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向深淵

王衛國

1

深夜，睡夢中的陳志偉接到在北海上班的未婚妻劉珊的電話，說她遇上麻煩了，要陳志偉趕快帶上錢去北海，不要和任何人說。陳志偉剛要問出了什么事，電話就掛斷了。

陳志偉坐火車來到北海，拖著拉桿箱走出了火車站。他左顧右盼，拿出手機撥打劉珊電話，卻傳來“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的提示音。焦急之時，一男一女走到陳志偉面前來。男的身板筆直，雖然穿著廉價西服，但是顯得整潔；女的模樣俊俏，穿著汗衫短裙，活潑干練。

女的客氣地問：“您是陳志偉先生嗎？我們倆是劉珊小姐的朋友，我叫麥香。這位先生叫胡榮華。劉珊姐臨時出差，讓我們來接你。”

胡榮華一把搶過陳志偉手中的拉桿箱，陳志偉只得隨著麥香和胡榮華往外走。地面不平，拉桿箱被拉得東倒西歪，胡榮華索性把箱子扛在肩上。

陳志偉感動地說：“胡先生真是熱心人?！?/p>

麥香說：“我們公司里的人都這樣，大家互幫互助，親密得就像是一家人。陳先生，你馬上就能體會到了。”

劉珊公司的所在是一幢普通樓房。四周有些荒涼破敗。麥香注意到陳志偉疑惑的表情，解釋說那是臨時宿舍，在市區中心地段的三星級宿舍大樓還在建造中，請他將就幾天。陳志偉連忙說：“不要緊，你們公司經營的一定是重點項目吧？”

麥香含笑：“我們公司經營的項目利國利民，是國家重點扶持的項目。”

陳志偉隨著麥香和胡榮華上樓。

麥香推開一個房間，見里面除了一張單人鐵床、一張桌子和兩個凳子外，其他的都沒有。胡榮華氣喘吁吁地把拉桿箱放到地上，說：“不好意思，昨晚打了一夜麻將，有些犯困……您有什么事，就找麥香解決?！闭f完，胡榮華和陳志偉寒暄了幾句后就走了。

麥香笑瞇瞇地說：“陳哥，衛生間熱水的水龍頭壞了，我給您提熱水來，再拿兩條新毛巾。陳哥，今晚宿舍人都滿了，來不及另外安排房間和床鋪了，您就在這兒睡吧，被子、枕頭我給您鋪好了。這房間燈壞了，您注意點兒安全。晚安！”

陳志偉在床上坐了一會兒，站起身，拉開門想出去看看。剛走到樓梯口，一個人迅速閃出來：“先生，請您回自己的房間。”

陳志偉很疑惑，偏要出去，對方堅決不讓，兩人拉扯起來。這時候胡榮華過來了，連忙說：“這位先生是劉珊老師的客人，你不要無禮！”

胡榮華和顏悅色地對陳志偉說道：“陳先生，他也是執行公司相關保衛條款，你不要和他一般見識?！?/p>

陳志偉釋然：“既然這是你們公司的規定，那我應該遵守?！?/p>

陳志偉回到房間。躺在床上，他聽到外面貓頭鷹在凄厲地叫著，叫得人頭皮發麻。陳志偉用被子裹住身體，慢慢睡著了。

深夜，有黑影悄悄走過來，透過窗戶注視著陳志偉。

2

早晨，陳志偉睡得正香，突然聽到一陣嘹亮的歌聲，唱的是《愛拼才會贏》。陳志偉從窗口望出去，只見樓下空地上的男男女女正在唱歌，有十幾歲的也有三四十歲的，個個神采飛揚。

陳志偉穿好衣服，走到樓下。正在唱歌的人對著陳志偉齊聲大喊：“帥哥，早上好！”

