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凡中的陪伴，最溫暖

周俊根

【主題導語】

曾經有人說：陪伴是最長情的告白。時間，會沉淀最真的情感;風雨，會考驗最暖的陪伴。走遠的，只是過眼云煙;留下的，才是值得珍惜的情緣。時間會告訴我們，簡單的喜歡，最長遠;平凡中的陪伴，最溫暖。

陪伴童稚的兒女，幫助他們制造回憶，留下溫馨的童年;陪伴年老的父母，聽他們說話，陪他們靜坐，幫助他們驅散心中的孤獨;陪伴瘋癲老伴，丈量著貧苦瑣碎的光影流年，是堅守與真愛。這三篇美文，講述的都是與陪伴相關的故事，透過陪伴的故事，我們讀到的是真情，是感動，是溫暖……

【選文一】

制造回憶

[美]托娜·坎菲爾德

吃過早飯，我的小女兒指著電視機問：“媽媽，你能和我一起看這個節目嗎？”我看了一眼水池里要洗的碗碟，又看了一眼女兒棕色的大眼睛。“好的。”我說，然后和女兒依偎著坐在沙發上，一起看她最喜歡的電視節目。

看好電視，我們又玩了一會兒拼圖，然后我去洗碗，這時，電話鈴響了。“喂，”我的朋友說，“你今天都干什么了？”

“和女兒一起看了她最喜歡看的電視節目，還玩了一會兒拼圖。”我說。

“哇，”她說，“你今天好悠閑呀。”才不是呢，我心里說，我是在忙著制造回憶。

吃過午飯后，女兒埃麗卡又說：“媽媽，和我一起玩游戲吧。”我看了一眼要收拾的廚房，又看了一眼女兒棕色的大眼睛，我想起了自己小的時候跟媽媽一起玩游戲時那種特別溫馨的感覺。“好呀，”我答道，“不過只能玩一個游戲。”我們玩了她最喜歡的游戲，看得出來，她整個過程都非常開心。

游戲結束后，她又說：“媽媽，給我講一個故事吧。”

“好的，”我說，“不過只講一個故事。”

講完故事后，我去收拾廚房，開始準備晚飯。這時，小女兒熱情地跑進廚房要做我的小幫手。誰都知道，“小娃娃做幫手，越幫越忙”。然而，我看到了她自告奮勇的樣子，看到她想學媽媽正在做的事情的那種熱情，我的心融化了，于是，我答應了。

晚飯快好的時候，丈夫下班回家了，問：“你們今天都干了些什么？”

“讓我想想，我們看了她最喜歡看的電視節目，玩了一個游戲，講了一個故事。我洗碗，吸塵，和我的小幫手一起做了晚飯。”我告訴他，其實，我是在忙著制造回憶。

吃完晚飯，埃麗卡和我一起做了餅干。隨后，我擱置了洗碗的想法，給每人倒了一杯牛奶，又裝了一盤餅干放到桌子上。一家人圍桌而坐，吃著餅干，喝著牛奶，談天說地，開心地制造著回憶。

我剛把碗碟洗好，我的女兒又跑了過來，拽著我的圍裙，說：“媽媽，我們一起散步吧。”

走了一圈后，我想起家里還有許多衣服等著我洗呢，但這時我感覺到了她小手的溫暖和我們談話時的甜蜜，我想我們至少還可以再走一圈。

當我們回到家，丈夫問：“你們干什么去了？”“我們在制造回憶。”我說。

洗好衣服后，我和女兒一起洗了澡。在照料她上床睡覺時，我感到太困了，這時她卻說：“媽媽，我們一起梳頭吧。”

我太累了！我心里說，但我聽到我的嘴還是答應了下來。這件事情完成后，她又激動地跳了起來：“我們一起涂指甲油吧！”所以，她給我涂腳趾甲，我給她涂手指甲，在等著指甲油晾干的時候，我們一起讀了一本漫畫書。

丈夫推開門，問：“你們在干什么呢？”

“媽媽，”女兒說，“在我睡著之前能陪我躺一會嗎？”

