堅守初衷，邁向未來
——麓湖·A4美術館

孫莉 Sun Li

麓湖·A4美術館外景

“薄荷——陳秋林個展”麓湖·A4美術館展覽現場，中國成都，2018致謝藝術家及麓湖·A4美術館

《當代美術家》（以下簡稱“當”）：麓湖·A4美術館作為國內最具代表性的私立美術館之一，能否請您談談美術館的學術宗旨是什么？A4美術館地處成都，您覺得地理位置上有沒有給美術館造成差異性？

孫莉（以下簡稱“孫”）：A4美術館在這十年里不斷探索和積累經驗，在這個過程中，我們一直堅持關注與推介優秀的藝術品和藝術家，關注全球當下正在發生的藝術事件。發展至今，我們更加確定了美術館的方向，即關注前沿的當代藝術發展，豐富成都本土藝術生態，推動成都與國際文化藝術交流。

A4坐落于成都，這座城市本身具有極強的包容性以及良好的藝術氛圍。有許多的藝術家在這座城市中生活和創作，但是，目前成都并不像北京、上海那樣，藝術在這里并不具備非常廣闊的市場和非常高的關注度。在這樣的一個地域環境下，A4做了十年的堅持，找到了美術館的一種發展方向，也使大家看到了A4在成都的努力和所做的工作。另一方面，成都也不像北京、上海那樣有著眾多的藝術機構，這對A4的發展來說，既是有利也是有弊的。

當：A4美術館從創辦至今，經歷了兩個時期——2008—2015年的“A4當代藝術中心”時期和2015年至今的“麓湖·A4美術館”時期。您覺得在這兩個時期，美術館的傾向和定位是否有所不同？A4堅持的原則和標準是什么？

孫：在大的發展方向和學術研究上，A4并沒有太多的變化。我們對展覽品質的要求一直都是逐漸提升的，同時，也通過開展不同的項目來培養團隊，使A4在展覽的品質呈現以及在學術研究的深度上面都能逐步提高。從藝術中心到美術館是一種身份的轉變。在美術館階段，除了持續地關注在地性以及國際化的方向之外，我們會更加關注美術館與社會更廣泛公眾之間的聯系，以及和所在區域的社區的連接，使它成為一個更加能夠讓大眾關注、認識、親近的美術館綜合體。

“馬丁·博伊斯——空中花園”麓湖·A4美術館展覽現場，中國成都，2018致謝藝術家及麓湖·A4美術館

與此同時，這也包括了在物理空間上的變化。A4從一個比較專注于展覽展示的空間轉變為一個更加多元、豐富、立體的綜合物理空間，新階段的A4將以一個包含了專業展廳、學術報告廳、專業的兒童藝術中心、社區中心、劇場、圖書館、商店等的美術館綜合體樣貌面向公眾。

當：美術館的運營需要很大的人力、物力成本，作為非營利性的機構，麓湖·A4美術館是如何處理運營成本問題的？在運營方面，政府有沒有相應的保護政策？

孫：A4美術館是由萬華投資集團投資和支持運營的，我們目前主要的運營經費都來自集團公司在藝術上的投入。政府在宣傳和推廣上面有一定的支持，但是在資金方面，主要來自集團公司的投資。

當：近幾年，公眾和當代藝術越來越貼近，這和私立美術館的發展有著直接的關系。一些展覽主題和內容更加大眾化的展覽，讓越來越多的普通市民走進了美術館，走近了藝術。能否介紹一下麓湖·A4美術館在這方面的活動？

孫：A4美術館一直都非常重視公共藝術教育以及美術館和公眾的連接。特別是搬遷到新館之后，我們不僅僅在內容上，同時也在空間上做了相應的調整，增加了很多開展公共項目和活動的空間。A4美術館是國內為數不多的擁有專業兒童藝術館的美術館。每年夏季，我們都會有一個專門為孩子們策劃和舉辦的兒童藝術展，以及相關的內容豐富的兒童藝術節iSTART，在此期間，同時邀請行業內優秀的研究者和實踐者，展開關于兒童藝術教育的深度討論論壇。

當：美術館不只是展覽的空間和學術交流的平臺，現在能看到美術館發起的越來越多的活動和項目，這也說明國內美術館體制正在日益完善。請您談談麓湖·A4美術館在公共教育、青年藝術家扶植等方面做過哪些嘗試？

孫：美術館每年的公共項目數量超過一百二十場，非常豐富。除了兒童藝術教育之外，我們有大量的工作坊、講座、電影放映、表演、藝術家活動以及藝術進校園、藝術走進城市的項目。每周我們都會邀請不同領域的專家和學者來到美術館，進行藝術普及方面的講座和演講。同時在我們的項目當中，還有大量在戶外空間開展的活動。

美術館在公共駐留、國際駐留項目上面，已經有六年的基礎了。從每年三月份開始，在持續十個月的時間里，有來自國內和國際的藝術家在A4美術館進行駐留；同時，我們也積極扶持國內的年輕藝術家到國外的機構進行駐留。在駐留的同時，他們也會把豐富的活動帶到所駐留美術館所在的社區以及公共空間。

