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妻共同的汗味

○段培東

有人說：“正常的夫妻一天吵三架，不正常的夫妻三天不吵一架。”我看未必。像我們老兩口，幾十年了，還沒有吵過一架，我認為挺正常的。

俗話說：“小是夫妻老是伴。”又說：“小夫小妻同床睡，老夫老妻換工抓脊背。”這話不錯，是經驗之談。人年歲一大，身上就總是愛癢癢。比如我脊背心一癢，把背轉向老婆子，她馬上心領神會：“要抓抓了。”于是便掀起后衣襟，上下左右非常適度地抓起來，那舒服勁，真叫“殺癢”！

現在城里的老頭老太太愛去公園里打打太極拳，或者用一根把很長的錘敲什么門球，闊人家的老太君還擦粉點胭脂，去燈紅酒綠的地方跳迪斯科，展示自己“風韻擾存”的夕陽紅。而我家老婆子這一生莫說粉，連雪花膏都沒有上過臉。同時我也聞不得脂粉氣。有一回去城里開會，散會時男男女女一窩蜂往門口擠。突然前后左右有一些怪味襲來，“什么味？”我問身旁的能干人老楊。“法國香水味。”他說。回到賓館，我的胃里還翻江倒海般難受，連飯也不想吃，自此得了一種“香水癥”，再不敢輕易進城。

“葉自芬芳花自紅”。在我們鄉下很講究自然味，牛屎拌馬糞有一種肥料香，山地有土香，田里有泥香，莊稼人有汗香。而且，老夫老妻相互之間熟悉了的汗味還特別香。這聞慣了的汗味就是人味。蕓蕓眾生，各人的汗味不同。處夫妻，年深月久，我發現，那汗味是共同挖地，共同插秧，“你挑水來我澆園”時共同流出來的，自然就有共同的人味。聞著這種汗味，吃飯也鉗，做夢也香。而其他人的汗味，一旦接觸，就產生“生人氣”，得趕快離開，越快越好。

說實話，老夫老妻習慣，并能接受彼此之間的汗味，是一種深化了的感情。莊稼人在勞動中常常弄得一身臭汗，汗味越濃，自然成果越大。夫妻用汗水共同澆灌出來的是美滿和諧，是幸福安詳，以及共同戰勝艱難困苦的力量。夫妻共同的汗水凝結成共同的人味，還有什么吵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