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賢彬 吳子謙
近年來,伴隨著中國城市化進程的加快,有關推進城市群發展的話題也日益受到各界關注。中央政府在“十一五”和“十二五”規劃綱要中相繼提出“要把城市群作為推進城市化的主體形態”以及“要以大城市為依托,以中心城市為重點,逐步形成輻射作用大的城市群”,與此同時,在《國家新型城鎮化規劃(2014-2020年)》里也強調“要發展集聚效率高、功能互補性強的城市群”?!俺鞘腥骸边@個概念越來越多地出現在官方制定的各種區域政策的文件上,一方面反映了過去傳統的以行政邊界劃分的省域經濟和行政區經濟正逐漸向城市群經濟轉變(張學良,2013),另一方面,更為重要的是,體現了全球化背景下城市化的一般規律,即經濟活動在空間分布上高度聚集在城市群內部,并且在城市群內部,不同城市之間通過分工協作,充分發揮各自的比較優勢,原有的集聚效應和正的空間外部性進一步增強,從而使得城市群的整體效應得到了質的提高。由此可見,城市群經濟獨有的優勢理論上來源于上述的集聚效應和正的空間外部性,而中心城市作為城市群內部經濟社會活動的核心地區,正是發揮這兩種優勢的重要載體。當前,學者們對于中心城市發展的現狀與方向仍存在不少的爭論。有一種較為流行的看法,認為目前中心城市的城市規模太大,集聚程度太高,故要限制中心城市的發展。對于有關中心城市在規模上是否過大的問題,現有的研究已給出了否定的答案,即中心城市并沒有達到最優規模水平(Au and Henderson,2006),而這其中的原因在于中心城市在發展的過程中仍面臨著一系列的制度約束。一方面戶籍制度限制了勞動力進一步向中心城市流動,另一方面,中心城市建設用地指標配置也受到了全國規劃的制約(陸銘,2016)。因此,在消除了既有的制度壁壘的情況下,實際上中心城市在提高其規模和集聚水平上仍具有相當大的空間與潛力。隨著中心城市集聚效應的進一步強化,值得關注的一點是,中心城市的經濟增長很可能也會對鄰近的外圍城市經濟增長產生一定的輻射效應,那么這種輻射效應究竟是正面還是負面,背后是通過何種機制發生作用的?這些問題至今仍缺乏相應的實證研究,而本文正是嘗試對上述問題作出回答。
本文利用了2000-2012年間中國地級市面板數據,采用雙向固定效應回歸模型實證考察了城市群內部中心城市的經濟增長如何影響外圍城市的經濟增長。本文發現,中心城市的經濟增長對于外圍城市的增長存在顯著正的輻射效應,并且這種效應隨著地理距離的擴大而有所減弱。該基本結論在經過一系列穩健性檢驗后仍然成立。本文進一步探討了這種影響背后的機制,從產業溢出的角度出發,發現中心城市第二產業的發展帶動了外圍城市的經濟增長;而從投資、消費和出口溢出的角度出發,則發現中心城市的投資顯著拉動了外圍城市的經濟增長。本文豐富了有關城市群在經濟學領域的研究,從實證的角度為城市群內部中心城市對于外圍城市的正輻射效應提供了一定的經驗證據的支持,本文的實證結果也為當前優先發展大城市抑或中小城市的爭論提供了一個可能的答案,即中小城市的發展實際上要以大城市的發展為基礎,通過大城市對外輻射的功能,來帶動中小城市的發展。
本文剩余部分結構安排如下:第二部分回顧了相關的文獻,并在此基礎上提出對應的理論假說;第三部分是實證策略與數據來源;第四部分給出基本的實證結果;第五部分實證分析了中心城市對于外圍城市經濟增長影響的作用機制;第六部分是簡要結論。
城市經濟增長的源泉一直是經濟學界關注的話題之一。已有部分研究從經濟增長所需的傳統要素出發,對城市經濟增長背后的驅動力予以解釋,這些要素包括了物質資本(徐現祥和舒元,2004;周業安和章泉,2008)、人力資本(Fleisher,2010;梁文泉和陸銘,2015)、政治因素(姚洋和張牧揚,2013;羅黨論等,2015)等。但是這些研究存在一個明顯的缺陷是忽視了空間對于城市發展的重要性。從當前全世界范圍來看,經濟活動在空間上的分布是不均衡的,一個重要現象是全球一半以上的生產活動均聚集在大城市內部(World Bank,2009)。
要理解空間對于城市經濟增長的影響,首先要回答的問題是,經濟活動何以聚集在城市內部?對于該問題,有部分學者嘗試基于“地理決定論”的角度來給予回答,他們認為區位條件、氣候等地理因素對于地區經濟和產業發展具有重要影響(Goldstein and Moses 1975;Kim,1999;Gabaix,1999;Sachs,2001)。而傳統集聚經濟理論則從城市規模效應的角度解釋了城市經濟集聚現象(Marshall,1890)。Duranton and Puga(2004)在總結之前的研究成果的基礎上,認為存在三種微觀機制使得城市規模效應得以發揮,它們分別是分享(sharing)、匹配(matching)和學習(learning)。具體來講,在城市內部,由于市場范圍的擴大,廠商可獲得投入品的途徑更為廣闊,從而在發揮規模經濟優勢的同時降低了生產成本;企業和勞動力的匹配更為容易,從而降低了彼此之間的搜尋成本;知識傳播的速度也更為迅速,從而方便了不同群體之間的相互學習。
城市并不是孤立地存在,經濟的集聚發展使得地理位置相近的城市逐漸圍繞某些核心大城市而形成了城市群。城市群形成和發展背后更多的是經濟力量在主導,而這種經濟力量實質上與新經濟地理學的“中心-外圍”理論所提及的本地市場效應和擁擠效應是一致的。根據“中心-外圍”理論,在上述這兩種效應的作用下,在一個單中心的城市體系中,一個地區的市場潛力會隨著該地區到中心城市的距離增加而呈現“∽”型關系,即隨著該地區到中心城市距離的增加,該地區的市場潛力會先下降,當到達一定距離后,市場潛力又會逐漸上升,但最后隨著距離的繼續擴大,地區市場潛力又會逐漸下降(Fujita and Krugman,1995)。基于“中心-外圍”理論,有一部分學者把中國的城市體系作為研究對象,嘗試從實證的角度為該理論提供一些經驗證據。許政等(2010)實證發現中國城市經濟增長與到大港口的地理距離存在“∽”型關系,即隨著城市到大港口距離的增加,對城市經濟增長有一個先促進再抑制再促進的作用。陸銘和向寬虎(2012)通過考察大港口和區域性核心大城市的地理距離對第二和第三產業的影響,發現與港口的地理距離和第三產業勞動生產率之間的三次曲線存在第二波峰,而第二產業則不存在;他們進一步發現,鄰近城市與區域性中心城市的距離越近,越能夠顯著提高鄰近城市第三產業的勞動生產率。
