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戀花

小雨初晴回晚照。金翠樓臺，倒影芙蓉沼。楊柳垂垂風裊裊。嫩荷無數青鈿小。

似此園林無限好。流落歸來，到了心情少。坐到黃昏人悄悄。更應添得朱顏老。

【品讀】?

王詵，字晉卿，北宋開國將領之后。宋熙寧二年（1069）娶英宗之女蜀國公主，拜左衛將軍、駙馬都尉。王詵的畫畫得甚好，書法寫得甚美，詩文作得也很不錯。其與蘇軾交好，與“蘇門四學士（黃庭堅、秦觀、晁補之、張耒）”、米芾、李公麟等人皆往來甚密，且曾與這些文化名流相聚于駙馬官邸，彈琴賦歌，飲宴尋樂。元豐二年（1079），因受蘇軾“烏臺詩案”的牽連，王詵被貶官至均州，后移置潁州。七年之后，方復登州刺史、駙馬都尉。從詞中“流落歸來”一句看，約為受赦后所作。

這首《蝶戀花》，可謂是典型的觸景抒懷之詞。上闋重在描景，上來先設一晚晴之境：雨罷、黃昏、夕照，想象一下，美則美矣，不過稍顯寂冷。接句是夕照、池水、樓臺倒影，又是美而寂冷。末一句“楊柳垂垂風裊裊。嫩荷無數青鈿小”，很活潑，也帶活了上面的所有景致。下闋以一句“似此園林”開言，一來算是對上闋所描繪的景色進行總結，亦點開了下面所要抒發的情懷。“似此園林無限好”之“園林”，即指王詵的駙馬官邸，說來也真算是“無限好”。據李之儀詩《晚過王晉卿第移坐池上松杪凌霄爛開》載，那是“華屋高明”“萬蓋搖香”，是“陰森老樹藤千尺”“刻桷雕楹初未識”，真仿若仙境也，叫人一往而不忍離去。然如此美輪美奐的好地方、好景致，對于“流落歸來”的王詵而言，還是“到了心情少”。詞讀到這里，沉郁的感覺就出來了。“流落歸來”，即指王詵七年的貶謫生活;“到了心情少”，在情感上理解，大白得很，可細細品味去，又覺隱隱有深意。這“心情少”，或指妻逝妾散，亦或指經常飲宴歡聚的友朋各自零落他地，當然最主要的還是在說他自己經歷了一番起落后，心境的微妙變化。而對于一個凡事“心情少”的人來講，最好的自處方式就是“坐到黃昏人悄悄”了。此處“坐到黃昏”四字也耐琢磨：開篇講“小雨初晴”，那么詞人到底是雨前就開始獨坐，還是雨后方開始獨坐呢？這就不得而知了。這“不得而知”，也反證了“心情少”。記得有句話說，熱鬧處，光陰易逝。其實，“心情少”也很磨損人。正是因了這“心情少”，“朱顏老”也就順理成章，也就很好理解了。

此首《蝶戀花》，詞調朗朗，滋味淡淡;寂寂的晚景，淡淡的落寞，讀后令人倍覺有物是人非之感。

說起王詵這個人，有人說他放縱，當著妻子（公主）的面，公然與侍妾尋歡;有人說他仗義，在蘇軾遭逢“烏臺詩案”時，曾頂力相助;也有人說他不地道，總巧取豪奪。米芾《畫史》中就多處記載了王詵借人書畫不還之例：“余收易元吉逸色筆，作蘆如真，上一鵒活動，晉卿借去不歸。”又：“蘇軾子瞻作墨竹，從地一直起至頂。……吾自湖南從事過黃州，初見公，酒酣曰‘君貼此紙壁上，觀音紙也。即起作兩枝竹、一枯樹、一怪石見與。后晉卿借去不還。”（楊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