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成華
(浙江大學 公共管理學院 中國科教戰略研究院,杭州 310058)
美國慈善基金會誕生于19世紀末20世紀初,經過100多年的發展,已經形成了比較完備的管理體系。慈善基金會一般都有自己的使命、愿景、戰略、預算、項目重點以及配套的管理體系。而大學則是慈善基金會實現公益目標的重要合作伙伴之一,大學與慈善基金會是互惠合作關系。從美國捐贈2017年統計報告(Giving USA 2017)看,慈善基金會年度捐贈總額約593億美元,占全美慈善資金總額的15%[1]。從高等教育志愿支持(VSE 2017)統計數據看,過去5年間,基金會對高等教育社會捐贈的貢獻率維持在28% ~30%之間[2](如圖1),是高等教育第一大籌款渠道。
慈善基金會高等教育捐贈事業的發展是美國高等教育史上不可忽視的重要篇章。19世紀后半葉,美國工業革命創造了巨大的社會財富,也造就了卡內基、老洛克菲勒等一批富商巨賈。早在1889年,安德魯·卡內基發表了著名的《財富的福音》。他在文章中強調,富翁們有社會慈善的義務,他們的責任不是把財富留給自己的家人,而是用于提高社會公共福利。他同時指出,富翁們應該以公共信托基金的形式來管理自己的財富。1905年,他捐贈了1 000萬美元成立了卡內基教學促進基金會。該基金會的主要目的是通過獎勵政策來促進大學教學與管理的改進,想要獲得獎勵的大學必須接受基金會的審查評估并符合基金會制定的一套標準,包括入學標準、課程與師資標準等。卡內基教學促進基金會還要求教會組織不能凌駕于大學董事會之上,不能把神學測試作為入學條件等。這一標準使很多教派大學為了加入卡內基體系而改變了與教派的管理關系,創立了大學董事會的治理結構。另一位教育慈善基金會的先驅是老洛克菲勒。1905年6月,他捐贈1 000萬美元給通識教育委員會用于支持高等教育事業。通識教育委員會高等教育捐贈的最大特點就是率先把捐贈建立在對大學的調查研究之上,它使教育基金會的捐贈決策開始走出宗教情感的范疇,步入一個更加科學的時代。在卡內基和老洛克菲勒的影響下,很多富商巨賈紛紛建立了自己的慈善基金會,比較有名的如詹姆斯·杜克(James Buchanan Duck)基金會、約翰·安德魯斯(John Andrus)基金會、查爾斯·莫特(Charles Mott)基金會、查爾斯·凱特金(Charles Kettering)基金會等。20世紀初的教育慈善基金會運動為美國高等教育注入了大量資金,客觀上對美國大學的課程、招生、管理等方面標準的建立發揮了重要作用。

圖1 2013—2017年美國慈善基金會高等教育捐贈額
基金會(Foundation)是指由特定慈善資金創辦的非營利性機構。基金會將其資產或投資所得捐贈給其他非營利性組織或公益項目,支持他們開展各種社會慈善事業。基金會一般分為公共基金會和私人基金會。公共基金會資金主要來自政府機構,也有部分可能來自其他基金會或私人。私人基金會的資金主要來自個人、家庭或企業。基金會為管理私人慈善資產提供了一種體制化的渠道,它在自身戰略框架下為“捐贈方”與“受贈方”提供一種需求匹配的機會。美國基金會中心公開的數據顯示,截至2017年12月底,美國共有89 726家基金會,資產總量高達8 682億美元[3]。根據戰略目標與運作模式的不同,美國慈善基金會可以分為獨立型基金會(Independent Foundation)、運作型基金會(Operating Foundation)、社區基金會(Community Foundation)和企業基金會(Corporate Foundation)等。此外,美國還有一些基金會并沒有用Foundation命名,而是用Funds、Endowment、Trust、Inc.、Committee、Society等命名,他們實際上也是基金會組織。如皮博迪教育基金(Peabody Education Fund)、禮來基金會(Lilly Endowment)、皮尤紀念信托基金(Pew Memorial Trust)、開放社會研究所(Open Society Institute)等,因為它們都是以一定的捐贈資金為基礎、服務于社會慈善事業的非營利組織[4]2。
