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安
美國第47任副總統喬·拜登(Joe Biden),與奧巴馬總統共事8年。幸與不幸交織著他的大半生。
他的家本是很幸福的。1968年,他在錫拉丘茲大學法學院與同學奈麗婭相識結婚,第二年就生下長子,后來又一年一個,次子和小女相繼出世。1972年,他當選特拉華州國會參議員,可就在這年圣誕節前夕,奈麗婭開車帶著3個孩子去買圣誕樹,不料在一個十字路口與一輛牽引掛車相撞,母女倆當場喪命,兩個兒子受傷住院。對拜登來說,這種突發災禍帶來的悲痛真難用言辭形容。之后,他當了5年單親爸爸,為了多看顧孩子,每天早起晚歸,乘火車往返于特拉華州威爾明頓的家與華盛頓之間。2008年8月,長子波·拜登(Beau Biden)在丹佛民主黨全國代表大會上介紹他父親——民主黨副總統候選人時說:“作為單親家長,他決心要在家里看著我們上床睡覺,當我們從噩夢中醒來時,他也在家里,而且為我們做好早飯,從家到華盛頓,再從華盛頓回家,他每天在路上要花4個小時。”
誰知到了2013年夏天,又有一個晴天霹靂轟響在拜登頭上,波被確診患有絕癥,這個當父親的天主教徒傷心至極:“我覺得上帝跟我開了一個可怕的玩笑。”
波像其父親一樣與政治有緣,用他父親的話說,他比他老子在政治上更有才華、更成熟。他也畢業于錫拉丘茲大學法學院,曾參加特拉華州陸軍國民警衛隊,獲少校軍銜,2006年當選特拉華州檢察長,2010年競選連任輕易獲勝,成為特拉華州政壇上的一顆新星。2013年,他宣告競選特拉華州州長,很多人認為,他大有希望獲勝,甚至有朝一日,他會出現在白宮橢圓形辦公室。
可是,波被確診得了腦癌。他所得的惡性膠質細胞瘤(glioblastoma)是一種最致命的腦癌,美國目前醫療水平尚無法將之治愈,即使是以治癌著稱的休斯敦安德森癌癥中心也束手無策。2015年春,僅46歲,他就倉促離世了。
喬·拜登原有意于2016年競選總統:“波像我一樣相信,我已為總統職務做好準備,沒有誰比我準備得更好。假如波沒有得病,我們就已經在干了,而且是父子倆一起干。”他甚至已擬好宣布競選的講稿,也初建了一個競選班子,而且開始籌得競選捐款。然而,在一連思考10個小時后,他還是決定放棄競選。
老年喪子、白發人送黑發人的傷痛是最沉重的,對英年早逝的兒子的懷念將是綿延而長久的。拜登的《答應我,爸爸》(Promise Me,Dad)便是一本滿載父親的痛惜和思念之情的書,那些失去親友的讀者因之得到安慰,《紐約時報》非虛構作品暢銷榜上很快就有了這本書。
有一年,拜登曾帶孩子們到南卡羅來納州吉亞瓦島度假,一塊兒在海邊騎自行車。波去世后,他又去了那個島。“我想起上次跟波一起騎車到這兒來。‘爸爸,那天他說,‘我們停下,坐這兒。我倆便坐下,歇一口氣。‘瞧,爸爸,這有多壯麗,他說,‘這有多美啊!這次我好像又聽見他在說話:‘爸爸,我們停下,坐這兒。我下了自行車,發現自己仿佛站在地球的邊緣——只有海洋、沙灘和森林。多么壯麗。我覺得自己感情上難以承受,感到嗓子給哽住了,呼吸越來越短促。我轉過身背對特工人員,望望一側浩瀚無垠的海洋,又望望另一側幽暗的樹林,在沙灘上坐了下來,我哭了。”
我把《答應我,爸爸》里的一段文字讀給妻子舒寧聽,讀到此處,我們倆都失聲痛哭,為拜登父子而哭,更為我們的獨子陳安寧而哭。兩個多月前,在承受15個月的病痛、治療之后,他也因腦癌——致命的膠質細胞瘤而過早地離開了我們,年僅41歲,他就離開了這個他尚未完滿生活和享受的世界。這是我們家庭的最大不幸,是我們一生中最大的悲痛,言辭、淚水都無法療愈我們心頭的創傷,幸好有許多親友的深切安慰,我們才能度過那些最傷心的日子。
