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樂
時光荏苒,白駒過隙。小巷街頭此起彼伏的聲音被時光收集,青石板路上泥濘的腳印被歲月撫平。“叮叮咯……”那似曾相識的聲音回蕩在耳旁,剎那間,回憶似被打翻的陳釀緩緩流出……
“叮叮咯……”一陣有節奏的金屬敲打聲從小巷旁傳出,正在巷中玩耍的我們,蜂擁而去,從口袋中掏出各自的雜票子,湊出買麥芽糖的錢,興奮地等待著賣麥芽糖的人。
賣麥芽糖的是一個慈祥的老爺爺,六七十歲,精神飽滿,終年穿著一件黑色的長褂,扣子縫得結結實實,衣服上補丁的針腳很細,幾乎看不出一點痕跡。他蓄著短短的小胡子,戴著一頂瓜皮帽,肩上那根扁擔油光發亮,用來裝糖的藤蘿筐也十分整潔。
我們把錢交給老爺爺,他便敲下一大塊麥芽糖,撒上面粉,用糖紙悉心包好,遞給領頭的孩子。分糖時,有些人會為了分到最大的一塊,而與別人爭吵起來,甚至動了手,一些瘦小或力氣不足的孩子便會被擠到一邊。幼年的我十分瘦小,每次出的錢最多,但分糖時卻只能得到一點點,而這一點點,有時還會被人搶去。
每當這時,老爺爺總是會向我招招手,示意我過來,當我流著眼淚走過去時,他會悄悄地把一塊糖塞到我手中,幫我擦去眼淚,說道:“別哭了,爺爺給你糖,小臉都哭花了。”而當我走后,他總是嘆息著:“如果是我的孫兒還在的話,也該有這般大了吧!”然后挑起擔子,敲著他的家伙什兒消失在小巷的盡頭……
后來,我隨父母一起搬去縣城。在縣城里上初中,每天掙扎在題海中,即使童年的回憶再美好,但每當想起來時,印象都模糊了。
期中大考即將來臨,父母帶我回了趟老家。老家似乎并沒有什么變化,只是小巷中不再熱鬧,只有幾只雞在悠閑地踱步。
“叮叮咯……”那熟悉的聲音又在小巷中回蕩著,卻沒有了原來的清脆。我的雙眼急切地尋找著那個身影,還有那陪伴了我整個童年的麥芽糖。
老爺爺依然出現在巷口,只是身體佝僂了,黑色長褂已經有些褪色,上面打著五顏六色的補丁。那頂瓜皮帽已破舊得不成樣子,扁擔有些黯然失色,還有幾條裂紋,藤蘿筐也有些破損,只有麥芽糖還是一如既往的顏色。我買了一大塊,他那曾經麻利的雙手已經有些顫抖,十分艱難地包著麥芽糖。我問他為什么不轉賣現在城里流行的跳跳糖,他搖了搖頭,說:“那玩意兒還不知道用什么做的,膩人,我還是做最本真的。”我向老人點了點頭,然后在父母的催促下上車離開了老家。
后來的后來,外婆打電話告訴我,那位賣麥芽糖的老人的房子倒了,人沒過幾天就去世了。走之前,他還帶著家伙什兒在小巷中叫賣麥芽糖,坐下來休息了一會兒,就倚在墻上走了,走得很安詳。
陪伴了我整個童年的麥芽糖已經消失,如今城市中五花八門的糖被包裝得十分精美,卻甜得僵硬。而那純真的陪伴了我整個童年的麥芽糖,早已被湮滅在花花綠綠的糖果中,物是人非,再也沒有了童年的味道。
江西省奉新縣第二中學 指導教師:王紀金
吉吉工作室
隨著時光的流逝,世事的變遷,我們失去了許多曾經的美好——有無憂無慮的童年,有純稚不含一點雜質的友誼,有曾經湛藍如洗的天空,還有伴著我們成長帶來悠長記憶的人或事……這些曾經擁有過的“再也沒有”,讓我們在感嘆之余,只想把這些逝去的美好珍藏為生命的永恒。對于作者而言,這根植于記憶中的“再也沒有”的美好,就是老家那個給他帶來兒時甜蜜回憶的賣麥芽糖的老人。對老人的回憶分三個階段:兒時,老人總是伴隨著“叮叮咯……”那有節奏的金屬敲打聲出現,頑童們蜂擁而上,善良的老人照顧著弱小的孩子;長大后,作者看見老人的衰老和生意的凄清,交談之后明白老人內心的堅守;老人故去,作者對老人在故去之前依然在小巷中叫賣不勝唏噓,老人不在了,麥芽糖也失去了原有的味道……
時光無情,最讓人嘆息的是物是人非,那再也沒有的、讓我們念念不忘的其實不是物件,而是那份溫暖美好、彌足珍貴的情感。
【適用文題】那消逝的美好;難忘的味道;記憶里珍藏的美好……(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