剝豆聽評彈

○鄭靜

夏至，一年中白天最長的一天。只要起得早，就有大把時間做很多事情。比如去菜場買新鮮的瓜菜，比如聞著梔子花香聽評彈，愜意得很。

朱屺瞻說他長壽的秘訣就是“夜里吃粥聽評彈”，那份悠然自得，著實讓我們這等后輩折服。外婆是蘇州人，從小聽評彈長大，卻對之最不喜歡，她說一聽到男人那口糯糯的腔調，就不舒服。據說外婆年輕時，有個開銀行的蘇州男人追她，天天膩在太婆周圍，想走“上層路線”。外婆進院子一聽到那膩得如糖粥一樣的聲音，立刻轉身走人。后來，外婆嫁給了外公，北京人，地道的書香門第。外婆喜歡聽京劇，因為外公是票友，兩人還曾登臺唱過《霸王別姬》。再后來，外公在她四十多歲的時候就去世了，外婆再也不聽京戲，但凡遇到電視里轉播，立馬調臺，并念叨著：“遠沒你外公唱得好！”

而我，不知什么時候開始，喜歡上了聽評彈。早上起來，無事的時候常放一張聽聽，蔣月泉的《庵堂認母》，沈世華的《鶯鶯操琴》，叮咚悅耳，纏綿悱惻。不過，聽評彈的時候，粥不大吃，做得最多的是剝豆。春天是豌豆，然后是蠶豆，這兩天自然輪到嬌小玲瓏的毛豆。

夏季，毛豆真是可人，綠綠的如翡翠，剝開豆莢，里面兩三粒豆子，裹著白衣，鮮嫩得很。買毛豆要新鮮，所以需起個早，乘著風涼拎點回來。若是等到日上三竿，豆莢打蔫，里面的白衣也會干掉，豆子則老而無味了。剝毛豆要有點時間，千萬別心急，拿上兩個小竹筐，一放豆莢，一放殼，還需一個白瓷碗放剝出的豆子。這樣，從左到右依次排好，就可以聊聊天，聽聽書，手起豆落，消磨一個清晨。

好的毛豆吃口微鉗，而且帶著一種自然鮮美，所以很多家常菜式，放點毛豆好吊鮮頭。比如雪菜毛豆、醬瓜毛豆、絲瓜毛豆都極為可口，尋常食材配在一起自有一種誘人的味道。如果夏日滯暑，用這豆子來過白粥，清爽開胃，最是貼心。毛豆百搭，只要配得合體，怎么燒都好吃。今年夏至，照例吃面。煮一點蕎麥面，配一點雪菜炒毛豆，少少的辣椒段調味。吃面時，照樣聽評彈吧，《西廂待月》，蔣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