這么大的場面！陳志偉頓時傻眼了，只得敷衍著回應了一聲。

麥香和一個青年男子走了過來。青年男子熱情地打招呼：“陳哥，歡迎你！我是周強。他們都是公司職工。早上起來大家一起唱歌，一會兒還要做早操，這是我們公司的規矩。早飯后，我們公司的分部經理楊浩，會給業務員上培訓課，你隨我們一起去聽聽吧。”

陳志偉猶疑了一下：“我去聽課不太合適吧？”

麥香說：“不要緊，我們對外敞開大門。哥，包你聽了大徹大悟。”

飯后，他們來到了一間擠滿人的屋子，只見黑板上寫著：幾何倍增學，濃縮時間，倍增利潤，倍增生命，人際口碑，傳播速度快，真實省錢，省廣告費，直達送貨——經銷商——消費者——

楊浩正在臺上口若懸河，唾沫星子四濺：“我把你們帶到一個敢夢敢想的空間，它首先不限制你年齡的大小，學歷的高低，有無良好的社會背景。只要你做人成功，想要的就能得到，得到就能改變你的命運。吃短暫的苦，享一世的福！”

所有人都跟著喊起來：“吃短暫的苦，享一世的福！”

陳志偉聽著不絕于耳的口號，看著身邊熱情激昂的男男女女，突然醒悟，低聲問麥香：“這不是傳銷嘛，你怎么把我帶到這兒來了？”

麥香說：“哥，你誤會了，不是傳銷是直銷。”

陳志偉說：“就是傳銷，這不是給人洗腦么？我不要聽！”

這時候胡榮華等人走進教室，胡榮華對著楊浩耳語幾句，然后遞給他一張紙條。楊浩大聲道：“有請尼娜小妹到臺前來！”接著，他狠狠拍著桌子，面目變得猙獰：“尼娜小妹，你不是要把我們都送進監獄嗎？有種當臥底，當探子，怎么沒種站出來？”

臺下的人都不禁心頭一震。楊浩從講臺上走下來，目光慢慢地從一張臉移向另一張臉。凡是被他盯著的人都坐得筆直。楊浩突然抓起一個人：“尼娜小妹，請你到臺前去，讓大家好好見識見識你的尊容?！?/p>

剩下的人包括陳志偉都大吃一驚，楊浩抓起的那個尼娜小妹竟然是個滿臉胡子的糟老頭！

大家有的驚呼，有的竊竊私語：“怎么是老文頭？”“他怎么會是尼娜小妹？”

楊浩說：“這是他的網名。嘿嘿，這位明著是老文頭，暗地里卻用尼娜小妹的名字在網上散布我們公司的種種不是。老人家，沒想到你還會上網，開始我死也不相信你這個糟老頭子會上網，直到前天晚上我看到你進了網吧。你說，你到我們這兒臥底多久了？”

老文頭抬頭挺胸地說：“我是來找我女兒的，她參加了傳銷，幾年沒有蹤影，做父母的急啊，我就全國各地地找她。我去了十幾個傳銷組織，都沒有她的蹤影……我女兒的網名就是尼娜小妹，我想如果她見到和自己相同的網名，也許會主動和我聊，那我就能知道她的下落了，可我直到現在還不知她到底是死是活……”

老文頭說到傷心處掉淚了。全場鴉雀無聲。

老文頭沖著大家喊：“你們要醒醒啊，傳銷弄得人不人鬼不鬼的，家里的父母妻兒、兄弟姐妹還在等著你們！不要再執迷不悟了，回家吧！回家吧！”

楊浩揮手：“快，快把他拖出去！送到該去的地方。把他拖出去！”

胡榮華等人一擁而上，狠揍了老文頭一頓。老文頭頓時鮮血滿面，撕心裂肺地喊叫。

陳志偉起身就往外走。教室里的人都怔怔地看著陳志偉。麥香氣喘吁吁地從后面追來了。

陳志偉回過頭，見是麥香，身后還跟著周強。

陳志偉忿忿地說：“這是傳銷！麥香，你們想害我呀？讓我走！”