“好的。”不過，我心里說，我太累了，真想趕快睡覺呀。

還好，很快，她眼皮耷拉，快要睡著了。她的小手臂摟住我的脖子，喃喃說：“媽媽，你是我最愛的人。”我幸福地流下了淚，心中充滿了感謝，感謝女兒和我一起制造回憶。

（選自2018年4月8日《新民晚報》）

【解 讀】 這是一篇溫暖人心的文章，透過作者的文字，我們看到了一位稱職有愛的媽媽。盡管自己忙碌與勞累，但她依舊順著女兒的童心，陪女兒看電視、玩游戲、講故事、散步、梳頭、涂指甲油……母親之所以不愿意拒絕女兒的種種要求，是因為她想為女兒“制造回憶”，讓女兒長大后有一個美好的童年記憶。母親在幫助女兒制造回憶的同時，也回憶起小的時候跟媽媽一起玩游戲時的特別溫馨的感覺。其實，我們每個人每天都在回憶著過去，也在為未來制造回憶，愿我們的回憶中更多的是溫馨與美好。

【選文二】

陪? 伴

高建英

父親87歲了，走路很慢，吃飯很少，耳朵很聾。

父親每天除了看電視看報紙曬太陽，就是發呆打盹兒。自從兩年前姐姐伺候他以來，他添了個新習慣，就是等我。他準確地掌握著我每天下午下班的時間。冬天他在窗戶前等，夏天在大門口張望。有一天我下班很遲沒去看他，第二天姐姐說，昨天你沒來，爹一直趴在窗臺上瞭到天黑。我不知道父親是操心我還是想念我。許多時候，我進門叫聲爹，在他身邊坐一會兒就走。我走的時候，能感覺到他渴望的眼神，似乎他渴望我永遠坐在他身邊，陪伴著他。

有時候，他想讓我聽他說話，說閻錫山或者傅作義的故事，說日本人或者土匪進村燒殺搶奪的事情。他自己聽不見自己說話，以為我也聽不見，所以他說話時嗓門大得驚人。許多時候，他說的人張冠李戴，我覺得又好笑又難過，我知道，父親真的老了，他的思維混亂了。

他有兩個助聽耳機，平時不愿意戴。有時我和他說話，他繃著混濁的小眼睛看我的嘴，完了就聽懂似地答應一個“嗯”。這個“嗯”很有些獨特，拐了個彎兒，聽起來模模糊糊，既表示肯定，又表示疑問。我知道他根本沒聽見我說的話，就笑著說他“瞎答應”，他也跟著笑。看他傻笑我笑得愈發厲害，他也笑得愈發厲害了。

有時候，我進門叫他一聲，他也不答應，看我一眼，笑笑，就坐下打盹兒去了。我看著他滿面皺紋的臉，覺得他打盹兒的樣子很逗，就“老貓兒老貓兒”叫著，揪他的長眉毛，或摸他的光頭。他睜開眼睛，仿佛從很遙遠的地方回來，弄不清東西南北，看看周圍又仔細看看我，很開心地笑了，咂咂嘴又閉上了眼睛。他這樣子，我笑不出，有些害怕，怕他再也睜不開眼睛。

更多的時候，我們無聲地坐著。父親看房頂，看墻，看花草。他想什么，我不知道。我看著他的老態，想著他的日子在一天天地減少，突然心里發慌。父親世上只有一個，我可得多看他幾眼，多陪他幾天，那怕沒有話可說。當然這無聲期間，我常常走神，想那些生生死死的事情，那些恩恩怨怨的事情，那些轟轟烈烈和平平淡淡的事情，想父親講過的經歷、故事和人物。想著想著，就會反省自己的思想行為，反省這個世界的好多行為。離開的時候，我覺得十分滿足輕松。原來，放下手機，放下一切紛紛擾擾的欲望，陪父親安安靜靜坐一會兒，把腦子里的思想整理整理，竟是一種享受。這不是我在陪伴父親，倒是他在陪伴我。

