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路

李婉鈺

雨夜，我踩著濕漉漉的涼鞋，走進火車站候車廳。

好不容易找到座位，身心俱疲。靠在椅背上，抬眼打量四周。媽媽坐在我身邊，疲憊不堪。黯淡、帶著黃暈的白熾燈在黑夜中溫暖得讓人落淚，從濕潤泥濘中走到這間房子，那一剎那的放松與安定令我留戀。在這打著旋兒的光暈中，人們擠在一起，嫻熟地用家鄉話聊天。一時間，南腔北調交織在一起，不顯聒噪，只余溫馨。可以聽到嬰孩稚嫩刺耳的叫聲、哭聲。有食物的味道傳來，那是蓋澆飯、泡面、酸菜……以及嗆鼻的煙味兒。年輕的姑娘穿著漂亮的裙子，拖著大大的箱包；中年人靠在深藍色的椅背上，以各種別扭的姿勢舒服地打盹兒；小伙子盯著手機，手指上下翻飛；老奶奶頂著一頭花白的頭發，瞪圓渾濁的雙眼發呆。世間百態，趣味盎然。

終于輪到我和媽媽那趟車進站，我在洶涌的人海中走進車廂，車廂里的空氣潮濕而悶熱。靠在窗戶邊想家，想院子里的大紅花，想秋千架上的軟墊，想被門衛爺爺修剪整齊的灌木叢，想家里兩只蠢得可愛的烏龜，想曾經的玩伴。想著想著，便睡著了。

醒來時快到家了，再無睡意。車廂內大部分人還閉著眼，偶有交談聲傳來。突然急剎車，車廂前面嘈雜起來，驚醒眾人。連聲詢問，才知道線路設備出現問題，需檢修。一個小時的焦急等待之后，車總算重新發動。我提心吊膽，只盼能早點到站。

車廂門打開，冰涼潮濕的空氣涌來，我下車，雙手卻開始顫抖，使不上勁兒。

近鄉情更怯，近鄉情更切！

回家的路上，雨越下越大。坑坑洼洼的路上蕩起一圈又一圈水波。一年前，陽光明媚時，我黯然離開這兒；一年后，雨水斜打在衣服上，冷風毫不留情地刮著，我滿懷欣喜而歸，頗有“竹杖芒鞋輕勝馬，誰怕？一蓑煙雨任平生”的氣派。

打開家門，換上干燥的拖鞋，趴在被子上，聞著家里熟悉的味道，兜兜轉轉了大半年的心，終于放了下來。無論如何，回家真好。

西北工業大學附屬中學

指導教師：惠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