最近,有部分學者開始探討城市群的發展對于地區經濟增長和產業結構的影響。吳福象和劉志彪(2008)以長三角城市群16個城市為樣本,實證檢驗了城市化率與經濟增長之間的關系,發現城市化率顯著促進了城市經濟增長,他們將此解釋為優質要素向大城市的流動以及地方政府加大投資的結果。余靜文和王春超(2011)以2003-2007年京津冀、長三角和珠三角城市圈所屬縣市為樣本,運用斷點回歸方法考察了三大城市圈驅動區域經濟發展的機制和路徑,發現城市圈主要通過“蒂伯特選擇”機制和城市化進程的加快來提高區域整體經濟績效。原倩(2016)通過構造度量城市集群程度的指標,考察了城市群對城市經濟增長的影響及其作用機制,發現城市集群程度的提高推動了城市的經濟增長,而這種城市集群增長效應主要通過疏解大城市負外部性、優化城市產業結構和降低市場分割程度來實現。
亦有少數學者討論了城市群內部功能分工的問題。魏后凱(2007)考察了中國大都市圈內部產業結構趨同的問題,提出要在區域競爭和合作的過程中,大力推進新型產業分工一體化。白永秀和趙勇(2012)首次利用空間功能分工指數,考察了中國城市群的功能分工水平,發現在樣本期2003-2010年內,中國城市群總體分工水平較低,其中東部城市群分工水平要高于中西部城市群,且這種差距在不斷拉大。城市群內部中心城市的功能分工水平要高于外圍城市,但中心城市自身的分工水平卻呈下降趨勢。
國外也有部分文獻研究了城市群的發展對城市經濟增長的影響。Portnov(2006)以加拿大城市為例,考察了核心地區和邊緣地區城市集群程度對于當地經濟增長的影響,發現該國城市群的鄰近城市在經濟社會發展層面具有相關性,而這種相關性會隨著度量變量的變換而發生不同程度的變化,其中人口和住房變量呈現出較強的空間相關性,而其余與就業有關的變量的空間相關性則較弱。進一步地,Portnov and Schwartz(2009)以歐洲4 700多個城市作為樣本,實證發現城市集群對于城市經濟增長的影響并不是完全統一的,城市集群有效地促進了低集群程度的邊緣地區的經濟增長,反之,對于高集群程度的核心地區,城市集群卻抑制了當地的經濟增長。
這些文獻都較為一致地驗證了,城市群的發展會對城市經濟增長產生影響,優化城市群內部各個城市的產業結構和加快區域一體化的進程,這兩者對于發揮城市群的經濟驅動效應尤為重要。目前國內研究城市群的實證文獻,只有少數基于城市體系的“中心-外圍”模型來研究城市群的輻射范圍,而這部分文獻主要是以港口大城市作為核心城市,并沒有考慮其他非港口的核心城市。
從上述文獻來看,一部分文獻(Portnov,2006;Portnov and Schawartz,2009;原倩,2016)通過測度城市集群程度來考察城市群的發展對于城市經濟績效的影響,并從交通基礎設施、產業結構、區域一體化等方面探討了其內在機制。另一方面,許政等(2010)、孟可強和陸銘(2011)、陸銘和向寬虎(2012)則基于新經濟地理學的“中心-外圍”理論考察了地理距離對于城市經濟增長和產業結構的影響,并試圖從可能的角度給出解釋。前一系列的文獻主要關注的是城市群內部總體集群程度對于城市經濟增長的影響,它們的基本結論是城市集群程度的提高有助于促進城市經濟增長,而且這種影響在區域上具有異質性,集群程度較低地區的經濟增長效應要高于集群程度較高的地區。然而,所述文獻對于城市群內部中心城市的經濟增長是否影響和如何影響外圍城市的經濟增長缺乏深入的研究。與此不同的是,后一系列的文獻主要關注的是到中心城市的地理距離對于外圍城市經濟增長和產業發展的影響,這部分文獻通過實證發現了到中心城市的距離與一個城市的經濟發展水平和第三產業的勞動增長率存在三次型曲線的關系,從而也為中國城市體系的“中心-外圍”模式提供了經驗證據。值得注意的是,這部分文獻在研究對象上主要聚焦于京津冀、長三角和珠三角這三個相對來說發育較為成熟的城市群,對于當前其他正在形成或崛起的城市群并沒有展開深入的探討,未能對全國的城市群中的“中心-外圍”模式提供嚴謹的經驗探討。
據此,本文將考察中國十大城市群內部中心城市的經濟增長對于外圍城市經濟增長的影響。之所以把城市群內的中心城市和外圍城市作為考察對象,是因為從當前中國經濟集聚的空間分布來看,經濟活動均主要集中在中心城市,以及圍繞該中心城市的其他城市區域,過去以行政邊界劃分的區域經濟已逐漸向城市群經濟轉變。
我們認為,城市群內部中心城市的經濟增長會促進外圍城市的經濟增長,其中主要源于以下邏輯。從城市群發展的過程來看,中心城市與外圍城市的關系實質上面臨著兩種力量,分別是集聚效應和輻射效應。一方面,中心城市因具備巨大的市場規模,其規模效應的發揮會使得生產者能夠從更廣的途徑獲得投入品供給,降低產品的生產成本,與此同時,企業與勞動力也能夠得到更合適的匹配,而且知識傳播的速度也會變得更為迅捷,因此,各種生產要素會傾向于向中心城市集聚,中心城市會經歷比外圍城市更快的經濟增長。在規模效應和集聚效應的驅動下,中心城市成為區域內要素配置、產業轉型和技術創新的中心,更為重要的是,其對外輻射的功能也開始得以發揮,這是因為與外圍城市相比較而言,此時中心城市在勞動生產率、技術和信息等方面均具有一定的優勢,中心城市會通過不同的途徑,比如說勞動力的流動、產業鏈上的分工、知識和技術的擴散等來發揮其對外圍城市的經濟輻射功能。從產業結構的角度來看,這種輻射效應可能更多地透過中心城市第二產業的發展而得以發揮。這其中可能的原因是,我國當前正處在經濟集聚和產業結構轉型的階段,雖然第三產業呈現出快速發展的態勢,但第二產業在整個國民經濟體系中仍占據較大的比重,而且其對經濟增長的貢獻率和拉動作用依舊十分明顯。因此,在產業結構轉型的背景下,中心城市通過優化和發展第二產業不但有助于進一步提高自身經濟發展水平,同時也會促使外圍城市在發揮其比較優勢的前提下發展與之相關聯的產業,從而在一定程度上拉動外圍城市的經濟增長。另外,從拉動經濟增長的三大要素的角度來看,中心城市的輻射效應也可能更多地通過中心城市投資的外溢而得以實現,這主要是因為一方面我國目前的經濟發展模式仍是以投資主導,地方政府在GDP考核壓力下,主要依靠投資來帶動地方經濟增長;另一方面,更為重要的是,在推進區域一體化的進程中,地區間各種基礎設施的共建共享使得中心城市和外圍城市之間投資活動具有一定的聯動性。因此,在投資主導的背景下,中心城市通過投資的外溢效應帶動外圍城市的投資增長,從而也在一定程度上促進外圍城市的經濟增長。綜上所述,我們提出如下理論假說。
理論假說:中心城市的經濟增長會促進外圍城市的經濟增長。
城市經濟增長會受到一系列經濟社會因素的影響,本文最為關心的是外圍城市的經濟增長與中心城市經濟輻射效應之間的關系。為了考察這一關系,本文首先構造了一個度量中心城市對于外圍城市經濟輻射程度的變量distance。