獨立型基金會是美國基金會的主要類型。截至2017年底,美國共有獨立型基金會80 753家(占基金會總數的90%),資產總量為7 293億美元(占基金會資產總額84%),年捐贈額409億美元(占基金會年度捐贈總額69%)(如圖2)。獨立型基金會一般由個人或家族創建,多以創建人名字命名,決策權掌握在個人或家族成員的手中。當然,也有一些大型基金會經過長期發展,其專業化程度已經非常高,他們建立了基金會董事會和管理機構,董事會是其最高決策機構。獨立型基金會一般聘請專業管理團隊來管理他們的慈善資產,員工規模與資產規模一般成正比。如著名的梅林達·蓋茨基金會(Bill&Melinda Gates Foundation),其總資產高達443億美元,福特基金會(Ford Foundation)的資產也高達124億美元(見表1)。

圖2 2017年美國基金會數量、資產與捐贈額統計

表1 2017年美國獨立基金會資產排行榜TOP10
建立運作型基金會的主要目的不是向其他非營利性機構提供捐贈撥款,而是通過自己的資金運作實現基金會的慈善目標。運作型基金會可能會是一個智庫、一個博物館、一個研究團隊或者是為了一個特定慈善目標的家庭基金等。運作型基金會雖然沒有被要求向外捐贈資金,但美國國稅局規定,運作型基金會必須至少將收入的85%用于自己經營的慈善項目。當然,也有少量的運作型基金會向外提供一些慈善捐贈。運作型基金會有一個好處就是,基金會可以邀請或鼓勵其他捐贈人投資參與基金會的慈善事業。也就是說,它作為一個非營利性組織可以向外募款并與自有資金一起用于特定的慈善事業。2017年的數據顯示,美國現在共有運作型基金會4 486家,約占基金會總數的5%,總資產達434億美元,約占基金會總資產的5%。年捐贈額達65億美元,約占基金會年度捐贈總額的11%。比較有名的運作型基金會主要有保羅·蓋蒂基金會(J.Paul Getty Trust)、開放社會研究所(Open Society Institute)、金貝爾藝術基金會(Kimbell Art Foundation)、帕卡德人文基金會(The Packard Humanities Institute)等(見表2)。

表2 2017年美國運作型基金會資產排行榜TOP10
企業基金會是指由企業設立的基金會,他們的資產一般來自企業,是企業履行社會責任、為非營利性機構提供資助的重要載體。成立企業基金會的好處是使企業慈善活動在法律上從母公司剝離開來獨立運作,使企業慈善事業更加常態化、專業化、機制化、項目化。企業基金會一般設有捐贈基金,當企業經濟效益好的時候可以把資金儲存在企業捐贈基金里面,當企業經濟狀況不太好的時候可以使慈善項目運作免受影響。企業基金會通過慈善活動可以擴大企業品牌影響力并能享受稅收減免。企業基金會與企業慈善項目是不一樣的,企業慈善項目并沒有從母公司剝離開來成為一個非營利性實體,它在法律上不能算做免稅組織。企業基金會的宗旨和慈善重點受企業商業利益的引導,往往會與企業的產品及企業商業發展戰略聯系在一起。截至2017年,美國共有企業基金會3 589家,占基金會總數的4%,總資產為261億美元,占基金會總資產的3%,年度捐贈額為65億美元,占基金會年度捐贈總額的11%。比較有名的企業基金會主要有諾華患者援助基金會(Novartis Patient Assistance Foundation,Inc.)、富國銀行基金會(Wells Fargo Foundation)、沃爾瑪基金會(The Wal-Mart Foundation)、美國銀行慈善基金會(The Bank of America Charitable Foundation)、通用基金會(GE Foundation)等(見表3)。
