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魚集

阿乙

一

昨晚搭出租車穿越街道，聊起來，司機就吟自己創作的詩：我多想撫摸你的手啊/但我只敢在夢里撫摸你的衣角/輕輕地/我怕弄亂你的衣角/我怕弄出你生活的褶皺。后邊還有很多句，比如“寂寞而不寂靜”。他說：我對著她吟詩，但對方沒有反應。后來跟她打電話，她也裝不認識。

二

每次看到省略號，就知道作者對這段文字已經放棄了。在最巔峰的時候，格非是博爾赫斯級別的，沒有感嘆號和省略號，問號都很少，仿佛那是新衣上的飯粒，充滿褻瀆。

又：被瀕死感包圍而兩腿哆嗦的時候，不妨給自己來一記有力的耳光。

又：H去物業辦點事，到物業時忘記要辦什么事，于是將物業工作批評一頓才回來。

又：我原本以為《圣經》是沒有感嘆號的，去查了，結果有。

三

意大利出版人同時也是非虛構作家貝利尼（Andrea Berrini）先生說，一位印度母親請五名巫師分別給新生兒算命，他們一致認為他將歿于30歲前。母親感到極為恐懼，為此舉家遷移至新加坡。貝利尼先生見到這名被詛咒的男童時，后者已創作多部劇作、小說，可謂碩果累累。據他說，他每天只睡兩個小時。現在他已活過30歲，考慮結婚。

四

早熟的兒童。當他被父親緊緊擁抱，聽到對方說“今后我一定要好好待你”時，他就知道，明天他少不了還要挨頓打。 因此，他嘴對耳朵，對父親說：“您把下一次的擁抱也給我吧。”當爹的很吃驚，不過改天他果然像頭驢那樣，帶著深刻的痛悔過來擁抱自己的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