼兒園),有了每一個兒童的全面和諧的發展,才有真正意義的“公平而有質量”的教育。反觀現狀,又隨想了開去:
1.關于“亮點”的隨想。
舞臺上,序幕拉開的時候,往往用聚光;主角出現的時候,常常用追光,讓人好奇、驚艷。但舞臺的高潮多是華燈齊放的,因舞臺上每一個人的精彩呈現,而令人心悅誠服。
學校(幼兒園)猶如舞臺,我們需要聚光,但如果只有聚光,是否會有精彩無法發現,是否表示有暗處怯于見人?我們也需要視角的變化,此起彼伏也可能是必要的過程,或是一種策略,因為,處在一個亮點里太久了,人的眼睛就會看不清暗處;盯著一個亮點看久了,也是一樣,全面就失去了,真實也可能失去。我們更需要一盞盞燈亮起后,相互輝映的璀璨,更需要華燈齊放時的坦然、自信。
學校(幼兒園)的亮點,應該由點到面,點燃每個教師的激情,輻射到課程、環境、管理等各個方面;學校(幼兒園)的主角是兒童,每一個兒童的發展才應該是我們“亮出”的主題、“亮出”的目的。
2.關于“環境”的隨想。
“行者的腳步所到、目光所觸、耳力所及,都是管理的范圍、管理的內容、管理水準的表達。”——企業如此,幼兒園更如此。
腳步所至、目光所觸、耳力所及是什么?是“環境”。
校園環境是一個生態系統,許多的人、事、物構成了“鏈”,“抓大放小”就可能會“顧此失彼”,破壞均衡,甚至產生“蝴蝶效應”。關注常規、關注常態、關注細節,關注人文的、物質的“環境”,收獲的不僅是環境,改變的不僅是別人,不僅是現在。
宋慶齡先生對新中國幼兒教育發展的貢獻是杰出的,她走進幼兒園常會直奔食堂,先看抹布的清潔度,以此評議幼兒園教工的敬業愛幼程度。宋慶齡先生說,有愛,才有精細的關護;清潔的抹布,照見的是愛心,是文明。
3.關于“隊伍建設”的隨想。
說到幼兒園隊伍建設,我們提得較多的是教師。其實幼兒園的隊伍里不僅有教師,還有門衛、廚師、醫生、保育員,等等。教師有愿景,他們也有訴求;教師有創意,他們也不乏金點子。幼兒園里的每一個人都是重要的。
杜威提出,要把學習的自由還給兒童,大聲疾呼教育要“機會均等”“教育即生長”“教育即自然發展”,但是,我們的制度給教師們的“均等”與“自然”的“生長點”在哪里?他們有多少這樣的空間和機會呢?有時,一些民主的形式并不能帶給他們“民主”的實質。
讓每一個兒童享受“公平而有質量”的教育,需要倡導教育的民主,需要更多理念的改變,需要更多人的行動的跟進。我粗淺地想,教育的“公平而有質量”,首先是教育的均衡發展,這種均衡應該是發展過程的均衡、發展內容的均衡、發展對象的均衡、發展歷程的均衡;均衡應該是投入與產出的均衡,是教師與學生成長的均衡,是傳承與創新的均衡……
讓每一個兒童享受“公平而有質量”的教育,需要把管理的觸角伸展到影響師生發展的每一個細節。實現有質量的公平,需要有程序正義,也即是為實現有質量的公平而設計的制度和程序,以及保障相關教育政策制定與實施的手段。“公平而有質量”的教育,是需要很多人的很多“努力”的,其發展之路,自然任重道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