我們的公共項目線索主要包含兩個方面，一條線索是跟隨展覽主題并同期研發和策劃的公共藝術項目；另一條線索是為了普及公共藝術教育，推動藝術和審美的發展所進行的公益活動，其中包括我們長期持續的影像放映活動跟建筑、設計以及其他領域進行跨界合作的項目，非常豐富。第一條線索可以舉兩個最近的例子，一個是在2017年底展出“回路——2000年以后的西南影像實驗展”期間，公共教育部研發了長線的銀鹽藍曬工作坊；另一個是跟隨目前正在展覽的雙個展之一的“馬丁·博伊斯—空中花園”，也同期研發了關于探尋材料、空間與想象關系的手工工作坊。這些與展覽相關的系列工作坊受到了許多觀眾的喜愛，公眾參與度非常高。第二條線索下包括我們每年的優秀獨立動畫、電影的放映，比如我們去年做了連續兩周的日本新媒體動畫祭，以及馬上要做的后朋克電影系列放映等，也是深受大家喜歡的。在講座和演講方面，這十年來，我們邀請了許多優秀的、各行各業的專家學者來和大家分享他們的想法，這已經是A4公共教育活動的“標配”了。

在青年藝術家扶持方面，則有如我剛才提到的，我們通過6年的藝術家駐留項目，努力推動了青年藝術家的雙向駐留。另外一方面，就是我們一直在推動的青年策展人計劃和青年藝術家實驗季。通過這些項目，我們與眾多的年輕藝術家合作。同時，我們也在積極地推動在地青年藝術家項目，包括去扶持一些青年藝術家自行發起和組織的研究與實踐。比如在2010年，我們開始做青年策展人計劃以及并于其后持續發起青年藝術家實驗季，這一年我們一共合作了7位策展人、108位藝術家，并舉行了一個研討會。這個有延續性的系列項目，使A4的展覽更加活躍、實驗性更強，也強有力地推動了年輕藝術家的創作實踐。很多具有實驗性的方案是無法在畫廊或者是其他空間實現的，美術館就在這方面為青年藝術家提供了很好的機會和平臺。

當：從2008年至今，麓湖·A4美術館在業內已經取得了很高的認可度，您覺得麓湖·A4美術館能取得今天成就的原因是什么？

孫：A4從2008年開館到今年，剛好已經十個年頭了。我們能夠在這十年當中使美術館機構持續向理想的方向去發展，我覺得有幾個重要原因。首先，是投資人對藝術的持續支持，對藝術行業的尊重，在資金和預算上面給予保證，這是美術館能夠持續發展的非常重要的基礎。第二是美術館從初創時期就開始培養自己的團隊，這是一個學習型的團隊，在這十年當中，團隊在不斷地成長和更新。團隊的治理結構日益完善，并不斷培養新鮮血液注入，使得美術館無論是在學術研究還是在公共教育項目上，都有著長足的進步和發展，這是非常重要的另一個原因。第三個原因，對于機構來說，能夠堅持自己的初衷，使美術館朝著一個既定的大方向堅定穩步地前進，這也是非常重要的。A4從最初成立到現在，始終堅持在當代藝術專業領域里深耕細作，同時加強與國際文化藝術界的交流，并且推動在地的藝術生態的發展。這幾個方向是從來沒有變過的。所以這種持續延續，以及在項目上面的不斷擴展和合作，也是美術館能夠長遠發展的一個重要原因。

當：請您談談麓湖·A4美術館下一階段的發展規劃，或計劃舉辦的大型展覽。

孫：美術館在未來的發展當中，會持續不斷地推動與國際文化藝術界的交流，每年都會有一個大型的國際項目在美術館發生。同時，美術館也會加強對在地藝術生態、本地藝術家的扶持，積極推動年輕藝術家的實驗項目。未來我們還會在美術館所在區域的更多戶外空間，比如湖泊和島嶼上開展公共藝術項目、公共藝術節，這樣的活動和展覽將使得美術館與空間、與社區、與城市間建立和拓展更廣闊的聯系。

當：近幾年國內涌現了大批私立美術館，數量之多，讓人感到欣喜與欣欣向榮的景象之外，難免會感到一絲憂慮。麓湖·A4美術館已成立十年，但在今天依然充滿活力，您覺得私立美術館保持活躍度的最大動力是什么？

孫：我相信任何一個機構，不論是美術館還是其他的行業，保持活躍度的很重要的一點是，要不斷地學習和更新。當代藝術是一個正在進行時的行業，那么不斷保持和行業內最新的研究、最新的學術發展的緊密聯系，同時能夠用開放的心態去和本專業以外的領域進行跨界合作，以及建設一個更活躍的團隊去推動這件事情，這些是非常重要的。

當：您如何看待目前國內私立美術館發展的現狀？您認為國內私立美術館發展的最大困境和前景是什么？

孫：國內美術館，目前處在一個發展比較蓬勃的時期。不僅有像A4這樣一類堅持了很多年的機構，同時也有許多新的機構在建立和呈現。但是對于美術館這樣一個行業來說，特別是民營美術館，很重要的是，明確美術館成立的宗旨、目標和發展方向。因為美術館是非營利機構，它的治理結構、運營模式以及資金的保障，都需要經過很嚴肅認真的論證。持續性對于美術館的發展是至關重要的。那么另外一點，在它的管理結構上面，資方和管理方、運營方之間的關系就需要非常明確的界定和被清晰地討論。

目前國內美術館，特別是在民營美術館中，有一部分是基于美術館的發起人、投資人本身對藝術的極大熱忱與情懷，希望能在藝術行業當中有所推進和貢獻而建立的；另一部分則是由職業經理人和專業團隊運營和管理的。這兩種形式都會在它們的公共運營以及與社會連接的方式中表現出來。所以在美術館未來的發展當中，關于這方面的討論是需要不斷地被提及和被認真對待的。

培養一個專業的運營和管理團隊，對美術館發展來說非常重要。美術館的發展更多的取決于實際做著這些工作的人的作用，場館反而并不是最重要的一個因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