安寧1977年生于上海,由祖父母撫養到9歲,然后祖孫三人一起到紐約來與我們團聚。他成長得很好,親友們都說他是個“陽光孩子”,誠實、開朗,獨立、能干。他考上紐約最好的高中“斯泰文森”,進了免費私立大學庫珀聯合學院,后又在紐約大學修得電腦碩士學位,1999年大學畢業后求職面試都很順利,先后在奇異、高盛和花旗等公司任職,成了“資深軟件工程師”。2003年他與羅馬尼亞同學拉茹卡成婚,育有一對可愛的孿生女兒,我母親已是耄耋之年,我們家真是一個四代同堂的幸福家庭,安寧是個好孫子、好兒子、好丈夫、好父親,可誰知上帝也把這個“可怕的玩笑”開到了他身上。
我們一直在苦思,兒子怎么會得上這個絕癥?他的身體一直很好,健壯,康樂,沒有生過什么病,連感冒也很少。他喜歡鍛煉,也善于運動,騎車、游泳、滑雪、打網球,他都行,也沒有任何不良習慣,不抽煙,不酗酒,更不會去吸毒,誰知到頭來要承受手術、放療和化療的痛苦,承受頭暈、惡心、雙視、性格改變等癥狀的痛苦。
我思前想后,覺得他的病可能得自放射性元素。他自幼喜歡玩電子游戲,上班工作離不開電腦,平時所有信息聯系全靠手機,他自己家里從不設座機。波·拜登曾在伊拉克服役,接觸過放射性武器“貧鈾炸彈”,而這或許就是他得腦癌的由來。這種放射性武器的存在,美國政府一直不予公開承認,喬·拜登感慨地說:“現在我才明白,原來那些殺死壞人的武器,也能殺死好人。”
我決意撰寫本文是在日前讀到一則新聞之后:據美國《公共衛生與環境雜志》報道,輻射與環境醫師衛生倡議組織(PHIRE)的科學家們分析21年內的79241個惡性腦瘤病例,發現自1991年以來,在英國的“多形性膠質母細胞瘤”(Glioblastoma Multiforme)(GBM)病例由1250增至3000,而這一劇增現象令人懷疑與使用無線移動電話有關,也即懷疑手機對神經膠質瘤可能有助長作用。科學家們敦促政府部門展開調查,看腦瘤病例增加與手機使用增多之間有無潛在關系。
英國罹癌兒童(Children With Cancer UK)慈善組織負責人克利夫·奧戈爾曼說:“PHIRE的研究是獨立性的,不由我們的組織資助,但患癌兒童人數的增加確實令人極為憂慮,尤其是得腦瘤幾乎沒有任何預兆,在英國,腦癌比其它癌癥害死更多孩子。”該慈善組織參加研究的德尼斯·亨肖教授說:“我們的研究結果說明,有必要更仔細地審視并解釋腦癌發展趨勢背后的機制,而不是把偶發因素全都掃到地毯下面,只專注于無效的治療。”
罹患腦癌的成年人其實也在增加,美國參議員愛德華·肯尼迪、俄國男中音歌唱家赫沃羅斯托夫斯基均因此病而卒,美國參議員約翰·麥凱恩現是垂危的腦癌病人。
腦癌與手機究竟有無關系,尚需時日深入研究。英國癌癥研究機構(Cancer Research UK)在PHIRE的報道發表后則立刻表示:手機“不太可能”增加罹患腦癌的風險。
波去世后,其父母決定晚年致力于防癌治癌這個課題,成立了“拜登癌癥計劃”團隊,與芝加哥大學合作,邀請專家確定研究方向,要研究人員提供數據和論文。喬·拜登說:“不要讓人們到40歲得了癌找上門來,而要主動出擊,早一點發現潛在的病害。”他表示相信:“總有一天我們會獲得足夠的數據,揭開每一種癌癥的秘密。”1961年美國阿波羅飛船登月計劃又名“火箭射月”(Moonshot),如今“火箭射月”已用作攻克癌癥計劃和口號,拜登的癌癥計劃因此也被稱為“拜登火箭射月”。
我深感痛心的是,這個世界尚無安寧,天災人禍,疾病死亡,給人們帶來多少不幸、痛苦、悲傷,我的兒子安寧也不得安寧。但愿世上有更多的“火箭射月”,拯救更多的不幸者,讓更多的家庭得到安寧,得到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