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棵竹子

□ 芝 芳

它們是兩棵品種高貴的竹，因為在生命最關鍵的路口做了不同的選擇，從而，它們的命運有了天壤之別。

它們原本生長在被譽為綠竹之鄉的滇南大山深處的一座山上，一棵是通體墨黑、竹葉滴翠的墨竹，一棵是枝干挺健、葉茂桿壯的單竹。一場喜人春雨過后，它們和其它春筍一樣破土而出，以每天30厘米的速度快速生長。三個月后，它們成為那片竹林中最健壯、最秀美的竹子。

秋季的一天，一群手執刀斧的伐竹工來到山上，他們一眼就看上了這兩株茂竹，不由分說地便將它們砍倒在地。這時，墨竹表現得沉著而冷靜，它知道這是自己一生中的一次重大轉折，從此它的生命將掀開新的篇章。而那棵單竹卻顯得誠惶誠恐，它不敢想象自己的未來是怎樣，害怕遭遇什么不測，幸好從伐竹工們的交流中得知自己的命運不算太差，它們都是竹之上品，將會被運往宮廷里，之后會成為王孫公子們身邊的常用竹器。它們將會被分為兩類，一類是鋸成大段做成竹篙、竹杖，另一類是鋸成小段做成竹席或是竹藝編織品。

墨竹一直無動于衷，它靜靜地等待命運的安排。而單竹卻有些焦急，它不甘心聽天由命，想尋找機會讓自己的運氣好一點、再好一點……終于在一個夜晚，上蒼成全了單竹的心愿。那是一個狂風大作的夜晚，和墨竹一起堆在山上的單竹借著一陣狂風的力量滾下山坡，混入了放在山坡下的另一堆竹竿中，單竹聽說那一堆竹竿是用來做成竹杖之類的器物，這樣一來自己就免遭千刀萬鑿之苦了。

經過數月顛簸輾轉，它們被運到了京城中。因為分類不同，兩棵竹子被各自送往了不同的工匠手中，單竹被修建園林的工匠選中，工匠只對它進行了一番簡單修剪，就把它和其它竹竿一起做成了后宮花園中的一道籬笆，從此它天天面對著九曲回廊、花林掩映的美景，自覺生活無比幸福。

墨竹的經歷就沒有那么簡單了，它在眾多竹竿中被一位老竹匠一眼看中，老竹匠把它帶回自己的作坊，將它鋸掉頭尾，只留下中間一段，再將它放到火上烘烤塑形，隨后扔入冷水中定型。接下來刮皮、拋光、打通內節、鉆孔，最后刷漆，一支做工精細、音質純美的完美竹笛終于成型。

竹笛經過朝臣們幾番輾轉相贈，最后被當朝皇帝的女兒鳳陽公主看上，酷愛吹笛的她將竹笛視若珍寶。每個朝夕晨暮，她都會坐在后宮花園的竹籬笆下縱情吹奏，嘹亮的笛聲宛如春風一般撩人心醉。

看到當初的兄弟如此輝煌榮耀，單竹最初的那份自我滿足感早已煙消云散。終于有一天，單竹與墨竹在竹籬笆下巧遇，單竹不服氣地問墨竹：“當年我們都是同一座山上的竹子，憑什么我天天日曬雨淋，不值一文，而你卻價值千金呢？”墨竹答道：“因為你只挨了幾刀的苦，而我卻經歷了千刀萬鑿！”單竹聽后沉默了……

其實人生也是如此，只有那些經得起風浪、受得起打磨、扛得住苦難、耐得住寂寞的人生，才會有著不菲的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