社區基金會將慈善資助重點放在所在社區或特定社區。社區基金會不像獨立型基金會、運作型基金會和企業基金會,它沒有特定的出資者,而是通過面向社會公募獲得慈善資金并通過基金會的投資管理向特定慈善領域提供資助,其性質與我國的“公募基金會”相似。社區基金會接受各種類型的捐款,并建有自己的捐贈基金,他們聘請專業團隊對捐贈基金進行投資管理并資助社區慈善事業。很多捐贈人樂意把慈善資金交給社區基金會,是因為這樣可以降低自己的慈善管理成本,更能集中精力并根據自己的興趣和社會需求使慈善資金效益最大化。社區基金會在近30年來獲得了長足的發展。截至2017年,美國擁有社區基金會897家,占基金會總數的1%,總資產694億美元,占基金會總資產的8%,年度捐贈額為54億美元,占基金會年度捐贈總額的9%。比較有影響的社區基金會是硅谷社區基金會(Silicon Valley Community Foundation),其總資產高達82億美元,是目前美國總資產最高的社區基金會;還有塔爾薩社區基金會(Tulsa Community Foundation),總資產高達44億美元,在2017年美國社區基金會排行榜上排名第二(見表4)。社區基金會是近年來發展最快的一種基金會類型,它將會在社區事務中發揮越來越重要的作用,包括對社區學院及所在社區的研究性大學的支持。

表4 2017美國社區基金會資產排行榜TOP10

續表
基金會作為一個“捐贈人”組織,有著自己的慈善愿景、慈善個性和專注領域。從組織行為理論的視角看,基金會作為“捐贈人”,其捐贈決策的主要影響要素包括基金會發展戰略、任務環境和理性決策(如圖3)。
基金會作為捐贈者,其捐贈決策在很大程度上基于基金會的使命、愿景和戰略。基金會通過知識的創新和傳播來改進個人系統、機構系統和社會文化系統,通過采用新技術、新方法來改進人們的觀念、偏見、冷漠,改進機構的治理和發展,促進社會和諧穩定[5]。美國哥倫比亞大學諾亞·德雷茲內(Noah Derezner)教授指出,基金會捐贈高等教育一般有3種戰略取向:第一種是個人本位戰略取向,即致力于幫助需要幫助的人,并使人得到更好的發展。如通過學生獎學金、助學金等方式幫助個體更加自由充分地發展自己的潛能等。第二種是高等教育機構本位戰略取向,即為高等教育機構發展提供資金支持。基金會通過為那些缺乏基礎設施、科研設備和行政運作資金的大學提供必要資助,改善大學辦學條件,加強大學自身能力體系建設,通過促進大學自身的發展來實現基金會的慈善戰略目標。如杜克基金會(Duke Endowment)為杜克大學長期提供資金支持等。第三種是社會問題本位戰略取向,即通過和大學的協作,共同致力于某一社會問題的解決。這種取向主要是通過在大學內部建立新的科研機構或支持大學內部已有學術機構的學術研究和社會服務來實現。如芝加哥大學的鮑爾森研究所(Paulson Institute)、耶魯大學的國際研究協會(The Institute of International Studies)等都是基金會在大學內部設立的研究機構。事實上,小型基金會因為考慮到有限資源的利用率而把資助戰略集中在某些特定領域。如支持貧困學生、支持特定領域的學科研究或支持大學的捐贈席位等。而大型基金會的戰略相對比較綜合化,它涵蓋了以上3種戰略取向。如福特基金會在其章程中寫道:“福特基金會的使命是致力于一個更加公正的社會,保護人權,使人們可以充分地表達意愿并參與決策,公平地分享知識、財富和其他社會資源并充分自由地發展人的潛能。”[6]福特基金會通過投資個人、建立機構和支持新思想等戰略舉措來履行其使命。因此,福特基金會的捐贈項目涵蓋以上3個戰略領域。有時候,明明是一份很好的申請報告,卻被基金會拒絕,一般是因為項目目標與基金會的戰略不匹配。

