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慰慰 Wang Weiwei

上海當代藝術館動漫美學雙年展2015—2016現場
當代美術家(以下簡稱“當”):從美術館的策展人到“獨立策展人”,身份的變化在工作中是否造成了不同的偏重或傾向?您覺得作為美術館的策展人,在策劃活動時是否會有所限制,或需要考慮更多的因素?
王慰慰(以下簡稱“王”):這其實是有一定的偏重的,因為作為館里的策展人,通常來講,就是我們所做的那些研究和展覽,都需要符合一個美術館的定位和方向,比方像上海當代藝術館,它偏向于比較跨領域的能吸引觀眾的項目,是以藝術教育為專長,同時也希望能夠更加地親近觀眾。所以說,我做的一些展覽就比較需要考慮到這一點,希望視覺和內容都能夠更多地去考慮觀眾的角度。其實根據自己目前的狀態,我并不將自己定義為獨立策展人,我就只是一個策展人而已。大家往往在你一有變化的階段,就會第一時間給你做一個定義,比如你是某個美術館的策展人還是獨立的策展人。但是我不這么想,作為策展人,獨立研究、思考都是必需的,即使是對于為某個機構工作的策展人來說也是如此。現今藝術行業對于獨立策展人的定義僅僅就是不隸屬于某個機構,我認為這種定義本身就有問題。而對于能夠不隸屬某個機構,保持獨立研究、思考,并可以將研究以展覽或其他的形式呈現出來,那么,這樣的策展人在當下的社會環境里不僅需要大量的知識、經驗,還需要人脈關系和社會資源的積累,是非常不容易的。就目前來講,我和上海當代藝術館雖然還有項目在合作,但是不屬于一個全職的狀態,所以我其實更多的是想做自己的研究,因為我自己目前比較偏重于東亞當代藝術這一領域的研究。作為館里的全職策展人,會有大量煩瑣的管理和行政工作,也需要跟著館方的腳步走,但是我需要有一些自己的時間做研究,所以從去年開始我就比較集中在自己的調研方向上。作為美術館的策展人,在策劃時當然是會受到一些因素的限制,比如我們在策展的時候就需要考慮到展館場地的限制性、美術館的機制需求,或是這個展覽能否引起大眾的駐足等因素。
當:請您從策展人的角度,談談選擇美術館的標準或條件。
王:從廣義上來說,我相信對所有策展人來講,和美術館建立的關系一定是共生的,互相成為很好的伙伴。所以肯定是希望這個美術館有長期在當代藝術領域發展的目標和期許,同時能夠給策展人一個很好的發揮自己研究的條件,這是站在策展人的角度上來講的。
當:對于參展的藝術家您有沒有特別的要求呢?
王:要求還是會根據實際情況來看,并不是說一個有名的藝術家的作品或者說他的創作方式、創作思想就可以放在任何展覽中,我們策劃每一個展覽都會根據各個要素的不同,比如展覽主題、方向、受眾群體,來選擇不同藝術實踐范圍的藝術家。我在做一個展覽時,自己會做大量的關于這個展覽的田野調查,搜集資料,然后會根據調查結果去邀請藝術家合作。