麥香說：“去哪兒啊？哥，既來之，則安之?！?/p>

陳志偉說：“你們擺明了是搞傳銷，你們是騙子！什么直銷公司，扯淡！”

麥香說：“世上哪有那么多的騙子？要真是騙子，公安還不把我們抓起來？按你這么說，那珊珊姐也是騙子嘍？要是你一走了之，還能見到珊珊姐嗎？”

陳志偉說：“你們下了圈套，騙我過來！”

楊浩也追了過來，笑笑說：“你有什么好騙的？騙，無非騙財騙色。你說騙財，那我問你，你的手機和銀行卡，還有現金都在嗎？那騙色呢，麥香她有沒有騙你和她上床？”

陳志偉說：“你別激我，我走定了。劉珊根本沒和你們在一起，她一定是被你們害了！我要報案！”

楊浩說：“你要去派出所報案？世上失蹤的女人那么多，警察憑什么替你找？再說，要是劉珊知道她出差幾天，你就上派出所報案，她一定會很生氣?！?/p>

楊浩攔住陳志偉不讓他走，可是陳志偉一直掙扎，陳志偉伸手打了楊浩一拳，一旁的胡榮華也出手如風，一拳打在了陳志偉的小腹上。陳志偉悶哼一聲倒下了。

周強把楊浩拉到一旁，低聲說：“看來他真是劉珊的男朋友，要是……”

胡榮華說：“他明擺著是個臥底。我們對警方的臥底一律殺無赦！”

這時候，一個人裊裊婷婷地走進來，大聲呵斥：“楊浩，你把他放了！他是我未婚夫?！?/p>

陳志偉努力睜大眼才看清，進來的人正是他日思夜想的劉珊！

3

見狀，在場的人都識趣地走開了。

陳志偉和劉珊激動地擁抱在一起。劉珊幸福地靠在陳志偉的肩上，說：“我知道你會來找我，一定會的……你一路上一定吃了不少苦，我要向你道歉。”

“只要看到你平平安安，我就心滿意足了。你待在這種地方，讓我好擔心?！?/p>

劉珊說：“我很好啊，你不用為我擔心，事實上我是故意這么做的。我是想考驗你一下，明說，你肯定不愿意來，只能用小手段委屈你一下?！?/p>

陳志偉說：“珊珊啊，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其實，你只要在我們組織里待上七天，你就會發生劇變，上帝創造人也只有七天。志偉，我讓你加入進來，除了因為以身作則外，還因為你有許多中產階級層面的親戚朋友，我們爭取把他們發展成下線……”

“珊珊，你想把親戚朋友都往火坑里推，讓他們走絕路？你不要害他們！”

“火坑？那是聚寶盆！絕路？那是康莊大道！志偉，你知道是誰把我介紹進來的？以前我學校里的賈老師，現在是我們公司的副總?！?/p>

陳志偉問：“麥香也是你發展的下線？”

劉珊得意地說：“是??！麥香是我大學同學的妹妹。小姑娘很聰明，短時間內就發展了下線，做到D級別……我把人脈資源用到了極限。通過她我又發展了好幾個下線，都是她的老鄉……”

陳志偉難過地說：“珊珊，你越說我越心寒……跟我回去吧，回去我們就結婚。”

“志偉，那個婚房已經不適合我了。我不想住在租來的房子里，我們要有自己的新房！我結婚的房子一定是掩映在林蔭大道后的別墅，或者是市中心直入云天的頂級豪宅……等我賺夠了錢一定會回去和你結婚。”

“珊珊啊，你已經走火入魔了！走，跟我回去！”

劉珊甩開他的手，大聲說道：“要走你走！不賺到一個億，我是不會跟你走的！志偉，我們只要吃短暫的苦，就能享一輩子的福。”

