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歲見習生的白宮奇遇記

易升

一個24歲的、沒有任何背景的年輕人，不但能進入白宮，而且還成為了執掌美國藥品管制的二號人物。

在過去十幾個月的時間里，他歷經6次提拔，從一個無薪的實習崗，一躍升至年薪11.2萬的政府高級官員——這個數字，打敗了超過近六成的白宮職員。

他叫泰勒·威耶內斯，今年1月之前，他經歷的這一切，都像是一個絕佳的“美國夢”樣本，身邊人甚至覺得，他的仕途還可能繼續上升。但1月底，經歷了一場不可思議的升遷軌跡后，威耶內斯不得不黯然離職。

6月初，沉默5個月之后，他終于面對媒體，講述自己的這趟白宮奇幻之旅——這并不是一個“拋棄同齡人”的勵志故事，而是白宮人事亂局的一個年輕樣本而已。

火箭升遷

現年24歲的威耶內斯來自紐約州北部，一個中產階級家庭，畢業于圣約翰大學，很普通的一所高校。

對于像他這樣的法律專業學生，能夠在白宮工作，甚至只是進入華盛頓的政治圈，已經算得上最大的職業夢想。傳統意義上來講，盡管在白宮實習大多是無薪的，競爭仍然非常激烈。

但威耶內斯找到了—個捷徑。

2016年春，臨近畢業的大四生威耶內斯開始為今后做打算。他前往特朗普的競選網站，填寫表格報名成為一名志愿者。威耶內斯從2015年秋天開始注意到這位與眾不同的總統候選人，因為喜歡特朗普關于毒品危機和削減稅收的言論，決定支持他。

在特朗普擊敗一眾資深共和黨政客，成為共和黨大選候選人的當口，威耶內斯進入了他的競選總部做實習生。幾個星期之后，他就迎來了第一次晉升，成為年薪4.8萬美元的實習生協調員，組織管理實習生的日常工作。

當人們回頭來看威耶內斯的簡歷時，發現里面有價值的內容并不多。成為志愿者之前，他還曾在父親的工廠工作，但這個工廠后因涉嫌非法處理原料而遭到關閉。

再往前一些的學生時代，他擁有一系列包括組織高爾夫比賽，為老兵和其家人籌款，擔任兄弟會副主席等相對常規的經歷。整體來說，正如一位網友的評價，“這就像是一份秘書類文職工作的簡歷，顯然不符合政府高級官員的標準”。

但這沒有阻止他的繼續升遷，接下來幾乎每幾個星期，他都會迎來—個新的機會。幾周之內，威耶內斯又被任命為國家選民服務協調員。

特朗普大選勝利后，威耶內斯主動向里克·迪爾伯恩的團隊提出，想進入總統的過渡團隊。迪爾伯恩是參議員塞申斯的參謀長，后參與到特朗普的過渡團隊中。

此時，特朗普剛剛罷免自己的過渡團隊執行董事，團隊松散尚未成型，但也意味著前所未有的人員缺口和工作機會。

圣誕節過后不久，威耶內斯就接到任務——幫忙準備位于華盛頓的過渡辦公室。他租了一輛面包車，裝滿自己的家當，在元旦那天駛往華盛頓，他的白宮之旅就此開啟。

“毒品沙皇”

2017年8月，美國總統特朗普宣布，為應對阿片危機，全美進入緊急狀態。這是美國政府首次因長期的公共衛生危機而宣布進入緊急狀態。

阿片是一種以罌粟為提取成分的止痛藥物，但長期服用會致上癮，使人產生嚴重依賴無法自拔。據報告“每天都有大約142名美國人因此死亡”。

始于上世紀90年代的阿片類藥物上癮和濫用已經愈發加劇，演變成美國“頭號致命問題”，而解決阿片危機也是特朗普一項主要的競選承諾。

隸屬于美國總統行政辦公室的國家藥物管制政策辦公室（ONDCP）一直負責打擊美國的阿片類藥物濫用，并監督政府耗資數十億美元的禁毒運動。ONDCP的總參謀長被媒體俗稱為“毒品沙皇”。

正當這場大刀闊斧的改革眼見要凝成一股緝毒風暴，人們對下一步實際行動滿懷期待之時，威耶內斯空降ONDCP，成為了副總參謀長，也就是這個部門的第二號人物。

對公眾而言，威耶內斯幾乎是一個完全陌生的面孔。上次他出現在媒體，還是在一張大選當晚的照片上。他和其他志愿者一起觀看大選實況，他們頭戴“讓美國再次強大”的帽子，抓著啤酒瓶尖叫慶祝。

成功躍升副總參謀長讓他成為了特朗普政府中職位升遷最快的官員之一。但也招來了更多目光，關注夾雜著懷疑。

接受華盛頓郵報采訪時，威耶內斯回憶，去年7月，他還曾和同事開玩笑說，自己有一天要當上ONDCP的總參謀長，以往這個職位的人選都是資深律師或有多年經驗的政客。

“希望不要來得太快。”同事這樣回應，“不然你就等著瞧公眾輿論會怎么看吧。”