式(1)中下標i表示外圍城市,j表示中心城市,t表示年份。變量lnrpgdp_c表示該城市群中心城市j第t年實際人均GDP的對數值,變量lndis表示中心城市j與外圍城市i之間的地理距離。在同一城市群內部,lnrpgdp_c對于所有外圍城市i都是相同的,但其在不同年份t不同,其年份變化體現了中心城市經濟績效的調整;lndis對于外圍城市i是非時變的,但對于城市群中不同外圍城市i是不同的。從構造來看,這兩個變量結合在一起,類似于構造了一個交互項,當將此變量作為實證回歸中的核心解釋變量時,實證模型就類似于雙重差分模型。交待變量,采用distance這一變量近似地度量不同城市群內部的中心城市對于外圍城市的經濟輻射程度,這一變量不僅在各年不同,而且在同一城市群內部的各個城市之間也不同,從而能夠較好地捕捉經濟輻射的強度。
在構造了distance這一變量后,要進一步計算該變量的數值則需要選定每個城市群內部的中心城市以及劃定經濟輻射范圍的半徑。參照現有文獻做法(Portnov and Schwartz,2009;原倩,2016),本文主要基于經濟標準來選定中心城市,即中心城市的經濟體量在所在城市群里排名首位,考慮到本文使用的樣本時間跨度較長,為避免某一年城市經濟體量的特殊性對中心城市的選取造成干擾,我們計算了2000-2012年每個城市群內部城市的GDP均值并進行了比較,最終在10個城市群內部各選取了一個城市作為中心城市。
我們在此暫不考慮某些城市群內部存在雙中心或多中心城市的情況,因此在計算distance的數值時,我們只使用到按照之前標準所確定的中心城市的數據,與此同時,把本文未選定的中心城市剔除出研究的樣本范圍。另外,我們將中心城市的經濟輻射半徑劃定為150公里,在實證分析部分本文還將使用200公里、250公里和300公里的經濟輻射半徑進行穩健性檢驗。

