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論公證債權文書的強制執行

蔣文

【摘要】從法理上來看，公證債權文書之所以具有如此強的法律效力有一定的法理基礎。現實中，因為公證債權文書本身的瑕疵、公證機構簽發執行證書的瑕疵以及法院對公證債權文書審查制度規定的不足，公證債權文書的強制執行仍存在困境。公證債權文書的強制執行要落實到位，需要針對性地完善上述問題。

【關鍵詞】公證債權文書；執行證書；強制執行

一、引言

公證債權文書是指依據當事人的申請，公證機構依照法定程序進行審查并出具公證文件的債權文書。從我國《民事訴訟法》以及《公證法》的相應規定來看，對于公證債權文書，若債務人不履行或者不適當履行，債權人可以依法向人民法院申請強制執行。對于債權人而言，公證債權文書可以省略漫長的訴訟審理環節，直接依據公證機構出具的執行證書向法院申請強制執行。然而，從司法實踐來看，該項制度并未得到很好的實行，因為在公證債權文書的強制執行過程中，只要當事人或者利害關系人提出異議，便又會落入司法審查范圍內，即人民法院就會審查公證債權文書是否確有錯誤，若有錯誤，人民法院便會裁定不予執行。這會使債權人快速實現債權的愿望落空，也會使公證債權文書制度流于形式。因此，確有必要就該問題進行探討。

二、公證債權文書具備強制執行力的法理基礎

從我國當前法律來看，承認公證債權文書的強制執行力，實際上是賦予其類似于法院判決書或者仲裁裁決書同等的效力。從法理上來看，公證債權文書之所以具有如此強的法律效力，主要存在以下三項法理作為支撐。

（一）當事人意思自治原則

意思自治原則是指在法律允許的范圍內，當事人可以依照自己的意志產生、變更或者消滅某項民事法律關系。具體到公證債權文書，債務人和債權人一同到公證機構申請出具公證債權文書，并在債權文書中表明其愿意接受不履行或者不適當履行時的強制執行條款。因此，公證債權文書在兩方面體現了當事人意思自治原則，一方面，從實體層面來看，當事人自愿申請公證，在法定范圍內，確認雙方的債權債務關系，并承認該文書的強制執行條款；另一方面，從程序層面來看，當事人放棄了自己與債權人進行訴訟的權利，債權人可直接越過司法審理程序而申請法院強制執行。故而，公證債權文書之所以能夠具備強制執行力，源自于當事人的自由選擇，即當事人意思自治原則。

（二）公證機構出具公證債權文書的準司法性

若公證債權文書僅有當事人的合意，并不能產生強制執行力。公證債權文書的強制執行力源自于其準司法性質。從司法的內涵來看，司法屬于一種法律判斷。公證機構在出具公證債權文書時，需要將法律事實與法律依據進行結合，對當事人之間的債權債務關系進行審查與判斷，這實則與法院的司法審判具備同樣的性質。若非公證債權文書確有錯誤，法院無需對公證債權文書中的債權債務關系再次進行審理。故而，公證機構出具公證債權文書具有準司法性。

（三）公正與效率的價值平衡

從公正的角度上來看，訴訟程序因專業性、權威性以及保障性，能夠最大限度地維護社會公正。然而，為了保證公正，訴訟程序需要更加仔細認真地對待具體案件，而這必然需要花費較大的人力、物力以及時間成本，效率得不到保障。這個時候，需要設定一種制度作為輔助，來平衡公正與效率之間的關系。設定公證債權文書制度，允許當事人自由選擇放棄訴權，并自行承擔平衡公正與效率可能產生的損失后果，便是一項可行的輔助制度。事實上，公正與效率之間的矛盾不可避免，允許多樣化制度的存在，方可降低兩者之間的矛盾。

