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美祿
對于地名,古人多有忌諱。
據《史記·張耳陳余列傳》記載,劉邦過趙,張敖“自上食,禮甚卑,有子婿禮”,劉邦卻不領情,“箕踞詈,甚慢易之”。張敖的下屬貫高、趙午等人看不下去,想為主人出一口惡氣。第二年劉邦再次路過趙地,“貫高等乃壁人柏人,要之置廁。上過欲宿,心動,問曰:‘縣名為何?曰:‘柏人。‘柏人者迫于人也。不宿而去。”劉邦認為“柏人”即“迫人”的諧音,出于對這一地名的忌諱,連夜走了。
劉邦躲過了一劫,岑彭就沒這么幸運了。據《后漢書》記載,岑彭攻打盤踞在蜀地的公孫述,“所營地名彭亡,聞而惡之,欲徙,會日暮,蜀刺客詐為亡奴降,夜刺殺彭”。岑彭因為天晚沒有拔營,就死在“彭亡”這個地方,一代將星不幸隕落。
這些是史書中的記載,小說中也不乏地名忌諱的故事。《三國演義》中,龐統道號鳳雛,后隨劉備入川。在雒城戰役中小說家如此寫道:“龐統心下甚疑,勒住馬問:‘此處是何地?數內有新降軍士,指道:‘此處地名落鳳坡。龐統驚曰:‘吾道號鳳雛,此處名落鳳坡,不利于吾。令后軍疾退。只聽山坡前一聲炮響,箭如飛蝗,只望騎白馬者射來。可憐龐統竟死于亂箭之下。”道號“鳳雛”的龐統死于“落鳳坡”,按照小說敘述者的暗示,乃是犯了地名之忌的緣故。
在京劇《李陵碑》中,楊業率領的宋軍寡不敵眾,“金沙灘雙龍會一陣敗了”,又被遼軍圍困于兩狼山。在悲憤和絕望中,楊業碰死在李陵碑上。“楊”與“羊”同音,“兩狼”逮一“羊”,結局正好印證了劇中牧羊人“今日死老羊”的說法。
不僅將軍忌地名,文人也忌地名。據《尸子》一書記載,孔子“過于盜泉,渴矣而不飲,惡其名也”。《淮南子》一書則說:“曾子立廉,不飲盜泉。”孔子與曾子師徒皆不飲盜泉之水,孔門中人的品格由此可見一斑。
在中國古代,地名的忌諱影響至巨,就連貌似強大的朝廷對此都不敢漠視。明人張岱在《夜航船》中針對“雒邑”這一地名寫道:“漢光武定居洛邑,漢以火德王,忌水,故去‘水而加‘隹,改‘洛為‘雒。后魏以土德王,以水得土而流,土得水而柔,故又除‘隹加‘水。”一個地名,存在多種有意為之的書寫符號,可見為了國祚長久,朝廷都不敢掉以輕心。
其實,孟子固然說過“天時不如地利”,但須知后面還有“地利不如人和”。如果不在作為主體的人身上找原因,而是把失敗簡單地歸咎于地名,那就未免舍本逐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