表1 150和300公里基準范圍內各城市群內部中心城市與外圍城市
為了檢驗中心城市經濟增長是否會影響外圍城市的經濟增長,本文基于標準的經濟增長模型設定了如下回歸模型:

式(2)中下標i代表城市,t代表年份。被解釋變量lnrpgdp是城市實際人均GDP對數值,城市實際人均GDP是由名義人均GDP除以城市所在省份固定基期的GDP平減指數得到。核心解釋變量distance是度量中心城市人均GDP隨著地理距離的變化對外圍城市人均GDP的影響程度的變量。除了核心解釋變量之外,本文還加入了一組刻畫城市經濟增長的變量,分別是城市實際GDP總量(rgdp)、城市年末總人口(pop)、城市投資率(inv)、人口增長率(n)、資本折舊率(δ)、技術進步率(γ)。所有的這些變量均取滯后一期。在實證分析中,本文假設ηi是城市固定效應,λt是年份固定效應,εit是隨機擾動項。
本文所使用的數據時間跨度為2000-2012年,城市樣本包含了中國十大城市群共125個城市(如圖1所示)。各地級市名義人均GDP、名義GDP總量、年末總人口、投資率、人口增長率等變量的數據來自《中國城市統計年鑒》和《中國區域經濟統計年鑒》。計算城市實際人均GDP和GDP總量所需的GDP平減指數由歷年《中國統計年鑒》計算得到。城市間地理距離數據則是根據國家基礎地理信息系統提供的地圖數據,利用ArcGIS 10.2軟件計算得到。樣本期間數據描述性統計見表2。

