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市公司合并報表分析之創新：動態償債能力

楊旭群（副教授）

一、引言

我國財務會計核算中以流動比率、速動比率和現金比率等指標分析為核心的企業短期償債能力分析方法，在清算假設基礎、時點指標靜態、經驗參考值難以確定等方面存在缺陷。業界及學界人士對這一存在的缺陷進行了多方位的思考，給出了多種改進措施，在一定程度上推動了我國上市公司財務分析理論和實務的發展。但從成效來看，這些改進措施只著眼于局部，尚未形成體系，未從根本上改變短期償債能力指標不能反映短期償債能力的缺陷。本文試圖從分析營運資本的構成出發，探討各部分資產的動態變現屬性以及與需償還短期負債之間的償債配比關系，從而形成體系化的、動態的短期償債能力分析方法。

二、文獻綜述

楊偉[1]認為流動比率、速動比率和現金比率是評價企業短期償債能力的三個主要指標，而劉勝章等[2]認為現金比率是流動比率和速動比率的補充和延伸，是輔助性的，此觀點獲得習安紅等諸多學者的認同[3][4]。學者及業界人士根據經驗參考值量化分析流動比率和速動比率。王富強等[5]認為流動比率不應小于1，在2～5之間最適宜；速動比率最低限為0.5、理想比率為1。張新民等[6]認為流動比率為2、速動比率為1較適宜。對于評價流動比率和速動比率經驗參考值莫衷一是的現象，吳超華[7]給出了合理解釋，他認為行業不同、營運資本管理方式不同，評價比率的經驗參考值就不同，用經驗參考值評價流動比率和速動比率不足取。萬希寧等[8]認為流動比率和速動比率還存在諸多其他缺陷，如基于清算假設基礎、靜態時點指標，將流動資產變現作為唯一短期償債資金來源，易被操縱等。

學者及業界人士針對上述缺陷給出了非系統性解決方案。一是修正流動比率和速動比率公式。楊偉[1]、劉勝章等[2]主張增加流動比率和速動比率的分子和分母剔除項。萬希寧等[8]主張在流動比率和速動比率的分子中增加銀行信用額度這一潛在表外償債資金來源。王巍[9]則主張對不同的流動資產賦予不同變現系數的方式修正流動比率和速動比率。二是擴增動態指標。楊偉[1]主張在流動比率和速動比率之外增加現金流量比率和到期債務本息償付比率。萬希寧等[8]主張借用應收賬款周轉率和存貨周轉率兩項營運能力分析指標補充流動比率和速動比率分析，但吳濤等[10]卻認為營運能力分析很難適應現代愈加復雜的經濟環境，不能揭示企業生產經營活動的全貌。筆者認為對于解決短期償債能力指標分析的缺陷仍需設計系統性方案。

三、動態（短期）償債能力理論

（一）資產負債表日營運資本對短期償債能力的影響

1.合并資產負債表日營運資本的分類。按流動資產變現方式不同及流動債務償付方式不同，筆者將營運資本劃分為以下五類。

（1）投資性流動資產。基于持續經營假設，資產負債表日的存量投資性流動資產將于下一年度內變現，變現資金可用于償還流動性負債。投資性流動資產包括以公允價值計量且其變動計入當期損益的金融資產及其衍生物和一年內到期的非流動資產。

（2）貨幣資金。基于持續經營假設，資產負債表日的存量貨幣資金，可直接或在下一年度內解除用途限制后用于償還流動性負債。

（3）貨幣資金外的其他經營性流動資產和經營性流動負債。基于持續經營假設，資產負債表日存量貨幣資金之外的其他經營性流動資產和經營性流動負債與長期經營性資產均參與上市公司未來生產經營活動，并產生經營活動凈現金流量。在這一過程中,流動資產“自動”變現、經營性流動負債“自動”償付，只有經營活動產生的現金流量才影響債務償付能力。貨幣資金外的其他經營性流動資產包括應收票據、應收賬款、存貨、其他應收款等，但與長期資產相關的核算內容除外。經營性流動負債包括應付票據、應付賬款、應付職工薪酬、應交稅費等。

（4）投資性流動負債。基于持續經營假設，資產負債表日的存量投資性流動負債，將于下一年度內到期并按約償付。由于其核算內容為風險極高的金融衍生工具，易形成“巨虧”導致大量現金流出，故需要單獨列示、密切監督。投資性流動負債包括以公允價值計量且其變動計入當期損益的金融負債。

（5）外源性流動負債及外源性融資衍生物。基于持續經營假設，資產負債表日的存量外源性流動負債及外源性融資衍生物，將于下一年度內到期并按約償付。外源性流動負債包括上市公司向銀行和其他金融機構的借款、向其他企業的借款、一年內到期的非流動負債。外源性融資衍生物包括應付利息和應付股利。