圖3 美國基金會捐贈決策流程
基于任務環境的影響因素主要聚焦于基金會資助項目的地理區域限制。絕大多數的社區基金會和小型的家庭基金會一般會有資助的區域限制。因為,社區基金會和小型家庭基金會的創始人或董事會成員一般都來自所在社區,他們財富的獲取與當地的政治、經濟、文化背景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所謂“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他們大多會把捐贈撥款適用的區域范圍限制在基金會自身所在的地區。如紐約社區信托基金會(The New York Community Trust)的申請對象限于紐約地區的個人或機構。但對于那些大型基金會來說,他們擁有雄厚的資金和專業團隊,一般會超越所在地理區域的限制。大型基金會不僅考慮申請者的申請,還會積極鼓勵那些與基金會有著共同興趣的機構和個人來申請資助項目,如鼓勵全國范圍內那些在某學科領域具有較強研究實力的大學來申請基金會的研究基金等。因此,基金會的捐贈也受其任務環境的影響。
基金會之所以捐贈,首先是申請者的申請必須符合基金會機制化的捐贈決策規定。美國學者斯科特說過:“基金會可以被看作是一個通過慈善資金和一定的正式組織結構實現特定慈善目標的理性系統。”[7]因此,作為一個“理性系統”,基金會往往在網站或宣傳手冊上公開慈善資金支持的領域和范圍、申請條件與要求、決策程序等信息,為申請者提供參考和方便。通過這樣機制化的運作程序減少慈善資金分配的隨意性,有力地落實基金會的戰略目標。美國印第安納大學慈善中心對眾多基金會的一份調查報告顯示,基金會項目申請的成功率一般在40%~50%。報告指出,基金會項目申請被拒主要有以下原因:項目申請文檔沒有按照基金會要求準備;項目申請書和理由闡述沒有打動基金會項目篩選負責人;潛在客戶團隊沒有參與項目的規劃和目標決策;申請闡述不清晰、不恰當、不易理解;申請項目主題與基金會主題不匹配;項目預算不在基金會可接受范圍之內;項目目標過于宏大、不可操作;項目沒有其他同行的協作和支持;項目可行性沒有充分論證、缺乏證據支持等。
美國基金會中心2017年數據顯示,目前美國慈善基金會的資助領域主要涉及教育、健康、人類服務、公共福利、人文藝術、環境動物、國際事務、科學技術、宗教和社會科學等。其中教育領域占23%,是基金會的最主要資助領域(如圖4)。美國基金會資助教育特別是高等教育的歷史由來已久,從早期的卡內基基金會和洛克菲勒基金會開始,他們秉承著“知識改變命運”“知識的傳播和應用可以促進社會公共福祉”“教育是經濟發展和社會進步的重要推動力量”的理念,把資助大學、興建公共圖書館等作為基金會捐贈的首選目標,之后的基金會基本上繼承了這一重視高等教育捐贈的傳統。早期的芝加哥大學、約翰霍普金斯大學、康奈爾大學、斯坦福大學、杜克大學、卡耐基梅隆大學等都在很大程度上得到了基金會的重要資助。基金會資助高等教育,主要涉及以下領域:本科生獎學金、研究生獎學金、教職工福利、設置教授席位、校園建設與翻新、圖書館及其他大型教學設施建設、支持個人學術研究和特定主題學術研究等。