圖1 中國十大城市群各城市分布狀況

表2 主要變量描述性統計
為了考察中心城市經濟輻射效應對外圍城市經濟增長的影響,我們基于上述實證模型進行了回歸檢驗。表3報告了基本的回歸結果。第1列為采用了OLS方法估計且沒有加入任何控制變量的結果,核心解釋變量distance的系數顯著為正。第2列在加入了一系列控制變量后,仍采用OLS進行回歸,發現核心解釋變量distance的系數在1%統計水平上顯著為負。第3列控制了城市固定效應和年份固定效應,核心解釋變量distance的系數在1%統計水平上顯著為正。第4列在加入控制變量后,仍采用雙向固定效應回歸,核心解釋變量distance在1%統計水平上顯著為正。這表明,在標準的經濟增長實證框架下,中心城市的經濟增長顯著地拉動了外圍城市的經濟增長。

表3 基本回歸結果
進一步地,我們對上述基本回歸結果進行了一系列穩健性檢驗。
1. 在之前的基準回歸中,我們只把中心城市的地理輻射半徑設定在 150公里范圍以內,為了檢驗該設定是否穩健,我們嘗試把中心城市的輻射半徑分別擴展至200、250和300公里。表4報告了對應的回歸結果。第1-4列均為雙向固定效應的回歸結果,但此時所有回歸系數的標準誤均聚類到城市群層面。第 1列為中心城市經濟輻射半徑 150公里的回歸結果,核心解釋變量distance的系數為1.499 1,在5%統計水平上顯著。第2-4列中,我們分別把輻射半徑設定在200、250和300公里以內,并進行了回歸檢驗,結果顯示,隨著輻射半徑的擴大,核心解釋變量distance的系數值有所下降,但依舊在1%的統計水平上顯著為正。