4

樓下操場上，劉珊正在情緒激昂地發表演講：“快樂是成功的基石。皇帝坐過汽車么？皇帝戴過手表么？皇帝看過電視么？沒有！我們現在過得比皇帝還好，有幸生活在這樣一個時代，這么一個大家庭，有什么理由不快樂？快樂是自找的。我快樂，所以我成功了！”

麥香帶頭鼓掌歡呼：“成功！成功！”

就在這時，一個手里提著蛇皮袋、滿臉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突然從外面沖過來，一把抱住麥香。

中年人淚流滿面：“孩子！我總算找到你了?。　?/p>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驚呆了。

麥香看到父親穿的鞋子破得腳指頭都露了出來，流出了眼淚：“爹，看你都成什么樣子了？”

麥香的父親說：“孩子，你媽病得很重，快要不行了。她躺在床上一直在喊你的名字，快跟我回去吧！”

麥香突然彎下腰蹲在地上捂著臉失聲痛哭。

胡榮華沖過來揪住麥香的父親，“你想把麥香騙回去，少來這套！別在這兒瞎叨叨！滾！快滾！”

麥香的父親說：“我滾！我滾！我帶著女兒滾！”他拽著麥香就要走。出人意料的是，麥香甩開父親的手，說：“爹，我不能走。你手里還剩多少錢？給我?！?/p>

麥香的父親顫顫悠悠地問：“大概還有五百多塊。你要錢花？”

麥香說：“我要買產品！”

此言一出，一旁的陳志偉幾乎都驚呆了，劉珊則露出贊許的表情。

麥香的父親急了：“你買的產品家里已經有好幾套了，整個村里的人差不多都夠用了，你不要再買了。孩子，跟爹回去吧。讓你媽看最后一眼，爹給你跪下了?！?/p>

說完，麥香的父親真的雙膝一軟朝麥香跪了下去。

劉珊這時插話說：“麥香，你一旦回去了，以前辛辛苦苦建立起來的業績，就要前功盡棄了。你舍得嗎？回到鄉下，你還有前途嗎？”

陳志偉火了：“珊珊，你怎么可以這么說！”

麥香對父親說：“爹，你回去吧。告訴媽媽，說我很好，不要掛念。以后等我賺大錢了，一定回去好好照顧她老人家……”

麥香的父親打了女兒一個耳光：“你這沒良心的東西，連親爹親媽都不要了？”

胡榮華上去揪住麥香的父親：“你敢打人？要不是看在麥香是你女兒的分上，老子廢了你！”

其他傳銷者也紛紛圍上來，對麥香的父親推推搡搡，兇相畢露。

麥香攔在前面：“爹，給錢，買產品的錢?！?/p>

麥香的父親掏著口袋，掏出一小疊皺巴巴的紙幣。麥香一把抓過。麥香的父親只能含著淚一跺腳走了。

陳志偉喃喃道：“一個人要是走火入魔、六親不認，就不是人了！”

劉珊高興地對麥香說：“這就對了！天上不會掉餡餅，干事業就要付出代價。世上哪個有成就的人沒嘗過酸甜苦辣？將來等你賺了大錢回去，把厚厚一疊人民幣放到你爹面前，別說埋怨了，他高興都來不及呢！”

麥香連連點頭：“珊姐說得對！我一定要賺很多錢讓我爹看！他一定會高興的！”

陳志偉一把拉住麥香就往外走。

5

在操場后面無人處，麥香攥著衣角不吭聲，任憑陳志偉教訓：“麥香，你怎么可以這樣？那是你的親爹！你還有一點良心沒有？你已經不可救藥了！”

“哥！”麥香猛地解開外衣，只見她胸口、肩膀上全部是已經結痂的暗紅色傷疤?！拔覄倎淼臅r候也逃跑過，可是被抓回來后胡榮華他們往死里打我。要是我再逃，他們就要把我扔到海里去。”

