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原本的職業是太醫

李白國

自畫像

畫一個我在墻上

跳下來和我一起回想

回想一生中后悔的事情

命中注定你要流浪

我要流浪你我都是老朋友

你在墻上我在床上

假如世界真的走散了

我們離回家的路不會太遠

那時候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咱倆神聊過的日子

就是生長過一片片欲望的

紅色土壤

黑色土壤

我原本的職業是太醫

我原本的職業是太醫

終因腳步太遲

紅十字的憂郁日深

那時候的眼淚

都很平凡又孤單

家道中興

父母離世

身心的殘疾讓我傷心

想起魯迅老先生的教誨

我便問《藥》而來

診候過陽光與愁云

但尚年輕

醫不叩門

這從不被時間重視的月份

目擊太多空中飛禽

愛被掠奪

人心被盜

我把深夜呼吸

當作樹的自由

竟讓昏暗燈影一意孤行

我們曾經絕處逢生

凡是想象到達的床位

幸或不幸都身不由己

站在皮膚之外的我

唯一的選擇是愛漢字

也深愛著詩的女兒

每天向大自然輪回的手

都留下些連綿的句子

讓季節伴隨一個幼小生命誕生

從前我還是個孩子

從前我還是個孩子

因此而英勇

純粹

晝時跟動物一起

作無端的游戲

在我走過的路上

常常把猿猴的爪痕留下

又在午日的夢里收回

一聲尖叫過后

滿嘴塞著青澀的指頭

這個漫長的習慣

使我輕易忘掉了父親

盡管下一個山頭就要叩我的門

但強忍的果核

己從肚里長出一株楊桃

青澀的日子一再反光

我要打掉生蟲的門牙

去偷看外婆的風景

會不會是拇指姑娘的象征

到了落葉蕭蕭的將來

我的胃如沉甸的果子

漸漸下垂

反芻一生都無關緊要

要緊的是胎動伴隨開門的聲音

這種靠咀嚼的日子喲

便覺得非常幸福了

我想著在下一個地方

那時的月亮更圓更明凈

過去我一直在想

過去我一直在想

想著空中大象如斯

但少年無志

歲月是數不完的小矮人

液體的時光

從眼縫中漏掉了

接著要挨凍挨餓挨日子

還要一棵樹

吊著最后一口氣

那棵樹或者是朋友愛人的名字

或者是永生難以尋找的東西

春天里做夢的蝶

知道風從二月里來

知道跌入塵世

就得擇師擇字擇嬌妻

擇自己還是個不成大器的家伙

是因為傷口惹了禍

落魄收根的時候

以心換心

每棵樹都在長我

吉祥鳥在巴掌大的小鎮

扇起來卑微舉動

是做個簡簡單單的人

而這與今后又何其相似

那個童年不再回來

你不再遮蔽時

如爬滿蟲跡的果實

誰的懷里

能安頓下來

黑發找不到長夜歸宿

一千次撫慰你的傷痕

仿佛舊址里的白日己枯枝敗葉

周身孔穴

露出罪人的腳和小腿

震驚草叢的壯舉

經歷此生昭示

從禁寺到臍端

靈魂在枝頭赤裸地碎裂

季節流亡于兩胯之間

春華秋實誰要碰你

你經受太多眼淚蹂躪

帶著生存的信使

遠近影子降福喃喃低音

忘掉過去吧

我們還要回到樹上去

玄鳥粘你臉上

占領陰森胡髭和山脈

即使唇與唇相連

以生命的息壤

也要收容那個冬天的游戲

（選自《詩潮》2018年5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