薩科齊政治獻金案的背后

顏武

“劫數”難逃，該來的終歸要來。2018年3月22日，法國一家法庭的預審法官決定對前總統薩科齊予以正式立案審查，所涉罪名為“競選非法籌資”“被動腐敗”和“窩藏被挪用的利比亞公款”。此前，他已接受警方拘留審問。與此同時，其親信、前內政部長奧爾特弗也接受了警方審訊。

這真可算是“沉渣泛起”——也許比方不甚恰當，針對薩科齊收受利比亞5000萬歐元政治獻金一案已歷數年，司法機關一直是“緊盯不放”。薩科齊作為政黨首領，這些年一直為政治獻金丑聞纏繞，他則一直在“喊冤”。從他本人來說，可能真覺得“冤枉”。這是因為他和其他政客不過都是在依潛規則行事。這也是更應該關注的“看點”——即從薩科齊的政治獻金案，透視法國政壇的“金元政治”。

“舊事重提”

薩科齊因收受利比亞政治獻金案自從其2012年競選連任失敗后便一直是如影隨形。但這一次“力度”升級，突然被抓，顯示案情有重大突破。

原來，司法機關此時又“舊事重提”，采取行動，是涉嫌充當運鈔客的該國商人德朱里今年1月7日在倫敦被捕，利比亞前領導人卡扎菲時期的多位要人據稱可能也遞交了新的證據。

自然，薩科齊“一如既往”地否認犯案。他在預審法官前辯護說，卡扎菲家族對他進行“操弄”和“誹謗”，并將據稱作為他與卡扎菲的中間人、軍火商塔基耶廷的證詞斥為“謊言”。他稱自己深知所涉案情的嚴重性，但正如一再申明的，這是“卡扎菲集團及其黨羽”對他的“操弄陷害”，塔基耶廷也是其中一環。他希望法官能夠充分考量他“可能所受不公待遇之深之切”。

薩科齊之所以強烈“斥責”塔基耶廷，緣于后者指稱曾在2006年至2007年間受卡扎菲之托向薩科齊轉交了三箱現金以資助其競選活動。

這算是“天寶舊事”了。早在2013年3月，媒體就公布了一份政府簡報記錄，稱2007年薩科齊陣營要員多次赴利比亞尋求資金支持，愛麗舍宮前秘書長、前內政部長蓋昂的住所和律師事務所辦公室遭搜查。塔基耶廷也作證稱卡扎菲的親信、辦公廳主任薩萊赫曾經與蓋昂有過數次會面，商談資助薩科齊競選的方式。

再說這個德朱里，在法國也是“大名鼎鼎”，著名的金融掮客。他熟悉法國右派圈子，親薩科奇。自巴黎檢察院2013年對薩科齊政治獻金案展開調查以來，德朱里始終拒應“司法警察反貪”與“打擊金融及稅務犯罪總局辦案人員”的傳喚通知。無可奈何之下，巴黎檢察院財經組預審法官對德朱里發出歐盟逮捕令，于是，他在倫敦希思羅機場被英國警察逮捕。

調查人員主要想查明德朱里與薩萊赫的關系以及后者2009年出售位于穆占（阿爾卑斯濱海省）一座別墅的情況。在辦案人員截聽到的一系列電話中，德朱里曾答應要把一封信交給預審法官，據說薩萊赫在這封信中揭穿了薩科奇競選資金的謊言。

調查人員發現，薩萊赫所管理的一家基金2009年以虛高價格購買了別墅，德朱里很可能就是該別墅的實際主人，通過出售別墅獲得高額回報。德朱里也被高度懷疑是利比亞向薩科齊轉送政治獻金的掮客。

看來，司法機關是越來越接近薩科齊利比亞政治獻金一案的“核心”了。

薩科齊收受利比亞政治獻金最終如果被完全證實，那么，他是“內外通吃”。

幾乎與利比亞政治獻金案并行調查的，還有薩科齊被指在2007年競選總統期間利用法國首富、歐萊雅集團女繼承人貝當古的身體弱點獲取大量現金。

2013年11月，薩科齊就曾接受過司法機關對貝當古2007年曾幾次送出大量現金資助其競選總統的問詢。當時調查的內容主要是薩科齊是否親自接受了那些裝滿現金的信封，以及其政治活動是否得到貝當古的親信德邁斯特的巨額資助。德邁斯特是薩科齊2007年總統競選陣營、同時也是其所在的人民運動聯盟的“賬房”。