2.資產負債表日后營運資本變動對短期償債能力的影響分析。

（1）投資性流動資產。以公允價值計量的存量短期金融衍生工具和短期非金融衍生資產投資，受市價波動影響較大，對上市公司短期償債能力的影響取決于該套期工具與被套期項目之間的有效性。在持續經營假設下，若上市公司風險管控較好（這樣的短期投資遵循穩健性），投資性流動資產在資產負債表日后的下一年度的變現價值與其在資產負債表日的列報金額基本相同，不至于影響該上市公司的償債能力。

（2）貨幣資金。基于持續經營假設基礎，資產負債表日存量貨幣資金的變現能力，除存在外幣匯率波動影響其變現能力外，與下一年度該存量貨幣資金償付能力相同。在匯率風險管控較好的企業中，資產負債表日存量貨幣資金中的外幣與金融衍生工具投資構成套期保值并對沖風險，下一年度的交割風險很小，短期償債能力不受影響。

（3）貨幣資金以外的其他經營性流動資產和經營性流動負債。其對上市公司短期償債能力的影響較大，應當以資產負債表日后下一年度該上市公司產生的經營活動凈現金流量而非其賬面價值或各自變現或償債能力來衡量，反映該上市公司自我“造血”——產生增量現金的能力。

（4）投資性流動負債。基于持續經營假設，資產負債表日的存量投資性流動負債（短期金融衍生負債和短期非金融衍生負債）在下一年度的償付金額，因其公允價值變動而不同于資產負債表日的列報金額。其對上市公司短期償債能力的影響取決于該套期工具與被套期項目之間的有效性。

（5）外源性流動負債及外源性融資衍生物。上市公司合并資產負債表日存量外源性流動負債及外源性融資衍生物列報金額只反映本金或債務成本，與下一年度償付金額相同。

（二）動態（短期）償債能力理論分析

1.動態（短期）償債能力假設。

假設1：套期工具與被套期項目具有100%有效性。套期工具包括金融衍生工具和非金融衍生工具兩種。套期工具與被套期項目之間很難實現剛好100%套期保值，但高度有效的套期保值可將公允價值或現金流量變動對上市公司短期償債能力的影響降至最低。若實現100%有效，在任何時刻套期工具和被套期項目的風險可以完全抵銷，該上市公司資產負債表日及交割日短期償債能力完全不受公允價值或現金流量變動的影響，新建套期保值業務也不影響短期償債能力。

假設2：套期項目以外的投資性流動資產遵循穩健性原則。套期工具以外的以公允價值計量的投資性流動資產，包括股票、債券等投資工具，其變現價值受證券市場市價影響，變現價值與列報金額會有出入。對于投資性流動資產應遵循穩健性原則，確保資金投向風險低、本金能如數收回的證券。

2.動態（短期）償債能力的定義。動態（短期）償債能力是指在資產負債表日計算的，以持續經營假設為基礎，在不考慮動用長期融資工具增強短期償債能力的前提下，用上市公司合并資產負債表日的存量貨幣資金、投資性流動資產以及下一年度該上市公司產生的經營活動凈現金流量抵減資產負債表日的存量投資性流動負債、外源性流動負債及外源性融資衍生物和下一年度上市公司外源性債務付現利息后的資金剩余。

3.動態（短期）償債能力指標的公式。動態（短期）償債能力指標以資產負債表日的存量長期融資性資產為基數的百分比來表示。動態（短期）償債能力指標（%）=（資產負債表日存量投資性流動資產+資產負債表日存量貨幣資金+資產負債表日后下一年度經營活動凈現金流量預期-資產負債表日存量投資性流動負債-資產負債表日存量外源性流動負債及外源性融資衍生物-資產負債表日后下一年度付現利息預期）/存量長期融資性資產。

4.動態（短期）償債能力指標的作用。若該指標為負數，說明上市公司在不動用外源性非流動負債和股權融資補充營運資本的情況下，須以新增外源性流動負債置換存量外源性流動負債才能維持其持續經營，該上市公司面臨債務違約風險，必須采取臨時或長期措施予以補救；若其為很大的正數，上市公司則面臨股利發放、對外長期投資或提前償還外源性長期負債的壓力。

四、資產負債表日動態（短期）償債能力應用及案例

（一）動態（短期）償債能力公式的取值分析

1.指標取值來源。資產負債表日的存量投資性流動資產、貨幣資金、投資性流動負債、外源性流動負債和外源性融資衍生物取自上市公司合并資產負債表。

2.資產負債表日后下一年度經營活動凈現金流量預期。該指標本身受到動態（短期）償債能力預期值的影響，當該值為負數時，上市公司必然通過增加銷售、加快貨款回籠等方式增加來年經營活動凈現金流量。為避免動態（短期）償債能力與資產負債表日后下一年度經營活動凈現金流量預期之間相互影響的局面出現，筆者假設資產負債表日后下一年度經營情況與本年度經營情況相同。下一年度經營活動凈現金流量預期可以通過對本年度經營活動凈現金流量調整獲得，即“資產負債表日后下一年度經營活動凈現金流量預期=本年度經營活動凈現金流量+本期與上期經營性營運資本差額”。