表4 中心城市不同輻射半徑下的回歸結果
2. 鑒于地級市的GDP指標可能會在統計上存在偏誤,本文嘗試用夜間燈光亮度作為城市經濟發展水平的代理變量。①美國國家海洋和大氣管理局(NOAA)目前提供了1992年及之后歷年的非輻射定標的夜間燈光影像數據,這一燈光影像數據產品包括三種全年平均影像:無云觀測頻率影像、平均燈光影像和穩定燈光影像,其中穩定燈光影像數據應用最為廣泛。該數據去除了短暫的亮光(比如火光),且背景噪音也被識別并用0代替,最終包含了城市、城鎮和其他相對穩定的燈光,其空間分辨率為30″,每一個柵格(raster)的燈光亮度(DN值)范圍為0-63。相比傳統的GDP指標,用夜間燈光來反映地區經濟發展水平有其獨特優勢,國內外學者也逐漸認識到燈光數據具有重要的學術價值(Henderson et al., 2012;徐康寧等,2015;范子英等,2016;王賢彬等,2017)。本文以城市平均夜間燈光亮度變量(lnplight)作為城市實際人均 GDP(lnrgdp)的替代變量,以城市夜間燈光亮度總量(lntlight)作為城市實際GDP總量(lnrgdp)的替代變量,②城市人均燈光亮度(lnplight)是:由城市燈光總亮度(lntlight)除以城市年末總人口(lnpop)得出,而城市燈光總亮度的具體計算方法是,將夜間燈光亮度底圖與中國地方行政區劃底圖結合在一起,利用 Arcgis軟件提取每個地級市行政邊界內每個柵格的亮度,最后對這些柵格的燈光強度進行加總。核心解釋變量的構造以及實證模型依舊沿用基準回歸的思路,表5報告了相關的回歸結果。第1-4列均為雙向固定效應的回歸結果,且標準誤均聚類到城市群層面。可以看到,在使用了人均夜間燈光亮度作為人均GDP的代理變量后,在150公里范圍內,核心解釋變量distance_light的系數值為3.354 3,在1%的統計水平上顯著為正,而隨著輻射半徑的擴大,distance的系數值有所波動,但依舊在1%的統計水平上顯著為正。
3. 在基準回歸中,核心解釋變量distance是基于中心城市與外圍城市的地理距離進行計算的,考慮到地理距離并不能完整反映城市間經濟活動的連通性,我們嘗試用城市間公路距離替代原來的地理距離。之所以使用公路距離,是因為一方面城市群內部中心城市與外圍城市之間經濟活動的往來十分依賴于交通基礎設施的建設,公路網絡作為其中一種運輸網絡,對于降低企業的運輸成本以及促進區域一體化具有重要的作用;另一方面,相對于其他運輸網絡,公路網絡基本上能夠覆蓋樣本里各大城市群內部所有的中心城市和外圍城市?;跀祿目傻眯?,我們所使用的公路距離的數據來自于百度地圖開放平臺“Route Matrix API”所計算的公路距離。表6報告了相關的回歸結果。第1-4列均為雙向固定效應的回歸結果,且標準誤均聚類到城市群層面??梢钥吹?,在使用公路距離替代地理距離后,回歸結果基本保持不變,核心解釋變量distance的系數在1%的統計水平上顯著為正。

表5 采用人均夜間燈光亮度作為人均GDP替代變量

表6 公路距離替代地理距離回歸結果
4. 原有的實證策略實際上也面臨一定的內生性困擾,即與中心城市經濟體量相近的外圍城市,其經濟增長有可能會反過來影響中心城市的經濟增長。對于該內生性問題,我們的處理辦法是,計算樣本時間段內各個城市群內部中心城市與外圍城市的平均GDP總量,然后逐一比較兩者絕對量的大小,將經濟總量超過中心城市一半或三分之二以上的外圍城市剔除出樣本,并重新進行回歸檢驗。①剔除的外圍城市包括佛山、淄博、東營和煙臺,其中佛山對應的中心城市為廣州,而淄博、東營和煙臺對應的中心城市均是青島。表7報告了刪除部分樣本后的回歸結果。從結果來看,相較于基準回歸,核心解釋變量distance的數值大小有所下降,但基本上都在1%的統計水平上顯著為正,這說明了內生性問題較弱,前述的結論是穩健的。

表7 刪減部分外圍城市回歸結果
5. 考慮到北京作為京津冀城市群的中心城市,與其他城市群的中心城市相比而言,其在城市功能定位上除了是城市群內部的經濟中心外,還是全國的政治中心,因此,基于數據的可比性,本文嘗試把京津冀城市群從樣本中剔除。表8第1-4列分別表示剔除京津冀樣本后不同輻射半徑的回歸結果,可以發現,核心解釋變量distance顯著為正,系數值相較于基準回歸有所變大,這說明剔除京津冀樣本并不影響原來的基本結果。另外,本文亦考慮到樣本期內在珠三角城市群中,廣州與深圳在經濟體量上不相上下的情況,因此嘗試將珠三角的中心城市由廣州替換為深圳,以此考察前述結果是否穩健。回歸結果如表8第5-8列所示,可以看到,在改變了珠三角中心城市后,核心解釋變量distance依舊顯著為正,這說明原來的基本結果是穩健的。