陳志偉倒抽一口冷氣。

麥香憂傷地說：“一旦加入組織，怎么也逃不了了。不信你試試看，火車站、汽車站、輪船碼頭都有人看守。還有，誰要是知情不報，就要連坐被罰。我只能死心塌地做下去。我要是不這樣對待我爹，我們都會受懲罰。老文頭的下場你也看見了……”

陳志偉問：“你被抓被打，劉珊當時在不在場？她幫你沒有？”

麥香不吭聲，繼而搖頭。

陳志偉忿忿地說：“我去找她！”

“哥，要是她知道我告訴你這些，說不定我就沒命了。珊珊姐和楊浩是我們這個團隊的領導?！?/p>

陳志偉愣怔好一會兒才說：“麥香，你恨不恨劉珊？”

“過去恨，現在不恨了。因為，誰都是這樣?！?/p>

陳志偉說：“對不起，我代她向你道歉。”

麥香難過地說：“不用了。我對不起爹對不起媽……我簡直瘋了！我不是人！我連畜牲都不如！”

麥香邊哭邊打自己耳光，泣不成聲。陳志偉安慰她：“別哭了，你爹你媽不會恨你的，要恨就恨傳銷組織，他們才是罪魁禍首！”

陳志偉離開麥香，找到劉珊說：“劉珊啊劉珊，沒想到你是這么一個人！短短幾個月，你變得這么冷酷無情，你……我都認不出了?！?/p>

劉珊冷靜地說：“時代在變，現在的一天等于以往的一年。陳志偉，你的思想已經不符合時代發展潮流了。這樣吧，你不是一直想要回去嗎？好，我馬上讓你回去，省得你在這兒壞我的事兒。我讓麥香給你去買車票……”

陳志偉斷然拒絕：“不，我不回去了！要是我回去，我就是個懦夫！我不能看著你一步步墮落下去，我要改變你，我要把你從傳銷的絕路上拉回來。”

劉珊一陣大笑，然后說：“好，那我們試試，到底是誰改變了誰？我有信心，一定會改造你！”

“我永遠不會被你們洗腦，不信你看著吧！”

陳志偉來到樓下空地上敞開衣服，讓猛烈的風吹著胸膛。

這時候，周強幽靈似的出現在他面前。周強說：“陳先生，麥香出事了，她之前給外面寫匿名信，已經被組織察覺。你趕快幫她逃出去。我說的是真的。至于我是什么人你別問?！?/p>

聽完這話，陳志偉轉身就去找麥香。

6

汽車站。陳志偉買了票，叮囑麥香：“麥香，回家后好好照顧父母，不要再走歪門邪道……”

麥香彎腰向陳志偉深深鞠了個躬。

就在這時，劉珊、楊浩以及胡榮華等人突然趕到，笑吟吟地看著他們。

劉珊說：“志偉啊，你要走連我都不告訴一聲，一點都不想我嗎？我們可是已經登記的夫妻啊。怎么？麥香也要走了？”

陳志偉說：“我想出去玩玩，兜兜風，順便到外面發展下線。不是麥香走，是我要走。麥香是來勸我不要走的……”

這時麥香快步朝檢票口跑去，劉珊等人趕緊追上去，攔住麥香。劉珊從麥香手里奪過票，她把票揉成一團，塞進了嘴里，接著，一仰脖子，竟然吃進肚子里去了。

這一變故，讓陳志偉大驚失色。

麥香嚇得大叫：“警察，警察！叔叔阿姨，你們幫幫我！”

車站里的人朝這里望了望，有幾個人走了過來。

劉珊一把揪住陳志偉的手：“老公，不要走啊，我知道我錯了。”

楊浩也抓住麥香：“老婆，你千萬不要跟著這個男人私奔，我是愛你的！”

劉珊拉著陳志偉說：“你不要拋棄我，不要跟那個狐貍精走……老公，要走你也要帶我一起走啊。”

