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喜

吳秉衡

提起位于滬上老城隍廟商圈的華寶樓，感興趣收藏的朋友想必不會覺得耳生，尤其是它四樓每周末雷打不動的地攤早市始終吸引著四面八方的貨主、藏友紛至沓來。曾有一段時間，筆者也是風雨無阻地在每周六上午前去報到打卡，在各個攤位上仔細尋找著撿漏的機會。那時還不似今日這般新貨橫流，隔三岔五地還是能夠遇到不錯的老物件。

不僅如此，若是哪天鴻運當頭，保不準還能以白菜價撿到個或大或小的漏。恰巧，我也曾遇上過此等樂事，只是沒有當場發覺自己撿到個小漏，而是時隔許久方才于無意中發現。

話說那一日，天空雖然放晴，但氣溫仍是春寒料峭，讓人多少有些吃不消。已經逛了半程華寶樓四樓地攤早市的我，一眼望見角落里坐在馬扎上凍得直哆嗦的老王。說起老王，也算筆者熟人了，曾從他手上買過些東西。一來二去，也就交上了朋友。我擠過人群，走到老王攤位前，和他招呼道：“老王，今天生意咋樣？”我邊說邊遞給他一盒“紅雙喜”。老王煙癮大，這盒煙正好幫他驅驅寒氣。

“還能咋樣？到這個點，張都沒開呢！”接過煙的老王接著吐槽：“再不開張，今天攤位費都沒著落。干脆，你幫我個忙。我這點東西，看中哪樣，便宜讓你！”筆者四下一掃，老王這日擺出來的物件要比其他攤位來得少，挑選的余地也窄。礙于老王的央求，我還是揀了一面清嘉道時期的豆青釉刻花大盤，沒多還價，迅速與老王做成了他那一日的第一筆買賣，了了他的擔憂。

沒成想，當我收起那面盤子放入背包正欲轉身挪步離開之際，老王忽然一把拽住我袖子小聲言道：“麻煩你再幫我一個忙！”“啥？”我不禁疑惑。“你好人做到底，幫我把這只雙喜壇子一道帶上。”話音剛落，老王一把將只青花瓷壇塞入我懷中：“這個大家伙，今天賣不掉，我再打包帶它坐長途車回家實在不方便。你就幫幫我吧！”盛情難卻，我只得仔細打量起懷中的這只瓷壇來。

這是一件早年間頗為常見的清同光中興時期的民窯青花嫁妝瓷，畫的是楊柳花圍繞下的雙喜字。在舊時的蘇南地區，這類瓷壇內底會鋪上一層生石灰，再蓋以曬干的竹筍殼，然后用來存放諸如紹興香糕之類的怕受潮的零食細點。

事實上，我在此之前曾經也買到年代更早（清嘉道時期）的一只相同題材的青花瓷罐，而且也要比眼前這只瓷壇細致不少。故而，我剛才挑選時就直接淘汰了老王塞上來的那只瓷壇，而眼下也依然不想出手買下它，于是便完璧歸趙：“算啦，算啦！你先收好，萬一別的客人喜歡呢？我不奪人所愛。”老王一聽我如是說，立馬發了急，用力跺了一下腳說道：“你今天請了我盒‘紅雙喜，這壇子無論如何你得拿下，就算我還你的一份人情。你也不要還價了！一張紅幣，拿走！”說罷，老王便自顧自地給那瓷壇打起包來。事到如此，筆者也只好默默掏錢了。

回到家，在稍加擦拭后，我隨手將買自老王的那只瓷壇擺在之前購進的青花小罐邊上，讓它倆搭了個伴兒，便不再掛懷。

又過了三五年，那時老王歇業也有一年多，筆者有一次經過某地文物商店，邁步入店看到有只與老王當年所售一模一樣的瓷壇，不由近前瞅了一眼它標價。這不瞅倒不要緊，上前一瞅反令筆者心頭一緊——可真不便宜！轉念一想，老王當日說的可沒錯，那只瓷壇已經夠得上是一小漏，他的的確確是還了筆者一份人情。

由“紅雙喜”到青花雙喜瓷壇，真印證了那句老話——無巧不成書！

編輯：沈海晨 mapwowo@163.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