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王秋珍

首先,給大家講一個故事。
有一個男人,愛上了一個女人,很愛,很愛。這一年的夏天,男人約女人來到海邊,拿出一枚鉆戒向女人求婚。沒想到女人拒絕了他。男人心碎了,一揚手,把鉆戒丟進海里。從此,男人一直郁郁寡歡。
很多年后,男人又一次來到海邊。他在海邊餐館點了一盤魚,想起傷心的往事,只顧著埋頭吃魚。
突然,他咬到了一個堅硬的東西。
同學們,你們猜這個堅硬的東西是什么?
鉆戒!真的是鉆戒嗎?
其實沒有那么巧,他只是咬到了自己的一顆牙齒!
他終于明白,自己是多么愚蠢。他陷在情感里出不來,把時間白白浪費了。這是多么不值得呀!他老了,牙齒開始脫落。難道要等所有的牙齒都掉了,他才能醒悟嗎?從此,男人振作了起來。
在這個故事里,最大的亮點是什么?對,是牙齒。從全文來看,這是一個逆轉的情節。而這個逆轉的情節不僅勾起了讀者的閱讀興趣,又非常合情合理。
我們來看我的學生李琦的作文《姐姐的發夾》——
我的表姐要來我家住一段日子。
我和妹妹都樂瘋了,因為表姐不僅人長得漂亮,還有許多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兒。
表姐是下午3點到的,我和妹妹都樂顛顛地跑出去迎接她。表姐帶來了她的“百寶箱”——里面放著各種各樣的小東西。
表姐一進我們家,就打開“百寶箱”,用得意的語氣告訴我們,這是啥,那是啥。我們一邊看著那些新奇的“寶貝”,一邊發出“哇”“哇”的驚嘆聲。在那些“寶貝”中,表姐最喜愛的就是發夾了!那個發夾非常小巧,精致漂亮。表姐不時把它戴在頭上,總是小心翼翼。
但是,沒過多久,“悲劇”就發生了。
這天午覺后,表姐習慣性地朝床頭柜摸去——那是她放發夾的地方。咦,沒有?再找,還是沒有!表姐慌了,一下子就從房間里“飛”出來,對正在看電視的我和妹妹大聲叫道:“你們兩個,快幫我找找啊!”
于是我們就像瘋了一樣,到處找表姐的發夾,恨不得把房子掀了,再掘地三尺。床下面、書架里、柜子下面、陽臺上都找了又找, 都沒有!
后來,我們三人都筋疲力盡,只好稍作休息。就在這時,我和妹妹都愣住了——那個小巧精致的發夾正在表姐的頭上呢!
這篇作文不過寫了一件很簡單的事情——找發夾,但我們讀來則覺得清新有趣,因為它有一個出人意料的情節:如此興師動眾尋找的發夾,原來一直在主人的頭上。而這個情節又非常合乎情理——生活中,誰都會有這樣的差錯,讓人啼笑皆非。
因此,把簡單的東西寫出味道的方法之一,就是寫一個出人意料又合情合理的情節,使讀者過目不忘。
同學們,我們描寫教室很安靜的時候,最喜歡寫的句子是什么?“教室里靜極了,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聽得見。”這句子似乎成了一個公式,同學們都愛套用。可是,大家想一想,它真實嗎?合理嗎?教室里怎么會有針呢?如果我們把針改換成筆,是不是就不一樣了呢?“教室里靜極了,連一支筆掉在地上都聽得見。‘啪嗒!’果然,我聽到了一支筆掉在地上的聲音。我彎腰撿起筆交給后桌同學。抬起頭,恰好迎上了班主任的目光。她似乎在說——你又開小差了!”看,在這段文字里面,筆既增加了文字的趣味,還推動了情節的發展。
我們再來看同學們最愛用的一個句子——我的臉紅了。老師批評我作業沒好好寫,我的臉紅了。可是,臉紅不紅,自己怎么看得見呢?你總不能在老師批評你后,拿出鏡子一照——呀,我的臉紅了。因此,這個表達不夠真實。我們應該怎么寫呢?對,我感覺我的臉紅了。我像吃了辣椒一樣,臉發熱了。我感覺我的臉紅脹了起來,一定像極了熟透的蘋果……
我們平時寫作文,會寫到哭啊難受啊這樣的情緒,我們往往這樣表述——我哭了;我難過得流下了眼淚;我痛哭起來……這樣的表述不僅沒有新意,還給人一種造作、不真實的感覺。同學們想想看,我們可以怎樣寫哭?
我的鼻子酸酸的。
我眼前的景物模糊了。
我的眼睛下起了雨,一滴、兩滴、三滴……
淚珠順著臉頰,一顆一顆,滴落在月光中。
眼睛好像洗了個澡。
我的淚水一下子被“點燃”了,爭先恐后地往外跑。
我眼里有了晶瑩的淚花,卻固執地不肯流下來。
眼淚好像在說:“世界這么大,我好想出來看看啊!”于是,它們就一滴接一滴地出來了,落在青石板上,啪嗒有聲。
……
根據不同的語境,選擇不同的表達,即使普通的流淚,也有打動人心的力量。
我們來看我的學生潘亮都的《爭論》——
這本來是個陽光燦爛、風和日麗的好日子,鳥兒在枝頭歡快地歌唱,葉間篩下無數光斑。一切都那么美好……
可就在一瞬間,整個世界都好像陰沉了,只能感到太陽發出的惱人的酷熱。
教室里彌漫著濃烈的火藥味。我和同桌,為了各自的利益爭得面紅耳赤。
這事兒還得從午間休息時說起——
剛吃完飯,教室里一如既往地吵鬧。我坐在我的位子上,開始寫作業。寫著寫著,突然,我的手被同桌的手肘狠狠地撞了一下,手下的字也自然走了樣。開始時我沒有太在意,以為他是不小心的。但是,在我平復心情重新開始寫作業時,他竟又撞了我!而且這次的力度比先前的更大!這我可有點忍不了了:“你干嗎?”他卻什么都不說。我也只好扭過頭去,繼續寫作業。

但這事兒還在重復發生。空氣中的火藥味愈來愈濃。我終于忍不住了: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又是幾個意思?”令我意外也令我更惱火的是——他居然還這么理直氣壯!