陳志偉看著眼前這個曾經心愛的女人，現在的她分明就是邪惡的化身。陳志偉腦子里一片空白，猛地一揮手，狠狠扇了劉珊一個耳光。

劉珊哇地一聲，抱著他大哭起來：“我老公打我了，不要我了。”

陳志偉大聲辯解：“我不是她老公，不不，我沒有不要她！”

不知什么時候兩名警察出現在了他們身后，把他們拉開。

警察對陳志偉說：“你不是她老公也不能打她呀。到底為了什么事？”

麥香趕緊說：“我們誤入了傳銷，他們不讓我們離開！”

楊浩說：“警察同志，她是我妻子，這位女士是這個男人的妻子，他們兩個私奔，被我們發現，我們求他們不要走?！?/p>

劉珊拿出一張結婚證：“這是我和這位先生的結婚證。”

警察看了后說：“你們夫妻有矛盾可以好好解決，實在不行，可以去協議離婚啊?！庇殖愔緜フf：“放著這么漂亮的妻子不要，干嘛還要帶著一個女孩私奔？”

麥香語無倫次地對警察說：“我們不是私奔……他們是搞傳銷的，她剛吃了我的車票，我要回家?！?/p>

劉珊上去就打了麥香一個耳光：“你這個狐貍精，奪了我男人，還要誣陷我們，我和你拼了……”

警察說：“不要打人，有事好好說?！?/p>

劉珊和楊浩連連稱是：“我們保證不打鬧，好好說好好勸?！?/p>

不明真相的警察信以為真，交待幾句走了。

楊浩一揮手，一輛面包車開了過來，胡榮華等人押著陳志偉和麥香上了車。

楊浩朝著一旁的劉珊陰惻惻地笑：“還有你，上去?！?/p>

劉珊一下子傻了。

楊浩冷酷地說：“是你引狼入室，差點讓組織遭到滅頂之災。林總指示，國有國法，家有家規，把你一起解決。請吧?！?h3>7

夜里，陳志偉和劉珊被關在一間黑屋子內，相擁而坐。

陳志偉說：“我忽然想起來，今天是我們結婚登記的日子?！?/p>

劉珊后悔地說：“要是這一切沒有發生過多好啊！我不聽你的勸，還把你也連累了，我實在對不起你。可惜我們都還這么年輕……”

陳志偉緊緊摟住劉珊。

劉珊哭道：“都怪我鬼迷心竅，一心想要發大財，結果自己跳進火坑走向深淵不算，還害了你害了別人！現在后悔也晚了！”

這時，胡榮華和兩個身材魁梧、相貌兇惡的人走了進來。

胡榮華說：“如果你們識相，就不用我們動手了。你們是吃藥呢，還是上吊？”說著，他把繩子和毒藥放在了陳志偉和劉珊面前。

陳志偉和劉珊緊緊地抱在一起，恐懼地等待著災難的降臨。

這時候外面傳來一陣腳步聲。門哐地一聲被踢開了：“站??！別動！”

沖進來的是穿著警服的周強和幾名警察，麥香也在一旁。幾個警察立即上去把胡榮華等人控制住。

陳志偉站起來，驚喜地喊道：“周強！”

劉珊看著穿警服的周強：“你是？”

周強說：“我是警察?！?/p>

另一個警察走了過來，問劉珊：“你是劉珊？”

警察給她看了拘留證：“你涉嫌非法傳銷被拘留了！”

劉珊順從地伸出雙手，說：“等一下，給我三分鐘時間行嗎？我有幾句話要說?！?/p>

劉珊深情地看著陳志偉：“是我沒聽你的話，我對不起你。志偉，我這一去不知要多久，你別等我了……”

陳志偉說：“不，我要等你回來。你在里面好好改造，我們的日子還長……”

這時天已放亮，旭日東升……

〔本刊責任編輯 袁小玲〕

〔原載《上海故事》2016年第3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