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和規矩

黑瀟

一天，有位研究生對季羨林說，他去國家圖書館借閱一本古代典籍，因為資歷不夠被拒絕，希望先生幫著通融通融。誰都知道，時任國家圖書館館長的任繼愈，是季羨林多年的老朋友。可季羨林回答：“那怎么行？那是別人的規矩，合不合理是另一說，但既然是規矩，我們就必須遵守。”轉而決定第二天陪這位學生一起去。研究生不想麻煩年事已高的老師，趕忙勸阻，季羨林卻堅持己見。

第二天一大早，他們二人在國家圖書館古籍善本閱覽室剛坐定，就被巡視到此的任繼愈發現。見到季羨林，他遠遠地打招呼：“老伙計，你這般分秒必爭的人，怎么會閑著？”碰到季羨林并不稀奇，但他只是安坐在位子上什么也沒干的情形卻難得一見。“喲，你這大館長在百忙中還有空關心讀者！”此話一出，任繼愈就判斷出，一向溫文儒雅的季羨林肯定心存某種怨氣，便請他有話到辦公室里講。季羨林指了指一位年輕人，說：“那可不成，我一離開，我那學生就會失去看書的資格。”任繼愈馬上意識到問題所在，問道：“你是在批評我們這里的某項規矩吧？”季羨林回答：“既然你明白了，我就說說實際情況，你們規定不具備相當資歷者，不能借閱古籍善本，想看的研究生都很年輕，顯然不夠格，只能是我這個有資格的來幫著借，他這會兒正在看，我不坐著等，又能怎樣？”任繼愈一愣，而后感嘆：“規矩是人定的嘛，給我打個電話不就行了，又何必費時費力親自跑一趟？”季羨林回答：“即使再不方便，如果利用老朋友的關系搞特殊，那豈不是對別的讀者不公平，這樣的事情可不能做！”任繼愈說：“倒也是這個理，但規矩必須得改！”臨別時，任繼愈特地告訴季羨林，不是老朋友提了意見才決定改，而是眼前的事實，讓他覺得非改不可。

在季羨林看來，哪怕受委屈，也不能因為是朋友就壞了規矩；任繼愈則認為方便讀者是圖書館的責任，不對的地方、不合理的規定就得及時修改，與是否朋友無關。

（摘自《演講與口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