表8 剔除京津冀樣本以及改變珠三角中心城市
6. 考慮到每一個城市群外圍城市的選取是根據其與中心城市的地理距離,可能存在部分城市群外圍城市與中心城市并不同屬一個行政區域的情況,因此本文將所有城市群分為兩大類,一類是跨省城市群,另一類是非跨省城市群,分別考察跨省和非跨省城市群中心城市的溢出效應是否存在異質性。①跨省城市群包括長三角城市群、長江中游城市群和海峽西岸城市群;非跨省城市群包括遼中南城市群、京津冀城市群、山東半島城市群、中原城市群、珠三角城市群、成渝城市群和關中城市群。表9第1-4列為跨省城市群樣本的回歸結果,第5-8列為非跨省城市群樣本回歸結果,比較不同樣本下核心解釋變量distance顯著性和系數值大小,發現兩者的系數均顯著為正,但后者的系數值要遠大于前者。這一結果說明了非跨省城市群中心城市對于外圍城市經濟增長的促進作用要強于跨省城市群,而其中的原因可能是跨省城市群中心城市與其他省份的外圍城市之間仍存在一定的市場分割,要素資源在省際之間仍不能充分自由流動,因而導致了中心城市的溢出效應也受到了一定的制約。

表9 跨省城市群和非跨省城市群
通過上文的分析,我們發現中心城市的輻射效應確實存在,其經濟增長會正向影響外圍城市的經濟增長,而接下來我們則嘗試從兩個角度來探討中心城市正輻射效應背后的潛在機制。首先,我們認為中心城市產業外溢效應是其經濟輻射作用得以發揮的一種重要機制,為了檢驗這種效應是否存在,我們分別用中心城市的三次產業增加值除以地理距離作為核心解釋變量,以此來衡量中心城市的產業外溢效應。表10至表12分別報告了中心城市三次產業外溢效應的回歸結果。

表10 中心城市第一產業外溢效應回歸結果

表11 中心城市第二產業外溢效應回歸結果
表10第1-4列的被解釋變量為外圍城市人均GDP對數,第5-8列被解釋變量為外圍城市第一產業的增加值對數,可以發現隨著地理距離的擴大,核心解釋變量dist_fir系數為正但并不顯著,說明中心城市第一產業并未顯著促進外圍城市經濟增長以及相關產業的發展。類似地,表12的回歸結果也顯示中心城市第三產業的溢出效應并沒有有效促進外圍城市經濟增長以及第三產業的發展。
表11第1-4列的被解釋變量仍舊為外圍城市人均GDP對數,可以看到隨著輻射范圍的擴大,不論是150公里范圍抑或是300公里范圍,核心解釋變量dist_sec系數顯著為正,但系數值不斷變小,這說明中心城市的第二產業溢出效應對于外圍城市的經濟增長具有正向影響。進一步地,第5-9列將被解釋變量替換為外圍城市第二產業增加值對數后,發現只有在300公里范圍內,中心城市第二產業的溢出效應才會顯著帶動外圍城市第二產業發展。
上述結果實際上反映了城市群內部中心城市與外圍城市在不同產業之間分工協作的差異。對于第二產業而言,以制造業為例,在產品生產的整個流程,中心城市的企業主要負責產品設計、技術支持、品牌市場開拓以及重要核心部件制造等方面的工作,而一般產品的制造、組裝和測試則更多地交由外圍城市各個企業來完成。由于中心城市與外圍城市的企業在產業鏈上有著相對明確和成熟的分工體系,因此,當中心城市的企業能夠把產業鏈兩端價值含量較高的工作做好的時候,無疑,處在產業鏈底端的外圍城市的企業也能夠通過生產成本的優勢而獲得一定的收益。對于以服務業為代表的第三產業而言,以生產型服務業為例,產業的發展往往需要技術創新以及大量高技能的勞動者的支持。針對前者,中心城市作為各類高校和科研院所的集聚地,實際上為知識的創造、積累與傳播提供了良好的條件,有利于技術進步。然而,對于后者,由于戶籍制度的存在,勞動力在不同城市間的遷移受到了嚴重的制約,因此在后工業化時期,中心城市服務業的發展無法進一步通過勞動力的集聚而得到提高,這不但阻礙了中心城市進一步發揮其集聚優勢的可能,而且還不利于外圍城市分享中心城市知識和技術溢出所帶來的好處。故此,如果要充分發揮中心城市服務業的外溢效應,則需在下一階段進一步破除各種制度障礙。

