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烽短篇小說主題研究

龍奕霖

歷史的沉淀不會掩埋那動蕩的年代，無數中國人在反帝反封的浪潮中奮起斗爭。在九一八事變以后一群從東北流亡到關內的文學青年在左翼文學運動推動下共同自發地開始文學創作。他們的作品反映了處于日寇鐵蹄下的東北人民的悲慘遭遇，表達了對侵略者的仇恨、對父老鄉親的懷念及早日收回國土的強烈愿望。他們的作品具有粗獷宏大的風格，寫出了東北的風俗民情，顯示了濃郁的地方色彩。羅烽是東北作家群中重要作家之一，他的創作無一不凸顯著民族危難時期知識分子的進取抗爭。他的創作具有深厚的愛國主義情感與革命現實主義精神，同時也貫徹了五四時期新文學傳統，真正的“為人生”，揭露著日寇殘忍的暴行，揭示著百姓的困苦與反抗。

本文將對羅烽創作的短篇小說主題進行探索和淺析。

一、反抗主題

如果說情節是小說的軀體，那么主題就是小說的精魂。羅烽的短篇小說的主題是多元化的。他并沒有把文學單純的當做政治的傳聲筒，而是在書寫中蘊含著民族主義的精魂。作為一個作家，更是一個以筆做槍的戰士，羅烽的短篇小說中大多包含著反抗的主題。如在短篇小說《獄》當中刻畫的源源不斷的反滿抗日的義勇軍們。越獄失敗，意味著生命的結束。但這些義勇軍們不甘與竊賊一樣茍活于牢獄之中，等待列巴素波“恩惠”，而是為了自由，為了革命理想而前仆后繼的反抗著，在中秋節這一天走向生命的終結。佳節該有的喜悅氣氛，該有的列巴素波的盼望，卻與蒼涼悲壯的赴死聯系在一起。作為茍活的、旁觀的“我”以及與我一樣在獄中“為了活著而活著”的人，不可謂不觸動，因而在送別義勇軍赴死時唱起送葬歌，小說的結局也暗示著，只要中國人在，反抗的燎原之火就永不熄滅。小說中沒有一句激憤的“打倒帝國主義口號”，但小說中貫穿著民族反抗的精神，真正讓人們看到當世之人以家國存亡為個人之使命，促進了人們的精神覺醒。而小說《第七個坑》與《獄》雖然都是以反抗為主題，但作者寫作的角度不同。羅烽不僅向世人揭露了日本人的暴戾恣睢，也暗示著世人，只有思維的覺醒和行為的反抗才能拯救自己。

二、悲劇意蘊

羅烽的作品關照了許多普通人的悲慘遭遇，包括孩子、女性等當時的弱勢群體。剛剛提到的冒險家阿龍就是有著悲慘命運的普通人，“太陽沒感覺的兜著圈子，而阿龍的天真卻做了這圈子的俘虜了。”（1）這些寄托著祖國未來希望的孩子們，在生活中看不到一點希望的光明。羅烽通過這篇小說展現了都市的繁榮下掩藏著丑惡的影子，無形的物欲壓迫著所有人。《荒村》就是以女性的悲劇為題材創作的。作者以“我”的視角向世人展現了在經過日本人的侵略后“沒有女人”的村落，除了一個女人幸免于死亡的災難，但精神已經崩潰，為了守住貞潔，不再慘遭凌辱，每天在井下生活，刻刻膽戰心驚。“鬼不能奸污我！我上天去了……”（2）女性的被辱悲劇和剛烈性格在她的身上體現的淋漓盡致。

三、犧牲主題

抗戰非一日能成，八年抗戰，千千萬萬的戰士、作家、進步青年錚錚鐵骨，身先士卒。國人因同胞之生死而奮勇周旋，因國之危亡而凝聚一心，這種崇高的氣節不僅展現在前線，而是展現在每一個中國人身上。《三百零七個和一個》中老人白發人送黑發人，在戰亂中只剩孫兒一人相依為命，然而孫兒被日軍擄走，日本人企圖將中國未來的“希望”送往日本秘密訓練，而后送回中國成為制夷武器。老人本想接孫兒回家，可沒想到孫兒被外界事物所吸引，執意去日本。于是老人將雞蛋糕掰成兩半，放入砒霜，一份自己吃，一份給了孫子四廣。這種悲愴的自絕令人肅然起敬。雖然文章的語言與情節有公式化的嫌疑，但這種犧牲小我，成全大我的革命情感著實體現了身為中國人的高尚氣節。羅烽著寫充滿死亡與毀滅的故事，召喚群眾“從死者的墳頭與染透了黃沙的碧血，生長出更強大更英勇的行列。”（3）

四、批判主題

在動蕩松散的戰爭年代，政治經濟都不平穩，更容易滋生有害的“生物”。有些失去民族氣節，將尊嚴拋在腦后的中國人企圖與日寇謀生路，希望與日本人分一杯羹。比較有代表性的《生意最好的時候》，沈萬青給日偽統治下的警廳做囚禁愛國志士的手銬，為了使利益最大化，不惜壓榨勞苦人民24小時做工，不顧同胞的性命安危，最后因為手銬質量不好炸了獄，被抓去帶上自己做的手銬，自食惡果。作者運用了夸張、諷刺的手法，將一個自私自利，剝削壓榨的小資本家的尖酸嘴臉刻畫得活靈活現，批判了當時無限壓榨勞動同胞，而做日本人的走狗的宵小之徒，也對在社會底層苦苦掙扎的勞動人民表示深刻地同情。

五、寬容主題

日本人稱中國人為支那人，對于中國戰俘，要么殘忍殺害，要么建立集中營強迫中國人為他們勞動或者用其做人體實驗。不同于日本對于戰俘的殘酷，中國人對待日本戰俘和善而友好，也正是因為這樣，戰場上投降的日本人越來越多，因為他們知道在中國投降不僅受到優待，還無性命之憂。中國人的善良，換來了日本人的瘋狂，中國戰俘的生命在他們看來可以隨意踐踏折磨。然而中國以其廣大的胸襟以德報怨，其中孰高孰低，顯而易見。羅烽在他的作品中展現出中國對待戰俘的包容與感化，體現出作者對于戰爭的深刻的認識，也同樣贊美了生活在有五千年文化的土地上的兒女們的善良與胸襟。《空軍陸戰隊》中“待之以上賓之禮，每位贈木屐一雙。”（4）醫生具有親切的面孔和聲音為戰俘們醫治，日本轟炸機來臨時，讓所有戰俘到地下室躲避襲擊。中國供給他們小錢的書籍或圍棋子。中國空軍高級軍官用親切的態度與戰俘談話……這些無一不體現著中國人的寬容善良和中國的大國風范。作者小說中表達了這樣的主題——寬容和感化。希望能讓所有人明白戰爭的根源不在于這些苦難的人民，只有團結的向帝國主義反抗才能真正得救。

羅烽的短篇小說創作呈現了當時的知識分子對戰時民族危亡的關注，從多個角度關照抗日戰爭時期的苦難人民、國家態勢，體現了知識分子高度的家國意識，具有深度和廣度的寫作，帶領中國人民走向正義的反抗，掌握自己的命運。小說具有時代的精神和藝術感染力，其真實的寫作，反映了現實社會的種種。

注釋：

（1）東北作家群定義，百度百科

（2）羅烽：《荒村》，《羅烽集》，黑龍江出版社，2011年4月第一版，第98頁

（3）高蘭：《十年》，1941年9月18日于重慶

（4）羅烽：《空軍陸戰隊》，《羅烽集》，黑龍江出版社，2011年4月第一版，第106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