“真的會有這么嚴重？”威耶內斯問。

這場對話過去僅三周，7月28日，威耶內斯就成為了ONDCP的副總參謀長，離“夢想”僅一步之遙。年薪高達11.2萬美金。

白宮承認，威耶內斯從低級職位晉升到副總參謀長，很大程度上是由于白宮職員流動率和職位空缺。

特朗普就職后將近一年，ONDCP都沒有常任理事。在威耶內斯進入ONDCP接下來的幾個月中，11名分配到該辦公室的人有7人選擇離開，其中甚至包括了擔任總法律顧問和代理參謀長的高層。

威耶內斯顯然沒有任何能和藥物監管扯上關系的經歷，在毒品政策、政府服務或法律方面也沒有任何經驗。

除此之外，威耶內斯還領到了一個秘密任務。他需同時兼任這個部門的白宮通訊員。

威耶內斯接受媒體采訪時說，這個職務要求他關注ONDCP時任代理參謀長理查德·本的動向。

2017年5月初，媒體收到一份泄露的預算文件，顯示口口聲聲要打擊阿片危機的特朗普政府，暗地里計劃將ONDCP的預算削減近95%。本曾發送一封內部郵件，嚴厲抨擊這種言行不符的行為。

白宮人員懷疑，本可能就是向媒體透露情報的那個人。因此，威耶內斯還被安排到一間離本很近的辦公室，以便隨時將本的行蹤告知白宮。

“兄弟會”白宮

特朗普政府上臺后，白宮行政部門出現了長時間的、數以百計的職位空缺。但去年4月的一次采訪中，人事部門主任約翰·德斯特法諾似乎對此并不在意，他說相對于速度，他更在乎人員的質量。

威耶內斯的經歷，完美反擊了約翰·德斯特法諾的這個說法。他不但上升速度極快，而且，質量也并不那么高。

據媒體報道，威耶內斯前后向白宮提交了3份簡歷，內容都略有不同。其中一份稱他在福特·漢姆大學完成了碩士課程，但大學的工作人員卻說他從來都沒有完成所有的課業內容。

簡歷中，他還提到，自己曾在紐約公司O'Dwyer&Bernstien;擔任法律助理的工作，但據媒體調查，他因為態度不端正，出勤率低而最終失去了這份工作。

連做公益活動的志愿者工作時長都遭到了篡改的質疑。此事一經曝光，白宮的人事狀況遭到來自外界的深深質疑。

多個評論家認為，特朗普政府在領導層面臨真空，截至6月19日，白宮的高級員工60%以上辭職或被解雇。近日，還曝出原本用人苛刻的白宮人事部罕見出現在招聘會上的新聞。

人手緊缺的情況下，白宮開始大量啟用像威耶內斯這樣沒有經驗的年輕人。以總統人事辦公室（PPO）為例，這個負責篩查和填補4000多個政府職位的重要部門，充斥著20出頭的年輕人。

“這些人對待這個辦公室的態度，就像這里是他們‘兄弟會的房子一樣。”《華盛頓郵報》報道。

“兄弟會”是美國高校中一種獨特的社團形式，這種略帶門檻的圈子歷史源遠流長，但最為人樂道的，還是其縱情享樂的派對文化。

如今，行政辦公大樓的總統人事辦公室也成了一個社交中心。來自整個行政部門的年輕工作人員走過這里，都會停下來，坐在沙發上抽會兒電子煙。

去年，總統人事辦公室的領導在辦公室里舉行了酒水派對。幾十名員工和聯邦機構工作的白宮聯絡員在喝啤酒、葡萄酒和吃零食的同時社交。

這屆新政府顯然“人情味”十足，與威耶內斯一樣，這些年輕的工作人員，許多都參與了為特朗普競選宣傳的志愿工作。

白宮證實，隨著特朗普的當選，這些年輕人得到了政府的工作機會作為回報，盡管他們很多才剛剛離開校園。

其中不乏許多經驗不足的人士。G.PayneGriffm是美國貿易代表Robert Lighthizer的副總參謀長，據Daily Beast報道，他于2014年畢業于美國大學，在大學畢業不到三年后就升至政府要職。隨著美國和各國的貿易紛爭漸起，Griffin是否能勝任這樣重要的職位也開始受到質疑。

威耶內斯富有戲劇性的升遷軌跡，也不乏總統人事辦公室在背后的運作。一份內部備忘錄顯示，總統人事辦公室副局長曾下令將ONDCP的一名高級公務員轉崗，讓威耶內斯被任命。

今年年初，經過媒體的曝光，威耶內斯的白宮之旅急轉直下。白宮新聞官員Raj Shah在1月底表示，“威耶內斯先生決定在本月底離開ONDCP”。

他隨后被調任到住房和城市發展部，但這份工作沒有持續多久。3月22日，他收到了正式解雇的通知。

“我感到胃里有一些不適。”威耶內斯回憶，被趕出白宮的那個瞬間，他感到了一絲對未來的絕望。

事后，他承認，如果自己呆在更足以勝任的崗位，這一切的混亂都不會找到他的頭上。但又補充，白宮里現在一定有很多年輕人，對他留下的副總參謀長之位虎視眈眈。

“這就是華盛頓。這是一個只關心政治攀升的地方。”威耶內斯說，“當一個超出你能力的崗位向你敞開大門，你當然會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