“撞來撞去的好玩嗎?你知道我寫壞了多少字嗎?”
“你沒看見這么大的‘三八線’嗎?你都不知道越界多少次了!”
“三八線”?低頭看看,或許桌子間的縫隙就是那所謂的三八線吧。
“那么一條破線能說明什么?你怎么那么斤斤計較!”
“你不也一樣嗎?撞你幾下就要這么計較!再說了,就你那種破字,撞和不撞有什么區別?”
這話像針一樣,鋒利、尖銳!我極力壓制心中的怒火,狠狠地歪過頭去,不愿再看同桌那刻薄尖酸的嘴臉。
硝煙味慢慢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尷尬的氛圍。抬頭看看對方的狼狽樣,我竟一下沒忍住,笑出了聲。
沒想到他緊繃的臉也松弛下來。我想,如果此刻配一句旁白,那一定是——我們是鬧著玩的。
這篇作文的內容依然很簡單,不過是同桌之間你來我往的爭論,但我們感覺挺有趣味。“我的手被同桌的手肘狠狠地撞了一下,手下的字也自然走了樣。” “我” 以為同桌是不小心,沒想到他是故意的,因為“我”的胳膊越過了桌子中間的縫隙——多么真實的細節啊!
因此,把簡單的東西寫出味道的方法之二,就是要注重細節的真實,展現文字的誠意。
同學們,我們在寫作文的時候,最喜歡在“說”前面加修飾語,比如高興地說,不耐煩地說,似乎這樣寫,人物的情緒就呈現出來了。其實,這是一種特別偷懶的做法。人物有怎樣的心情,不用作者來概括,應該由人物自己來呈現。我們寫的文字,要有鏡頭感、畫面感。比如,你要拍一個人不耐煩的鏡頭,劇本不能寫他不耐煩地說,這樣寫別人怎么演?你寫他不耐煩,這只是你的主觀描述,他到底有怎樣的情緒,需要人物自己的語言、行動等來展現。我們看這句話——“只聽方便筷‘咔’的一聲,成了兩截。他踢了一腳凳子,眼神有些凌厲:‘兩包花生,快點!’”這樣的描寫,是不是有鏡頭感?
同學們在練習的時候,可以試著不用“說”前的修飾語,甚至不出現“說”字。這樣有意識的訓練,會讓你的觀察能力和文字表達能力大大提高。
我們來看我的學生徐天宇的《童年的破摩托》——
小時不喜睡,只會在極度興奮之后,或是去江北玩一圈回來才睡,這已成習慣。父親帶我出去,就騎著那輛破摩托車。
那時的江北沒有彩燈,沒有人群,節慶廣場還是一片田野,顯得分外凄涼。
可我就喜歡這樣的環境。年輕的爸爸帶著一個傻小子在公路上疾馳。年輕的爸爸一緊一松地踩著油門,摩托車時快時慢地行駛在柏油馬路上。年輕的爸爸興奮地大笑,對著空無一人的馬路和遼闊的星空大叫,那站在摩托車后座上的傻小子也跟著拍掌歡笑。
就這樣,父子都很快樂。
傻小子困了,回家了,含著年輕的爸爸的大拇指,睡著了。傻小子不要奶嘴,奶嘴是難聞的塑料;他要的是爸爸的味道。
傻小子小時多病,半夜無端地發燒,于是那輛破摩托車又載著他去醫院。傻小子怕那根針扎在自己腦門上,又不喜吃藥,每次生病都很折騰。年輕的爸爸雖然很困,但他很有耐心。
傻小子喜歡吃零食,不喜歡吃飯;傻小子喜歡出去惹狗玩,不喜歡在家看動畫片;傻小子喜歡當英雄,不喜歡洋娃娃……
所以年輕的爸爸不吃飯,光顧著追著喂傻小子飯;所以年輕的爸爸不睡覺,光顧著抱著傻小子跟狗賽跑;所以年輕的爸爸不正義,光顧著當壞蛋被英雄打倒在地……慢慢地,傻小子長大了,年輕的爸爸變老了。
現在家庭奔小康了,什么都有了,又什么都沒有。破摩托車沒有了,取而代之的是兩輛轎車。它們很平穩,你怎么踩油門,車座上也不會有震動感。歡樂的爸爸好像也變成了忙碌的爸爸,傻小子只好一個人在院子里跟螞蟻、螢火蟲玩……
我真的好想念以前那輛破摩托車上的童年。
同學們有沒有發現,這篇作文特別有畫面感。比如“年輕的爸爸一緊一松地踩著油門,摩托車時快時慢地行駛在柏油馬路上。年輕的爸爸興奮地大笑,對著空無一人的馬路和遼闊的星空大叫,那站在摩托車后座上的傻小子也跟著拍掌歡笑。”如果只是寫“爸爸開著摩托車,很興奮,我也很興奮”,效果是不是就完全不一樣呢?
可見,把簡單的東西寫出味道的方法之三,就是要給讀者看電影的感覺——如見其人,如聞其聲。
綜上所述,只要我們用心地對待文字,就能把簡單的東西寫出味道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