當:2016年您曾談到國內美術館發展的困境,您認為今天國內私立美術館的狀態是否發生了改變?
王:私立美術館是越來越多,這些新的美術館一定有他們自己的發展方向,吸收前人的教訓和經驗,也肯定會有更完備、更周詳的美術館發展規劃。困境這個東西,我覺得應該還是存在的,2016年到2018年其實也沒有過去多久,也就是一兩年的時間,這個時間段也僅僅只是一個大型展覽的籌備期而已。所以我覺得很難講困境過去了還是說還在繼續,但我相信肯定還是有很多的挑戰。
當:近幾年,公眾和當代藝術越來越貼近,這和私立美術館的發展有著直接的關系。一些展覽主題和內容更加大眾化的展覽,讓越來越多的普通市民走進了美術館、走近了藝術。在上海當代藝術館工作時,您是否會有意做這方面的嘗試?
王:在過去的很多年,我都有做這樣的嘗試,并且我覺得這是很有趣的嘗試。當然這也很難,因為要做到不迎合大眾趣味,但是又要能夠在一定程度上給普通受眾看到當代藝術里面所表現的對于世界不一樣的觀察和認知角度,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其次就是能夠提供這樣的一個平臺給觀眾接觸當代藝術,讓他們對待生活和世界的方式能有一些不一樣的觀看方法也是比較有趣的。目前來講,隨著大家所說的“讓當代藝術進入民眾”,就致使它可能成為一件牟利的外衣,我覺得這可能是需要考慮一下的。
當:從策展人的角度,您覺得私立美術館能在業內取得成就的原因是什么?
王:我覺得是時代的特性使其在這個時代階段內有了可發展空間,用中國的一句古話來說就是“時勢造英雄”。首先,從大環境上講,中國的經濟相比以前好了很多,人們不再是以生存需求為主,更多的轉向審美情感需求。其次,從藝術環境本身來說,當代藝術市場欣欣向榮。還有就是政府和私立美術館的投資人們,在有回報的情況下,大力支持私人美術館的產業。在這種整體環境的烘托之下,私立美術館能夠很繁榮地發展,我覺得是很正常的事情。我們縱觀東亞國家,他們在二三十年前其實都是這樣了。
當:近幾年,國內涌現了大批私立美術館,數量之多,讓人感到欣喜與欣欣向榮的景象之外,難免會感到一絲憂慮。您覺得私立美術館保持活躍度的最大動力是什么?

上海當代藝術館動漫美學雙年展2015—2016現場
王:我想,私立美術館最大的動力始終是創始人的熱情。首先從成因上來講,它是“私立的”。在中國來講,要么是名人企業,要么是私人收藏家開設的美術館。那么他們為什么開設美術館,說好聽一點,是他們有對藝術的熱愛,有一個將藝術公益項目回饋給受眾群體的心愿。只要這個心愿不停止,就可能是開設私人美術館的動力之一。另外一個原因就是投資,只要當代藝術還能夠給他們投資的回報,我想投資人也是會繼續的。
當:您覺得私立美術館在當下應該擔當怎樣的身份?
王:一方面,我認為私立美術館畢竟是在用自己的錢在做事情,所以沒有必要站在一定的道德高度上對他們進行要求。但是另外一方面,我認為在中國,公立美術館有很大的局限性,那么私立美術館是否應該做一個補充,做一些公立美術館做不了的事,使當代藝術越來越豐富。其實也不僅僅是當代藝術,整個文化體系也一定是越豐富、層次體系越多越好。但目前縱觀下來,中國當代藝術的層次是比較單一、扁平的,要么是吸引觀眾的大眾型的展覽,要么是西方藝術市場比較好的藝術家的展覽,再一方面就是相對比較主旋律的展覽,從中很容易看到中國的當代藝術層次是比較單薄的。另外一方面,因為我也在美術館工作過,我知道,對于一個美術館來講,運營對資金的要求是很高的,難度也是很大的,而且它不是一個短期的投資,它是一個無底洞、長線型、需要不斷填充資金來做的一件事。如果做很多的展覽,但是不那么容易被觀眾所接受,又不能夠得到政府支持的情況下,私立美術館怎么去做當代藝術的補充呢?這其實是很難的。
當:當代藝術中的這些私立美術館展覽的質量和辦展的方式會不會造成大眾對當代藝術的誤解?
王:其實這種現象在全世界都存在,并且,對于當代藝術也很難真的去定下一個標準。對于私立美術館,我覺得很難站在道德的高度上去要求他們擔負起公立美術館或者是政府、民眾的藝術教育責任。所以我覺得私立美術館可以依據自己的喜好來辦展,這樣也可以促進藝術的多元化發展。
當:您如何看待目前國內私立美術館發展的現狀?您認為國內私立美術館發展的最大困境和前景是什么?
王:現狀用一個通俗的詞來形容就是“熱鬧”。而私立美術館發展的最大困境,我覺得也是太過“熱鬧”這一現象,能夠反思和指出問題的比較少。在迎合觀眾的前提下,有部分私立美術館就單純地只為這一個目標而展覽,從而失去了展覽的目的,容易造成一種“嘩眾取寵”的假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