按照資金的使用目的,基金會資助形式可以分為以下幾種:一是項目資助金。這是基金會最常用的資助類型。因為基金會作為非營利性公益組織,一般都有自己的慈善戰略和重點資助領域,資助符合基金會戰略重點的項目往往能帶來立竿見影的效果,資助具體的慈善項目可以更有效地聚焦基金會的慈善重點領域,為基金會帶來易評估、易傳播、可衡量、可感知的社會影響力。如梅隆基金會(The Andrew Mellon Foundation)和紐約卡耐基基金會(The Carnegie Corporation of New York)長期為大學的圖書館提供專項資金等。二是資本建設資助金。主要用于高等教育機構建設大樓、購買大型儀器設備以及設立捐贈基金等。三是配比捐贈資金。主要用于設立配比資金鼓勵更多的社會捐贈。在配比資金運作方面,比較有名的是福特基金會。早在20世紀50年代,福特基金會就創新了資助方式,即通過設立配比基金向大學進行捐贈,在捐贈的同時要求大學通過其他渠道籌集一定比例的額外資金。四是試點項目資金。主要為那些新興領域的新項目提供啟動資金。基金會自身的獨立性決定了他們更喜歡在政府主體之外尋求彰顯自己價值的理想之地。它們喜歡冒險資助那些被政府和產業界所忽視、尚未成熟但又具有潛在價值的學科與研究領域,如基金會對量子力學、分子生物學、行為科學等學科的支持等[4]28。五是運作資金。主要是指非限定性捐贈資金,它以促進受資助的高等教育機構自身的發展為導向,通過為他們提供日常運作資金,保證機構的長期可持續發展。盡管這一資助方式不是很普遍,但它對于那些小型公益機構往往具有重要價值。

圖4 2017年美國基金會資助領域數額及占比
基金會在美國高等教育中的作用主要體現在以下3個方面:一是政府與大學的中間人。在美國一流大學發展的歷史上,基金會實際上承擔了大學與政府之間中間人的角色。美國法律賦予了基金會獨立法人地位,它可以不受外部勢力的干涉獨立自主地開展工作,它通過對慈善資金和項目的運作彌補政府和商業部門的空缺。比如當政府削減大學的科研經費撥款的時候,慈善基金會的科研資金就會大量涌入,在一些政府無暇顧及或商業無法涉足的領域,基金會資金可以成為非常重要的補充。此外,基金會通過制定項目標準來推動大學之間的良性競爭,促進了高等教育結構的優化,從另外一個方面幫助政府推動高等教育的良性發展。基金會作為美國公民社會的第三方力量,在政府與大學之間起到了中介調節的作用。二是大學改革和發展的重要合作伙伴。從知識生產的視角看,基金會的目標是促進知識的生產、傳播和應用并最終促進人類公共福祉和社會進步。大學有人才和科研的優勢,而基金會不可能以一己之力取得慈善資金效益最大化。因此,基金會也需要和大學一起合作,他們基于共同的興趣和目標,發揮各自優勢,共同對特定的項目負責。基金會與大學的合作,對于優化高等教育結構、提高教育質量、推進高等教育政策研究等方面都有著重要作用。如早期的卡耐基基金會捐贈建立卡耐基理工學院(今卡耐基梅隆大學);洛克菲勒基金會捐贈建立芝加哥大學,其資助的《弗萊克斯納報告》對美國醫學學科教育產生了重大影響;卡耐基教學促進委員會對美國大學入學標準的影響,各種捐贈教席的設立對大學師資隊伍建設和課程改革的影響等。三是前沿研究與重大社會問題解決的孵化器。基金會和大學在推動前沿科學研究和重大社會問題的解決方面具有共同的使命和價值理念。基金會的科研力量有限,不可能都靠自身去運作,他們往往充當孵化器的角色,通過提供研究經費,支持大學開展對前沿科學和重大社會問題解決方案的研究和探索,鼓勵大學的自主創新和突破,并最終使全人類受益。
