丟失的孩子

岳治國

失 蹤

這天，貓耳派出所接到報警：一個4歲的男孩失蹤了。警官林成文立馬帶著助手，驅車趕到了案發地。

報警的是一對年輕夫婦，此刻那名年輕的母親就坐在路邊潮濕的地上號哭著，她的丈夫愁容滿面地站在一旁。看到警察來了，圍觀的人群閃出了一條縫。林成文和助手進了人堆里。

林成文開始詢問事情的經過，年輕的母親只知道哭，斷斷續續地說不清楚，好在她身旁的男子還分得清事情的緩急，克制住悲傷，大致敘說了經過。原來，他們是郊縣的農民，帶孩子來城里看病，由于早上出來得早，沒顧上吃飯，下了車走了一段路，到一個包子店打算吃了飯再去醫院，吃飯時男子帶孩子去了一趟路口的公廁，可不承想把孩子丟了。

林成文皺了皺眉，讓男子把上廁所的這段細節詳細說一下。

男子手指著身旁的廁所，懊悔萬分地說，他帶孩子上完廁所后，孩子說肚子不舒服又要解大便。由于廁所里氣味不好聞，他便出了廁所，到外面的街道旁抽了一支煙，等煙抽完后，他進去接孩子，卻發覺孩子不見了，四處找都找不到，問附近的行人也都說沒看見。說著，他懊惱地抓起了頭發：“早知這樣，不出來抽那根煙我也死不了啊！”

林成文到廁所里看了下，廁所里茅坑的口子都很小，一個4歲的孩子是根本掉不進去的。但他還是仔細地一個茅坑一個茅坑地察看，而后又讓幾名圍觀的女士到隔壁的女廁所細致地找了一遍，依然什么也沒有發現。

廁所外，除了車輛如流的街道，便是一排光禿禿的梧桐樹和一個報亭。

林成文走過去，想要從賣報人口里得到一些線索，但報亭的主人只是愣愣地看著他，解釋自己剛從家里來到報亭。可不是，報亭的櫥窗板還沒來得及打開呢。

林成文又問了一下圍觀的人，依然一無所獲。

林成文問了一下孩子的特征，然后望著這對悲傷不已的夫婦，搖了搖頭說：“這么干哭不是辦法，你們對孩子的描述除了衣著，也沒有什么明顯特征。你們還是趕快回去，找一張孩子的照片，到電視臺播個尋人啟事，再往人流大的地方張貼一下。我們派出所也用我們的辦法去找，多個渠道同時進行，說不定能很快找到孩子的下落。”

男子如夢方醒，顧不上安慰妻子，留下她在原地繼續守候和尋找，自己趕忙搭車回去取照片了。

目送男子走后，林成文陷入了沉思。前些日子，在公安部統一指揮的全國打拐大行動后，近來本轄區還沒有發生過孩子被拐走的事。看來刑事犯罪一刻都忽視不得，一定得繃緊腦中的那根弦才行。

想到這里，他便讓助手留下來接著調查，自己趕忙返回派出所將此事向領導作了匯報，并向鄰近的幾個派出所發出了協查通知。雖然按規定失蹤24小時才能定性為丟失，但這件事顯然是不能等的，時間就是一切。

接近中午的時候，男子回來了。林成文立即開車帶著他去電視臺，并打印了許多份尋人啟事讓男子到車站等場所張貼。在此之前林成文已經聯系過電臺播報尋人啟事。

線 索

看來，尋人啟事確實有效，下午林成文便接到一個電話，打電話的人稱其見到過尋人啟事中的孩子。林成文當下便約其見了面。

這是個退休老工人，據他講，早上他送孫兒上幼兒園回來時，在事發地附近曾見到過那孩子，由于那孩子穿的棉襖樣式和顏色與他小孫兒的很相近，他便多看了幾眼。當時那孩子身邊好像還有一個中年婦女，那孩子一邊走還一邊問：“爸爸呢？”

那中年婦女說：“在前面，你爸爸讓我來領你過去呢。”