表12 中心城市第三產業外溢效應回歸結果
除了從中心城市產業外溢的角度探討潛在的機制外,我們亦從拉動經濟增長的“三駕馬車”視角出發,考察中心城市投資、消費和出口是否也存在正的溢出效應,以此促進外圍城市的經濟增長。我們分別使用中心城市固定資產投資對數、社會消費品零售總額對數、貨物出口總額對數除以地理距離對數作為核心解釋變量,以此來衡量投資、消費和出口的溢出效應,發現中心城市的投資、消費和出口對于外圍城市的經濟增長的作用各不相同,其中,中心城市投資的溢出效應顯著促進了外圍城市的經濟增長和投資的增加,而中心城市的消費、出口均沒有顯著拉動外圍城市的經濟增長。表13至表15分別報告了中心城市投資、消費和出口溢出效應的回歸結果。
表13第1-4列被解釋變量為人均GDP對數,第5-8列被解釋變量為固定資產投資對數,可以發現核心解釋變量dist_inv系數顯著為正。在表14中,無論被解釋變量是人均GDP對數還是社會消費品零售總額對數,核心解釋變量dist_con系數均為正但不顯著。在表15中,當被解釋變量為人均GDP對數時,可以發現在150公里輻射范圍內,核心解釋變量dist_exp系數顯著為負,但隨著輻射半徑的擴大,dist_exp系數變得不再顯著,而當被解釋變量進一步替換為貨物出口額對數時,核心解釋變量dist_exp為正但不顯著。
中心城市的投資在空間上具有正的外溢效應,一方面反映了當前我國經濟發展模式仍是以投資主導,地方政府在GDP考核壓力下,主要依靠投資來驅動轄區內的經濟增長;另一方面則說明了在推進區域一體化的進程中,城市間的投資活動存在一定的聯動,如透過中心城市向外輻射的交通網絡的建設,以及其他各類水利、通信、能源等基礎設施的共建共享。

表13 中心城市投資外溢效應回歸結果

表14 中心城市消費外溢效應回歸結果

續表

表15 中心城市出口外溢效應回歸結果
城市群的發展是世界經濟活動在空間集聚的重要表現,也是當前中國加快推進城市化進程的一種重要途徑。基于城市群的集聚效應和正的空間外部性,城市群內部中心城市的經濟增長會對外圍城市的經濟增長產生潛在的影響。本文利用2000-2012年間中國城市面板數據,采用雙向固定效應回歸模型,實證考察了城市群內部中心城市的經濟增長對于外圍城市的經濟增長的影響。研究發現,城市群中心城市的經濟增長對于外圍城市經濟增長存在顯著的正輻射效應,而且這種輻射效應會隨著地理距離的增加呈現衰減的趨勢,該基本結論在經過一系列的穩健性檢驗后依舊成立。本文進一步研究了上述輻射效應的潛在作用機制。基于產業溢出的角度,發現中心城市第二產業的發展有效地促進了外圍城市的經濟增長,而其第一和第三產業的發展則沒有對外圍城市的經濟增長產生顯著的溢出效應;基于拉動經濟增長的三大要素角度,發現中心城市的投資顯著地拉動了外圍城市的經濟增長,而其消費和出口則不存在類似的影響。
本文的發現具有一定的啟示意義。首先,要認識到中心城市對于驅動城市群整體經濟發展和協調區域經濟一體化具有重要的地位和作用,進一步促進資本、勞動力等生產要素不斷地往中心城市集聚,通過集聚效應的強化來提高中心城市的勞動生產率,從而讓中心城市更好地帶動外圍城市的經濟發展與產業結構的轉型升級;其次,要重視中心城市與外圍城市之間的連通性,加強中心城市內部基礎設施的建設與公共服務的提供,以此來增強中心城市對外經濟輻射的功能;最后,要在發揮城市內部比較優勢的基礎上,加強中心城市核心產業的統籌整合功能,以中心城市核心產業引領外圍城市在相應產業發展上的分工與協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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