美國慈善基金會經過百年發展,已經形成了較為完備的項目管理和運作機制,其資助管理具有以下5個主要特征與趨勢:一是資助對象選擇的“精英主義”傾向。基金會追求有限資源的使用效益最大化,資助高水平、有名望的大學有利于資源的有效利用和擴大社會影響力。二是資助申請管理高度專業化。一方面,基金會一般會清晰明確地提出自身的使命、價值和戰略,對自己的資助政策和管理流程做出具體明確的規定,并在相關媒介上公布,以便申請者遵守申請規范,提高申請效率。另一方面,基金會對申請人的資質、條件也有一定要求,一般要求項目的公益目標要符合基金會的宗旨,要求申請人提供翔實的相關數據,包括詳細的項目方案和財務規劃、可行性分析報告等,同時基金會還可能要求申請者提供是否有其他資助方參與以及申請者自我籌款情況的證據(見表5)。三是強調受助機構的能力建設。申請機構的核心能力建設是項目有效運作和可持續發展的重要保障,也是基金會資助決策的重要參考,申請機構治理能力越強、運作效率越高,越能得到基金會的青睞。四是注重合作性資助。基金會一般會樂于見到自己資助的項目同時也受到其他基金會或政府部門的支持,他們認為多家機構共同資助某一項目體現了該項目的價值和影響力,而且這種合作性資助有利于凝聚多方共識和力量,形成較大的社會影響力,能夠促進某些社會問題的真正解決。此外,基金會的慈善資金比較有限,因此從有限資金的使用效益最大化考慮,他們一般傾向于通過設立“挑戰基金”或“配比基金”的方式來吸引更多捐贈人的加入,凝聚力量。五是注重項目評估和問責。基金會一般都有一套完備的項目評估體系,通過項目評估來保證基金會在項目運作過程中的問責權力,評估結果將有助于基金會更加科學有效地進行項目決策,如決定是否持續資助、是否調整基金會公益戰略目標和領域等。總而言之,基金會在資助上追求高戰略切合度、高效率運作和高效益。這也督促作為受助機構的大學,必須不斷提高項目運作的專業化水平。

表5 美國基金會常用“資助申請者”評估標準
美國慈善基金會高等教育捐贈事業經過一個多世紀的發展,形成了一套較為完備的捐贈管理體系,為美國高等教育的快速發展提供了巨大的財力支持,成為政府高等教育投入的重要補充,在改善辦學條件、加強高水平師資隊伍建設、促進前沿科學研究、破解人類公共難題等方面發揮了非常重要的作用,對我國高等教育捐贈事業的發展具有重要啟示。
慈善信托事業是美國慈善基金會興旺發達的重要制度設計。美國的慈善信托制度承繼了英國的信托理念,經歷了曲折發展,在20世紀初開始興盛。1906年聯邦政府出臺了《信托公司儲備法》(Trust Company Reserve Law),1937 年出臺了《統一信托法》(Uniform Trusts Act),1964 年出臺了《統一受托人權限法》(Uniform Trustees’Power Act),2000年出臺了《統一信托法典》(The Uniform Trust Act),這些法律的出臺奠定了慈善信托的法律地位。美國慈善信托制度涉及遺產捐贈、慈善事業、個人理財和社會公益等方面,當然也包括高等教育慈善信托事業。美國慈善信托理念的發展及其制度化對于推動個人或組織充分利用剩余資產有效造福高等教育慈善事業具有不可估量的理論價值和現實意義。一方面,它為個人或組織財產投向高等教育事業提供了一種可能的路徑,他們可以把自己的全部或部分財產以設立慈善信托基金的方式用于支持高等教育事業的發展。另一方面,它為大學的“受托人”角色提供了法理依據。大學與捐贈人是一種投資人與受托人關系,大學作為“受托人”,有責任管理和使用好投資人的每一分錢。雖然2017年7月我國出臺了《慈善信托管理辦法》,為慈善信托發展提供了制度保障,但是由于我國慈善信托事業才剛剛起步,辦法出臺后還需要廣泛宣傳推廣,以使之深入人心并在實踐中不斷發展完善,才能發揮其應有的積極作用。
