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草原的另一種解讀（外二首）

劉西英

什么都長的地方，一定長草

什么都不長的地方，可能長草

長草的地方

小了叫荒地，大了叫草原

荒地遭人嫌棄

草原被人贊美

它給人的啟示是

地，要么不荒，要么大荒

小荒是小風景

大荒是大氣象

就像人

小壞可能是流氓

大壞可能成帝王

看草原

不是看草，而是看氣象

就像讀歷史

不是讀篇章，而是看興亡

沒有平坦，不顯突兀

沒有狡黠，不顯坦蕩

一望無際不是無邊

而是你看得還不夠遠

在沒有草的季節看草原

我不知道

北方的夏天發育得遲

它的美

整整比南方遲了一季

所以，在康巴諾爾看草原時

我沒有看到綠綠的草

只看到了與草原有關的

一些想象

一望無際的草原

這時還是一望無際的荒涼

縱使策馬揚鞭

也只能放牧自己的思想

但是

在沒有草的季節看草原

我從一群羊的眼里

看到了牧羊人的憂傷

于是巴不得將自己對草原的

所有向往

都頃刻變成一地草場

讓所有的牛羊把我吃光

然后變得膘肥體壯

在烏列蓋草原，

我是唯一想為駱駝下跪的人

后邊的人來了

前邊的人走了

在烏列蓋草原

在這個許多人可能一輩子都不會來的地方

在這個許多人可能一輩子只來一次的地方

有一種情景，每天都可能出現

那些從遠處趕來的人

那些好事的人

為了拍照留念

竟全然不顧駱駝生存的艱難

一次次讓這種龐大的生靈為自己下跪

然后騎上去，歡呼雀躍，向世人炫耀

本來

越是人跡罕至的地方

越能喚起人們對生命的敬畏

可是，那些所謂文明的人

心里卻沒有絲毫的憐憫

他們看不到

天是那樣熱，水是那樣少

地是那樣廣，草是那樣少

那些可憐的駱駝

膝蓋上的毛早己被磨掉

在烏列蓋草原

我是唯一想為駱駝下跪的人

一跪草原廣大，孕育駱駝和駿馬

二跪駱駝艱辛，總是負重遠行

三跪生靈隱忍，如同天下蒼生

（選自《延河》2017年12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