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歷牌上歲月痕

文/劉明禮

每到過年，父親便會到村里的小賣鋪（那時候叫合作社）買回一個新日歷牌。日歷牌厚厚的一大本，每兩個月之間用薄薄的彩紙相隔，所以我們那兒的老百姓也叫它月份牌。

日歷牌一般都是大紅封皮，上面畫個大胖小子抱著魚，印有“連年有余”“吉慶有余”之類的吉祥詞，很喜慶。嶄新的日歷牌掛到墻上，家中頓時就有了過新年的味道。那時候，對于大多數人家來說，日歷牌幾乎是必不可少的。

日歷牌有大有小，大的約有小“32開”那么大，小的也就是“64開”的樣子，父親一般會買較大的那種。因為日歷牌不光是為了翻看日期，還有很多的用途，比如說可以在上面記事，比如說用過后可以卷煙，比如說上面有很多有用的知識，日歷牌越大，容納的內容越多，多花不了多少錢，卻顯得實惠得多。

那時候，一般的農村家庭幾乎沒有“閑書”，孩子們接觸不到課外讀物，而這小小的日歷牌，就成了最好的讀物。父親是解放前的老師范畢業，又是教師，知道知識的重要性，也很重視我們的學習。而這日歷牌上，不光記錄著節日、節氣，還會注明這些節日和節氣的由來，有什么樣的民俗，通俗易懂，言簡意賅；不光有有用的生活常識，還有小笑話、小故事；不光有農諺，還有經典的詩詞。在我很小的時候，父親就教我讀上面的詩詞，諸如“春眠不覺曉，處處聞啼鳥。夜來風雨聲，花落知多少。”“白日依山盡，黃河入海流。欲窮千里目，更上一層樓。”小小的日歷牌，簡直就是一本小百科全書。因此，還沒上學，我便會背誦一些唐詩，上學后語文成績也一直名列前茅。這不能不說和從父親的日歷牌上得到的啟蒙教育有關。

平時，父親喜歡在日歷牌上記些事情，比如哪天在誰家，或誰來借了點什么，哪個人托辦了什么事項，父親都要記在上邊；至于哪天要去走親戚，誰家孩子結婚、過滿月，則要用紅筆做好標記。家里五個孩子，哪天是誰的生日，父親買回日歷牌后就會提前標記得清清楚楚。因此，到我們生日那天，總能吃到臥有雞蛋的生日面。

父親沒事的時候喜歡翻日歷牌，看看快到什么節氣了，適合做什么，需要提前準備些啥。“谷雨前后，種瓜點豆”，父親便提前找出瓜子豆種，開始用鐵鍬翻院里的菜畦；“芒種三天見麥茬”，父親就摘下墻上掛著的鐮刀，磨得锃亮；“小寒大寒，殺豬過年”，父親又張羅著磨豆腐、炸丸子、置辦年貨……一年四季，父親隨著日歷牌，把平淡的日子打理得井井有條，如詩如歌。

父親的日歷牌里，是濃濃的鄉情、滿滿的親情、暖暖的歲月！日復一日，斗轉星移，父親在一本本厚厚的日歷牌上，鐫刻下了勤勞、質樸、慈愛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