薩科齊自然是“兵來將擋”的套路，稱“他們把我描述成20年來，連續到貝當古夫人家里去領信封的人，簡直是無恥！你能想象我在吃飯時受賄嗎？當著這么多賓客的面，拿著錢離開餐桌？”薩科齊稱他在競選期間僅去過貝當古住所一次，目的是會見貝當古的丈夫，后者現已去世。同年6月，薩科齊甚至將自己2007年年初的日記交給司法機關以示清白。

然而，貝當古多名前員工則都作證薩科齊收受了政治獻金。前會計蒂布告訴警方，她把15萬歐元交給了貝當古的財富管理人，并由其轉交給人民運動聯盟的“賬房”，“這些現金當時就裝在幾個信封里”。貝當古的攝影師友人巴尼爾在2007年4月26日的日記中寫道，貝當古告訴他，“薩科齊又來要錢了，我回答說，沒問題”。正是這天，第二筆40萬歐元匯入薩科齊競選賬戶。調查人員還懷疑，貝當古可能有400萬歐元的現金流入了人民運動聯盟的“金庫”。這自然違法了。法國政黨集資法規定，每年給一名競選候選人的個人捐款不得超過4600歐元。

“巴黎往事”

曾擔任總統而被司法調查的，薩科齊并非唯一。2011年12月15日，前總統希拉克被巴黎輕罪法庭判處入獄兩年，緩期執行。是因他為自己的政黨非法籌措政治資金。這一案，也被媒體稱為“巴黎往事”，即希拉克擔任巴黎市長期間的丑聞。其巴黎市長任上的一份市政工作人員清單顯示，只有近300人領取工資；市政廳內部通訊錄中，則還有45人，他們不是工作人員，都是其好友。這便是“幽靈職位”，虛設公職，挪用政府資金為所屬的人民運動聯盟的前身——保衛共和聯盟干部發放薪水，巴黎納稅人為此額外支付了大約140萬歐元。當時，由于希拉克享有豁免權，對他的指控不得不擱置。然而針對案件另外共同被告的訴訟從未中斷，2004年，巴黎地方法庭判決希拉克的數個親信有罪，其中包括曾任外交部長的朱佩。希拉克卸任不到半年，司法“機器”立馬啟動，針對他的指控重新發出。

“巴黎往事”里，還有一個“梅里丑聞”。2000年，曾為希拉克競選籌集資金的建筑商梅里自曝通過收取工程回扣為保衛共和聯盟籌集資金的內幕。他通過巴黎公共建筑市場的招標索取回扣，每次在30萬到4000萬法郎不等。其中，曾把巴黎地區中學校舍的自來水管道工程分配給兩家自來水公司，后者交納了1000萬法郎酬金。梅里還稱，“1985年，我拎著一箱裝滿500萬法郎現金的行李箱，走進市長辦公室。這筆錢將用于市長最緊急的事務。”他把這筆現金交給了市長辦公室主任，時任黨主席、巴黎市長和法國總理的希拉克就在現場。

顯然，希拉克和薩科齊，都在玩潛規則。

2011年9月，律師羅布爾吉就曾自曝在長達25年間一直充當法國與非洲多國掮客的秘密，并自稱是總統的私人財神，前總統蓬皮杜、德斯坦、密特朗和希拉克都曾得到過非洲的政治獻金。對于那些非洲國家來說，他則是能帶來外交和軍事援助的隱秘使者。他聲稱，1997年至2005年期間，共向時任總統的希拉克和時任總理的維拉潘提供了2000萬美元的政治資金，約一半流進了希拉克2002年的大選基金，并繪聲繪色地稱每次所帶回的現金都裝在運動包、手提箱或非洲皮鼓里，“我還記得第一次給希拉克送錢時，維拉潘也在場。那次的政治獻金來自扎伊爾共和國時任總統莫布杜。希拉克和維拉潘就當著我的面數錢”，并稱希拉克忙著收存一捆捆鈔票時，還請他喝啤酒。

當然，法國政客沒有一個承認，許多鬧得沸沸揚揚的丑聞也都成了“羅生門”。

原本，非法收受、籌措政治獻（資）金丑聞是政黨之間最好的攻擊靶子，但法國各政黨很少就此相互攻訐，這也可見潛規則已是“通則”。學者貝雷對此稱，“無論怎么說，這種金錢與權力的交換都是一種賄賂，但當90%的政客都在玩這種游戲，并通過法律允許時，這種‘公開的腐敗也就成了荒唐的合法存在。”

不過，司法終究在行動。這不，希拉克“晚節不保”，薩科齊終究也躲不過這一“劫數”。

編輯：黃靈 yeshzhwu@foxmai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