改革開放40年來,隨著中國經濟持續增長和體量的不斷增大,中國富裕群體的規模不斷壯大,高凈值人士和大眾富裕人口數量持續增長。福布斯中國發布的《2017中國大眾富裕階層理財趨勢報告》顯示,到2017年底,中國大眾富裕階層(家庭可投資資產在100萬~500萬人民幣的富裕群體)將接近2 092萬人;到2020年,這個數字將突破3 000萬。富裕群體的財富增長和規模壯大為我國教育慈善基金會的發展奠定了堅實的基礎。雖然近年來我國教育慈善事業取得了長足進步,越來越多的富裕群體投身教育慈善,然而,教育慈善意識和慈善實踐還遠遠滯后于富裕群體規模壯大和財富增長的速度。因此,一方面,我們要引導富裕群體重視高等教育捐贈的價值,使其明白設立教育慈善基金支持高等教育是實現個人價值和社會理想的重要渠道。另一方面,我們要倡導“企業公民”理念,鼓勵企業設立教育慈善基金支持高等教育事業,把企業的戰略目標與高等教育需求緊密結合起來,使企業捐贈成為推進產教融合、實現校企互動發展的重要方式。
我國現有慈善基金會數量較少,總體規模不大。當下較有影響力的慈善基金會屈指可數,如中華慈善總會、中國扶貧基金、中國青少年基金會、中華環保基金等,而且這些基金會對教育特別是高等教育的投入數量非常有限。因此,教育慈善基金會在我國還有很大的發展空間。“雙一流”建設總體方案指出,建設世界一流大學和一流學科是一項長期任務,需要各方共同努力,完善政府、社會、學校相結合的共建機制,形成多元化投入、合力支持的格局。高校要不斷拓寬籌資渠道,積極吸引社會捐贈,擴大社會合作,健全社會支持長效機制,多渠道匯聚資源,增強自我發展能力。而扶持教育慈善基金會正是擴大“雙一流”建設社會投入的重要渠道。目前,我國教育慈善基金會在法人關系、治理結構、財務體制與行業規范方面還面臨著急需解決的制度瓶頸和巨大挑戰。因此,政府層面要加強制度供給,大力扶持慈善基金會的發展,在現有《慈善法》的框架下出臺更具可操作性的《教育慈善基金會管理辦法》,從注冊程序、免稅地位、內部管理、資金運作、行業標準、評估監督等方面制定法律規范,充分激發教育慈善基金會的活力,引導教育慈善資金投入高等教育事業,助力“雙一流”建設發展。
專業能力是慈善基金會事業持續發展的核心能力。近年來,我國慈善基金會特別是非公募基金會的快速發展令人欣喜。然而,慈善基金會的運作需要專業人員和專業能力,絕非簡單地把錢捐出去就可以了。現在,仍有很多慈善基金會的專業能力建設明顯滯后。一是缺乏專業的管理人員。一方面基金會受行政經費支出不超過10%的限制,沒有充裕的經費,招不到優秀的基金會管理人才;另一方面,我國慈善基金會事業起步較晚,基金會專業管理人才的供給嚴重不足。二是專業運作能力不強。不少基金會缺乏明確的發展方向和戰略定位,對高等教育慈善市場的研究能力不足,需求把握不準,不知道如何把資金用在刀刃上,缺乏科學的治理結構、管理流程和項目評估體系。因此,推進基金會的專業能力建設是實現慈善基金會高等教育捐贈事業健康發展的重要前提。一要改善慈善基金會發展的政策環境,如適當提高行政經費支出比例等,為基金會吸引優秀專業管理人才提供財力支持;二要加強基金會專業管理人才的供給,如鼓勵有條件的高校設立基金會管理專業學位,加強基金會管理人才的培養;三要加強基金會從業人員的能力標準建設和培訓,如通過成立基金會行業組織來加強從業人員的能力培訓、行業標準制定和行業知識共享等。
大力發展高等教育慈善事業,拓展社會辦學資源,不斷提升“自我造血功能”和“自主發展能力”,是世界一流大學發展的重要經驗。我們要為慈善基金會高等教育捐贈事業的發展營造良好的政策環境和輿論環境,加快基金會的專業能力建設,引導更多的社會財富投入高等教育事業,形成多元投入、合理支持的高等教育發展格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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