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海英
百日師爺搶書讀
張大千生于四川內江,母親是大家閨秀,聰明能干,在詩、書、畫方面都有研究,尤其善繪民間剪紙花卉。逢年過節,母親常和家里的其他女性進行剪紙比賽,看誰的剪紙漂亮。品評之間,一旁的張大千也受到了藝術的啟蒙。
17歲那年的暑假,張大千與同學徒步返回內江,途中遭遇土匪。那伙人看他書生模樣,說話文質彬彬,就問他是否識字。張大千如實回答。本以為自己是個窮學生,土匪會把他放了,哪知道土匪正缺個識字的師爺,就這樣,他被扣下了。一天,這伙土匪打算搶劫一家地主。按照土匪的規矩,下了山就必須帶點東西回來。別人都搶值錢的東西,張大千卻只拿了一本書。做土匪的日子里,他每天就讀這本搶來的《詩學含英》。3個月后,他被民兵團抓住,土匪生涯就此結束。
回到家,張大千遵從母意,與表妹定親,隨后跟著二哥張善孖去日本學習染織和繪畫。從日本回國后,張大千跟著張善孖來到上海,拜前輩曾熙和李瑞清為師學畫。經過名師指點,他的繪畫水平迅速提高,在寧波同鄉會館舉行的首次個人畫展中,近百幅作品銷售一空,他就此在上海嶄露頭角。
不久噩耗傳來:未婚妻因病去世。生老病死如此無常,心灰意冷的他來到松江禪定寺出家為僧,法名“大千”,“張大千”一名就是由此而來。
奉母親之命,張善孖到寺院把他強行帶回了家,讓他與母親的侄女曾正蓉完婚。曾正蓉賢惠溫婉、端莊大方,深受婆婆喜歡,但是張大千跟她并沒有什么感情。
婚后不久,張大千重新回到上海,借住在寧波巨富李薇家,與李家小姐李秋君相識。李秋君非常喜愛繪畫,對張大千傾慕有加。她是名門望族,德才兼備,在很多方面與張大千有共同語言。張大千雖然滿心歡喜,但是家有妻室,怕給不了她名分,委屈了這個名門閨秀,只能將愛意放在心底,發乎情而止乎禮。沒想到李秋君堅守這份感情,終身未嫁。張大千回憶這段感情時說:“絕無半點逾越本分之事,就連一句失儀的笑話都從來沒有說過。”在張大千的指點下,李秋君的《秋山讀易圖》榮獲布魯塞爾“勞動和美術”國際大獎賽金牌。
在臨摹中解讀古人
臨摹是學習繪畫的必經階段,張大千也不例外,而且他的臨摹水平達到了登峰造極的地步。他散盡千金,大部分都用來買了古畫以便臨摹。他臨摹石濤的山水畫,每一幅都要臨摹幾十遍,最后竟達到每一筆都能背畫下來的程度。他在一筆一畫中尋找畫風的來路,解讀古人的心思,次數多了,似乎已能體會出古人思想上的神奇之處。
一次,書畫鑒定專家陳半丁得到一冊石濤精品,十分高興,邀請朋友前去觀賞。大家圍坐在畫冊前,紛紛夸贊這是難得一見的珍品佳作。張大千看了一眼說:“這本冊子畫得很一般,不值得大家夸。”眾人皆很吃驚,暗自思忖張大千真是狂妄至極。他沒翻看畫冊就能說出內容,而且每一頁都說得分毫不差,更讓眾人感到驚奇。陳半丁問道:“難道這本冊子你收藏過?”張大千笑著說:“我哪里買得起,這是我畫的。”
后來,張大千又陸續娶了幾房太太。1941年,張大千攜三房太太北上,到敦煌臨摹壁畫。敦煌地理環境偏僻,生活條件惡劣,飲水和燒柴都要靠駱駝從幾公里以外的地方運來。這些還不算什么,在這山高皇帝遠的地方,還時常有匪兵出沒。為了安全,他們很少外出,他把大部分時間都用在了臨摹壁畫上。到敦煌臨摹壁畫的所有費用都是借來的,不光是向親戚朋友借,還向銀行貸了款,導致他背負巨債多年。
敦煌莫高窟內空氣不流通,人在里面待一會兒就會頭暈。洞內光線也不好,要用鏡子反射太陽光或點著蠟燭才能看見。在高大的洞窟里,必須登上梯子才能看得著上面的壁畫,而遇到低矮的壁畫,又要躺下來才行。張大千常常入洞時一頭青絲,出洞時滿頭銀發,不認識他的人都不相信他只有40歲。但沒有什么能阻擋張大千對藝術的執著和熱愛,他夜以繼日地在洞中臨摹,一待就是近三年。
500兩黃金買一幅畫
抗戰勝利后,張大千準備在北京買座房子安定下來。他在清王府前看好了一座,價格是500兩黃金。這天,他準備好錢正要去買房,半路上看到一個人拿著一幅畫在叫賣。那個人張口就要500兩黃金,少一分都不賣。張大千上前仔細看了一下這幅畫,然后二話沒說,掏出本來要用來買房的500兩黃金,帶著畫回家了。
準確地說,這不僅是一幅畫,還是一份情報。北宋年間,南唐后主李煜對大臣韓熙載不放心,于是派心腹顧閎到其家中查看。聰明的顧閎擅長畫畫,又不愿意落下背后說長道短的名聲,就用一幅《韓熙載夜宴圖》來說明問題。顧閎將畫面分成5個部分,做成屏風的樣式,把韓熙載晚上各個時間段的生活全部畫了下來,并在畫里巧妙地暗示了人物的心理特征。李煜也是懂畫的人,看完這幅畫后拍案稱好,然后精心地把畫收藏了起來。
因為這幅畫本身就是一個故事,再加上畫工上乘,所以歷經幾個朝代,不斷被人高價收購,畫上有包括年羹堯在內的收藏人的230多個印章。張大千花500兩黃金買畫的事很快傳遍了大街小巷,就連美國和日本的收藏家也匆匆趕來,準備不惜重金買下這幅畫,但是張大千深知這幅畫不能外流,斷然拒絕了他們的要求。后來張大千準備移居海外,并沒把這幅畫帶出國,也沒把它賣給拍賣行,而是把它和其他一些名畫一起打包以兩萬美元的低價賣給了國家。
1956年,法國現代藝術博物館館長喬治·薩勒邀請張大千和夫人訪問巴黎,其間舉行了畫展,張大千在畫展間隙拜訪了旅居法國的西班牙畫家畢加索。讓張大千大為吃驚的是,在畢加索的畫室里,竟然掛著兩百多幅仿齊白石的作品。他沒想到畢加索對中國的書畫藝術也有研究。畢加索不光謙虛地請張大千指點,還在聽張大千說明了中國毛筆的使用技巧后,請他現場展示。張大千當場用毛筆寫下了自己的名字,筆力蒼勁渾厚、墨色深淺有致,令畢加索嘆為觀止。脾氣古怪的畢加索破例邀請張大千夫婦共進晚餐。這次相見,被看成是東西方藝術的一次重要交流。
張大千的作品意境清麗雅逸。40歲以前,他的作品多為臨摹古代作品;40歲到60歲期間多為寫生和憶游作品;60歲以后,他在繼承傳統的基礎上,創造了潑彩和潑墨藝術,同時改進了國畫所用宣紙的質地。他同張善孖共同創建了“大千畫派”,并在“大風堂”廣收徒弟,傳道授藝。1983年4月2日,張大千因心臟病突發而逝世,這位傳奇的國畫大師,就這樣走完了自己輝煌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