中午吃飯時，這名退休老工人看到電視上播放的尋人啟事，覺得就是那孩子，臉瘦瘦的。其他的，由于當時沒在意，也就不得而知了。對于那位婦女的相貌，老工人也說不上來，只是恍惚記得是卷頭發。

這算是一條線索，但是僅憑這條線索想要找到那孩子猶如大海撈針。

林成文點了一支煙，開始沉思起來。

這時，又有電話打了進來。林成文接起電話交談了一會兒，臉色變得嚴峻起來。

這次打電話的是個女子，這名女子講她見到過尋人啟事中的孩子。當時她在路口等紅燈，等紅燈的當口她隨便望了下旁邊，只見兩個男人在旁邊的公廁門口說話，而后那個男的便走了，另一個男的進了廁所后領著一個孩子出來，那孩子一邊走還一邊嚷著要爸爸。

林成文又問可記得當時那兩個男子的相貌？電話中的女子說只記得一個男子是分頭，身著皮襖，另一個好像是鄉下人，穿著黃棉襖。

林成文的心不由得咯噔了一下。

林成文給丟孩子的夫婦打了電話，讓他們到派出所來一下。等他們來到后，林成文將他們分開，開始逐個詢問。他先問那位母親，母親的傷心顯而易見。林成文向她詢問當時的情形和孩子的病，而后點了點頭讓她出去了。

接下來，他開始詢問那位父親。

這位穿著黃棉襖的父親也是痛苦萬分。

林成文輕描淡寫地將那打電話提供線索的女子說的話復述了一下，他看到那位父親眼中閃過了一絲驚慌，然后又努力鎮定下來。這種輕微的神色變化，都被林成文看在眼里，而后林成文才說：“據目擊者提供的線索，孩子是被領走的，如果當時你確實一直站在公廁門口的話，就算你沒看到孩子，孩子也會看到你，會喊你。而你之所以舍棄了你的孩子，只是因為孩子患有白血病。你還需要目擊者當面指認你嗎？”

或許是承受了太大的壓力，男子一下子崩潰了，流著淚將所有的事情都說了出來。

案子水落石出，得知是自己的丈夫舍棄了孩子，年輕的母親瘋了一樣撲過去撕打起男子來。

拯 救

據男子自述，有一次醫生在給孩子診斷了病情后，告知他白血病的治療難度及成功率，再想想那對于他來講好比天文數字的高額醫療費用，他一下子絕望了。恰巧這時候他聽到一對衣著光鮮的中年夫婦自稱膝下無子想要收養一個孩子，想著孩子如果被這對中年夫婦收養，可能會有辦法救治，而自己還能與妻子重新生育。于是咬了咬牙提出把孩子交給他們收養，也就有了開頭孩子失蹤的事。

經過到醫院等地方走訪調查，那名領走孩子的中年男人很快便被找到了，而查詢的結果是他與另一名收養孩子的女子并非夫妻。通過對中年男子突擊審查，林成文得知，他們原來是專門拐賣孩子的團伙，他們將弄到手的孩子都賤賣到外省一些專門利用孩子“乞討”的人手里，而他的搭檔此刻已帶著孩子上了火車。

得知孩子是被人販子領走后，孩子的父親后悔得將頭狠狠地撞在墻上。

林成文鄙夷地看了他一眼，一刻也不敢耽擱地將案件報到局里，很快與鐵路公安取得了聯系。

在南下的火車上，幾名列車員和乘警在一節又一節車廂里逐個查車票。當靠窗口的一個抱著孩子的婦女將票遞到乘警手中后，乘警看了看車票下方的名字，掏出手銬將她銬了起來。

這起案件很快變成了轟動性的新聞，被各類媒體刊播出來。人們在紛紛譴責那個父親的同時，有消息傳來，說是有家醫院與孩子的母親取得聯系，表示愿全力救治這名孩子。

“失蹤”的孩子獲救了，身患的重病也有了救治的希望，而身為父親竟然就這樣輕易放棄了自己的孩子，這該如何拯救呢？林成文在欣慰的同時，發出了一聲嘆息。

〔本刊責任編輯 錢璐璐〕

〔原載《故事林》2017年第3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