3.資產負債表日后下一年度利息支付預期。該指標取決于資產負債表日后下一年度債務利息和債務流量，比較難預測。因此為操作方便，筆者主張用當期利息支出計算。

（二）上市公司案例分析

1.格力電器動態（短期）償債能力分析。由表1可知，格力電器在2015年和2016年動態償債能力指標分別為183.13%和186.51%，即分別在2015年和2016年產生大量的資金剩余。格力電器將面臨股東要求發放股利和增加長期投資計劃的壓力，還可能面臨提前償還長期外源性負債的壓力。

2.輝山乳業動態（短期）償債能力分析。由表2可知，輝山乳業在2015年和2016年動態償能力指標分別為17.96%和-1.05%。考慮到輝山乳業2016年的投資計劃，2015年年末有17.96%的資金剩余，不算多；2016年年末其動態償債能力進一步惡化，2017年可能會出現債務違約。

五、結論

1.動態（短期）償債能力指標的優勢。第一，動態（短期）償債能力是基于持續經營假設基礎而不是清算假設基礎，注重經營性流動資產在持續經營假設基礎下的“自動”變現能力和經營性流動負債的“自動”償付。強調投資性流動負債、外源性流動負債及外源性融資衍生物按契約償付而非清算償付，給上市公司預留相當長時間累積償債資金。第二，以資產負債表日后下一年度經營活動凈現金流量預測，取代逐項確定貨幣資金外經營性流動資產變現能力和經營性流動負債償付能力之繁瑣工作量，更具大局觀，不拘泥于具體項目的清算變現能力分析。第三，在潛在用于償債的短期資金來源中，僅未來經營活動產生的凈現金流量影響動態償債能力，短期外源性融資則不會產生影響。資產負債表日后新增外源性流動負債，或使貨幣資金與外源性流動負債等額同增，或使外源性流動負債內部等額反向同增減，差量影響為零，不會影響短期償債能力。合并資產負債表日的存量外源性流動負債于下一年度減少（被償還）會導致貨幣資金和外源性流動負債同時減少，也不影響短期償債能力。第四，動態（短期）償債能力小于零是上市公司動態（短期）償債能力步入以（短）貸還（短）貸期間的標志，較流動比率和速動比率經驗參考值更準確。該指標為負或很小的正數時是非常危險的信號，表明企業營運資本后期會變成或接近負值。

表1 格力電器動態（短期）償債能力計算 單位：元

2.動態償債能力指標存在的問題。第一，未反映母公司及其子公司對上市公司集團外部的擔保。在經濟活動中，上市公司及其子公司可能會發生以本企業的資產為其他公司債務提供法律擔保的情況。在上市公司與其子公司之間的相互擔保、子公司之間的相互擔保中，無論誰是擔保人或被擔保人，其擔保責任已經在上市公司合并財務報表內反映，即在動態償債能力中得以考量；但上市公司及其子公司對其主體外的擔保責任則未在上市公司財務報表內反映，沒有反映在動態償債能力指標中。即短期償債能力未能全部擺脫擔保責任的影響。第二，未能反映或有負債。動態償債能力指標計算僅使用了報表內數據，但或有負債不符合報表內項目確認條件，未參與上市公司動態償債能力的評估。因此，上市公司動態償債能力分析具有一定程度的不全面性。第三，上市公司下一年度經營活動現金流量的預測是以下一年度經營情況和本年度的經營情況相同或未發生重要變化為假設前提。當經營性流動資產和經營性流動負債存在年度間資本化差異時，這種計算方法存在著缺陷。例如預付工程款、應收賬款約定回款超過一年等會導致資產的分類從流動向非流動變化，即產生經營性流動資產年度間資本化差異；應付賬款長期掛賬形成超過一年的流動負債會導致經營性流動負債年度間資本化差異。這都將影響下一年度經營活動現金凈流量預測結果的可靠性。

表2 輝山乳業動態（短期）償債能力計算 單位：千元

[1]楊偉.企業短期償債能力分析的缺陷及改進［J］.吉林財稅高等專科學校學報，2001（3）：29～32.

[2]劉勝章等.基于流動性的企業短期償債能力分析指標研究［J］.綠色會計，2015（8）：11～13.

[3]習安紅.短期償債能力分析指標的運用及修正［J］.商業時代，2008（12）：81～82.

[4]張晨光.對重構短期償債評價指標的嘗試性分析［J］.上海立信會計學院學報，2005（2）：28～30.

[5]王富強等.上市公司償債能力分析［J］.中國管理信息化，2015（6）：20～22.

[6]張新民等.財務報表分析［M］.北京：高等教育出版社，2016：193.

[7]吳超華.以現金周轉周期補充分析企業短期償債能力［J］.商，2015（28）：163.

[8]萬希寧等.企業短期償債能力分析［J］.商業研究，2003（9）：33～36.

[9]王巍.淺論短期償債能力分析指標的局限性及改進措施［J］.北方經貿，2016（11）：118～119.

[10]吳濤等.論財務報表分析的局限性［J］.現代商業，2012（26）：238～2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