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你聽音樂了嗎

文/嚴輝文

著名音樂家小澤征爾與著名作家村上春樹的對談集《與小澤征爾共度的午后音樂時光》（以下簡稱“音樂”）。

人生總會擁有一些休閑的日子，如果你認為從來沒有，那么我只好表示遺憾。我還是認為會有的，那么午后小憩之時，之后，你總得想一點事情填滿時光。誠然，人生本就存在多元選擇，有些成本還很低，睡懶覺，散步、發呆、冥想、打牌、翻閑書、做家務、吹大牛，都是可以想見的情形。

村上春樹無疑是酷愛音樂的，音樂不僅寫進了他的小說，而且刻進了他的生命，連他的人生軌跡都是由音樂所主宰的。眾所周知，村上春樹在不開酒吧之后，每天的作息時間是很規律的。寫小說，他是從凌晨開始的。凌晨到上午的時光，他都是一邊聽著世界名曲，一邊構思小說的。我突然想，或許他的小說，正是因為受古典音樂的旋律所牽引，才注定要進入叫好又叫座的境界吧。

現在我們又知道，在上午的艱苦寫作（同時聽音樂）之后，他還擁有一段午后的音樂時光。

這個世上有幾個人，夠格跟音樂指揮大師小澤征爾談音樂呢（小澤征爾驚訝于村上對許多樂壇掌故，比自己還清楚）？誠然，其間或許有那種大師們之間惺惺相惜的成分，但你只要讀了“音樂”，就不難斷定，村上至少也算得上是音樂欣賞大師了。

在對談式的“音樂”書里，小澤征爾與村上春樹看起來是隨意而談，實際上目標是很明確的。比如關于貝多芬、勃拉姆斯和德國古典音樂，這無疑是音樂欣賞所必須堅持的基本路線。關于小澤征爾的勤奮史、天才史、音樂史、指揮史，小澤征爾的疾病、偏好、堅守與放棄，小澤征爾的成長、蛻變、成就與花絮，書中必然要披露很多眾所周知或者鮮為人知的細節。

局外人殊難想象，小澤這樣的指揮大師，年輕時求學海外，到底會遇到多少困難？作為指揮家的他，竟然一度買不起一支像樣的指揮棒。當他看到著名音樂家尤金·奧曼迪特別訂制的指揮棒時，竟不告而取，直接拿走了3支，上演了“指揮家偷棒不算偷”的糗事。還有，作為來自東方的藝術家，在歐洲難免遇到必然的“東方歧視”。哪怕他音樂造詣一流，但在意大利指揮歌劇時，還是受到了當地觀眾的排斥，甚至于曾享受到了“喝倒彩”的待遇。如果不是樂園成員信服他力挺他，他都不知道如何繼續指揮下去。

村上就是村上，每本書，他都會讓“村上性”更遞進一點。關于“文學與音樂”，他破例很具性地指出：“文章就像音樂，也可以通過字詞的組合、語句的組合、段落的組合、軟硬與輕重的組合、均衡與不均衡的組合，標點符號及語調的組合營造出節奏感”。一個作家如果缺乏節奏感，哪就只能呵呵呵了——“大概就沒有成為作家的資質”。聽聽，只愛寫作而拒絕增進音樂修養，可乎？

熟知村上為人的人都知道，他如果也有微信朋友圈的話，里面出現得最多的人物，應是作家圈外人。什么畫家安西水丸，音樂家小澤征爾，還有馬拉松運動員、教練員，等等。他是刻意排斥作家圈嗎？恐怕也不是的，或許他更有意在多種藝術的巔峰上，傾聽別人，汲取營養。作家村上春樹與音樂家小澤征爾何以會相過從？我看主要藝術進取之路上的趣味相同。尤其是，指揮家小澤征爾、作家村上春樹的成功，有一大共同點，那就是：敢于克服短視癥和小富即安情結，堅定地走出日本，闖蕩美歐，以獲取世界級的藝術認同為己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