三、公證債權文書強制執行的實踐困境

（一）公證債權文書本身存在瑕疵

依據《公證法》以及《公證程序規則》等相關法律法規的規定，公證債權文書需要嚴格依照程序進行審查方可出具。然而，因現實生活中的債權債務關系的復雜性，尤其是當事人之間可能存在串通的可能性，公證機構審查難度較大。同時，因公證員業務水平的差異，部分公證債權文書存在法律強制性規定的情形。有學者曾統計，在司法實踐中，存在不少因違反法律強制性規定而被法院裁定不予執行的案例。比如超過法定范圍對債權文書進行公證、存在流質條款、違反誠實信用原則等。以上原因，容易導致公證債權文書本身存在瑕疵。

（二）公證機構簽發執行證書審查存在瑕疵

公證機構簽發的執行證書與法院的裁判文書一樣，都是強制執行的依據。但是兩者相比，存在較大差別。公證債權文書在審查內容以及程序上，都無法達到法院裁判的標準。雖然《最高人民法院、司法部<關于公證機關賦予強制執行效力的債權文書執行有關問題的聯合通知>》對公證機構出具強制執行證書作出了一定的規定，包括債權文書應當具備的條件、債權文書的范圍以及審查的內容等，但是具體該如何審查以及審查的方式，均無明文規定。在此背景下，公證機構在簽發執行證書時，無法做到向法院一樣送達、應訴、舉證、答辯、一審、二審，對債權債務關系進行完整徹底的審查，很容易因審查不嚴且存在瑕疵而被法院裁定不予執行。

（三）法院對公證債權文書審查制度規定存在不足

依據我國《公證法》以及《民事訴訟法》的相關規定，若經法院審查，申請強制執行的公證債權文書確有錯誤，法院可裁定不予執行。但是何為確有錯誤，法律上并無明文規定，包括審查方式、審查內容以及審查程序等。這也導致在司法實踐中，各地法院在行使審查權時會出現分歧，不僅影響法院形象，同時也會損害當事人以及公證機構的權益。因此，有學者呼吁，對于如何界定“確有錯誤”，需要理論和司法實踐加強研究，盡快達成統一認識。

四、公證債權文書強制執行的完善

如前文所述，公證債權文書具備強制執行力確有其法理基礎，然而實踐中，公證債權文書的強制執行仍存在一定的問題。綜合以上問題來看，仍可從以下幾個方面進行完善。

（一）加強公證債權文書本身的審查

如前文所述，公證債權文書容易因本身存在瑕疵而被法院裁定不予執行。因此，確有必要加強公證債權文書本身的審查。具體而言：其一，需要提高公證員的專業素養；其二，對于那些債權債務關系復雜的案件，在審查條件不具備的情況下，慎重出具公證債權文書；其三，要認真核查公證債權文書的內容，保證其不存在違背法律強制性規定的情形。

（二）完善簽發執行證書的審查制度

如前文所述，公證機構簽發執行證書審查存在瑕疵，原因在于公證機構簽發執行證書的審查的方式，并無明文規定。在此背景下，公證機構在簽發執行證書，無法向法院一樣對債權債務關系進行徹底的審查，很容易導致執行證書出現瑕疵。因此，需要完善簽發執行證書的審查制度。具體而言：其一，明確公證機構簽發執行證書時的審查方式，賦予公證機構一定的國家強制力作為保障；其二，參照民事訴訟程序，對審查程序進行詳細的規定，保證公證機構簽發執行證書時具備較強的程序性。

（三）建立公證處與法院合作平臺，多與法院進行溝通與合作

如前文所述，司法實踐對于如何判定“確有錯誤”存在分歧，故而需要加強與法院進行溝通與合作。具體而言：其一，立法上進一步完善“確有錯誤”的認定標準，減少不同法院之間的分歧；其二，在有條件的基礎上，建立公證處與法院的合作平臺，構建雙方溝通與合作的紐帶；其三，公證處與法院可加強宣傳，營造有利于公證債權文書強制執行的輿論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