（選自《特別文摘》，2018年第2期）

【解 讀】 這是一位老邁的父親，87歲年紀，走路很慢，吃飯很少，耳朵很聾，他渴望兒女的陪伴，不為別的，只為陪伴，聽他說話，陪他靜坐，陪他看房、看墻、看花草。這是一位懂事孝順的女兒，因為她知道自己在，父親的心就安，因此她盡可能地去陪伴父親，聽他大嗓門說話，聽他張冠李戴的故事，陪父親靜坐，看父親打盹。文章結尾兩句讀來讓人感動，其實陪伴是相互的，愿更多的子女能夠像作者一樣，放下手機，放下一切紛紛擾擾的欲望，陪父母安安靜靜坐一會兒，享受陪伴的甜蜜與溫馨。

【選文三】

陪她走好一生

朱成玉

趙伯又上路了，風雨無阻，跟在他那瘋瘋癲癲的婆娘后面，丈量著貧苦瑣碎的光影流年。他不知道他這輩子會跟著她走多久，他只知道，他必須跟在她身后，做她的一把傘、一根拐杖，或者是一片陰涼。

自從他們的兒子在礦難中喪生后，阿婆開始瘋癲，開始到處游走，走到哪里，都要問，看到俺兒子了嗎？

阿婆見到什么都想買，趙伯只好當面給她買下，回頭又向賣主賠著笑臉，把東西退回去。很多時候是退不掉的，所以，總能在大街上看到這樣的景象：阿婆在前邊興奮異常，引吭高歌，而趙伯跟在后面，拎著大袋小袋，汗流浹背。

阿婆在夏天也會圍著頭巾，穿著厚厚的呢子大衣。令人奇怪的是，看不到阿婆流汗。倒是跟在后面的趙伯，穿著個背心還大汗淋漓的，仿佛天上的太陽故意為難他，往他的身上多投下了幾朵光焰似的。

每次見到他們，我都會很遠就打招呼。阿婆照例還是千篇一律的那句：看到俺兒子了嗎？趙伯則憨憨地對我笑笑，不說什么，臉上亦看不出悲苦。

終于有一次，我忍不住勸趙伯，不如送阿婆去精神病院吧，你也好歇歇。趙伯搖搖頭說，不妥，現在這樣很好啊，我一點不覺得累。在家里窩著也是一天，在外散步也是一天，還能呼吸到野外的新鮮空氣，看看沒有被污染的云彩，順便欣賞欣賞山里的風景……一輩子沒陪阿婆郊游過的趙伯，把這些當成了對阿婆的彌補。

我看到趙伯握著一束山花，那燦爛的花，握在他蒼老的手心里，顯得有些不倫不類，卻又那么自然。

后來的一個早晨，我看到趙伯心急火燎地走著，手上拎著一袋子新買的棉花。我問他怎么沒見到阿婆。他說阿婆快不行了，看來這次要真的走了。他買了很多棉花，他說阿婆一輩子都怕冷，要給她做件厚厚的棉衣。

“走吧，讓她能夠暖乎乎地上路。”趙伯說這些的時候，臉上依舊沒有悲苦的顏色，只有淡定。

趙伯就這樣陪著阿婆，慢慢把苦難的人生走盡。

（選自《小小說月刊》，2013年第9期）

【解 讀】 這是一篇讓人感動的小小說，感動于阿婆對在礦難中喪生的兒子的尋找，感動于趙伯對阿婆的堅守與陪伴。“趙伯又上路了”，小說開門見山，“又”表示再一次，突出趙伯跟在他那瘋瘋癲癲的婆娘后面的次數之多，表現了他對那瘋瘋癲癲的婆娘的牽掛。接著，交待阿婆瘋癲的原因，以及阿婆到處游走的目的，交待了故事的背景。小說中的趙伯是個樸實且有真愛的老人，兒子在礦難中喪生，老婆也在兒子遇難后得了精神病，面對如此困境他依然堅守著家庭，陪著阿婆，慢慢把苦難的人生走盡。“我看到趙伯握著一束山花，那燦爛的花，握在他蒼老的手心里，顯得有些不倫不類，卻又那么自然。”小說中的這句話，含義深刻，耐人尋味。“顯得有些不倫不類”是因為作者認為手握鮮花應是年輕人的事，而現在這山花握在“蒼老的手”里;“卻又那么自然”是因為作者感受到趙伯與阿婆真摯的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