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河東：郭村風雨泰山廟

文 姚寧

農歷十月十八郭村古會，泰山廟里唱大戲

山西省運城市因“鹽運之城”而得名，與陜西西安隔河相望，居黃河以東，春秋時統屬晉國，晉獻公于公元前669年定都于絳（今絳縣）。韓、趙、魏三家分晉后，運城屬魏，當時，魏國的都城在安邑（今夏縣）。秦始皇統一中國，設36郡，運城屬河東郡，治所安邑。以后兩千多年，建置頻繁，但一直慣稱這一地區為“河東”。

戊戌歲深秋，夜來燈下作文。今天筆者要為大家介紹的是位于山西省鹽湖區上王鄉的郭村泰山廟。上王鄉，地處稷麓山腹地，位于鹽湖、聞喜、夏縣、稷山四縣交接之處，而泰山廟則建在該鄉東南方位，多有“紫氣東來”之意，泰山廟創建年代不詳，元、明、清均有修葺，廟內建筑大多已毀，現僅存元代大殿一座。2006年被公布為第六批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據網上資料，運城市共有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90余處，全國地級市排名第一，郭村泰山廟算其中一處。

文物無言，歷史有聲。不必說家鄉氣勢宏偉的永濟鸛雀樓、解州關帝廟，也不必說家鄉巍巍中條山、長長的黃河水，單是郭村這座小小的泰山廟，每每想起就能令人感慨萬千。天下寺廟不談情，唯有永濟普救寺。天下寺院僧占多，山村廟宇改學堂。筆者自打記事起，村子里便有了這座泰山廟，也是在這座泰山廟改做的幼兒園里認得了第一個方塊字，從而打開了認識這個繽紛世界的第一扇窗戶。筆者幼兒園畢業離開泰山廟后，已有二十多年沒有進去過了，偶爾回家路過，總是忍不住瞅一眼那高聳的山墻在風雨中巍然屹立。盡管多年不曾進去看望過，但是泰山廟大殿的模樣卻時常在腦子里浮現，那些她所經歷的時代——太平盛世或者兵荒馬亂，她所遇見的人——王孫貴胄或者平民百姓，它所見證的事——生離死別或者花前月下，都像是突然被按下了“回放鍵”，靜靜地流淌出來。不管是過了一百年還是一萬年，它都能告訴子子孫孫們，當年為了娃娃們上學，先輩們把泰山廟改成了學堂，孕育了這里崇文重教、耕讀傳家的文脈基因，也許多年后這些都會成為郭村的“歷史基因”和“文化名片”吧。

大殿兩側的石柱子上的石刻精美

我們常說“寺”“廟”，先簡單談一下二者區別。“廟”是中國古代祭祀天地鬼神的地方。皇帝有太廟，民間有土地廟，龍王廟等等。而“寺”是古代的行政單位。比如大理寺，是主管考核官員的。秦漢兩代建立的“三公九卿”制，三公的官署稱為“府”，九卿的官署稱為“寺”，即所謂的“三府九寺”。“廟”的歷史比“寺”更為悠久，因為它是中國人供祭祖宗神位的屋舍，故又稱為“宗廟”。由于歷史原因，隋唐以后，“寺”作為官署的稱謂越來越少，而逐漸演變為中國佛教建筑的專用名詞，此處不詳談。

泰山廟有多種稱呼,比如東岳廟、岱廟等。在河東,泰山廟比較普遍,夏縣、鹽湖、萬榮等地分布著不同類型的泰山廟。經過歷史的洗刷與銷蝕,如今河東大地留存的泰山廟零星可數,在這里可以感受河東古人的精神信仰及文化內涵。泰山廟主殿一般供奉東岳大帝，即泰山神，相傳為盤古王的第五代孫，漢明帝永平年間，被封為“泰山元帥”，主管人間貴賤尊卑之數，生死修短之權，是上天與人間溝通的神圣使者，是歷代帝王受命于天，治理天下的保護神。泰山廟則是古時人們祈禱國泰民安、五谷豐登、風調雨順、萬民同樂朝圣之所在。由于筆者多年不曾去過，修建后的泰山廟里供奉的哪尊神仙不得而知。

郭村泰山廟采用中國傳統的院落式布局的形式，四周被高聳的土外墻圍著,經過歷時歲月的洗刷，空曠的院落里,只留下泰山廟的大殿和周圍隱約的古戲臺臺基，而這圍在泰山廟大殿外的土墻,也是相當有歷史感和年代感。綠苔長年把瓦槽生滿，飛龍累月把石柱守護。一進山門，拾級而上,整個大殿就會映入眼簾。正殿上方門楣匾額上書有《禮記·中庸》的“高明配天”,更是讓人感到一種崇高與大氣。

泰山廟最具特色的,就是正殿大門兩旁的石雕五爪龍柱，據說首都故宮里的龍爪才是五個爪。石雕通體有神龍蟠身,須眉怒張,張牙舞爪,周身云霧翻滾。石柱前半部分在門外、后半部分在屋內,全國較為罕見，每根龍柱上的龍爪都抓了一個人頭。據說,目前泰山廟中有如此惟妙惟肖的石柱的,僅此一家。龍爪抓了一個人頭,乍一看,還真是讓人震驚,心里頓生疑問,為什么要抓人呢?村里人介紹,原來這一左一右的人頭象征的是不孝的男人和女人,沒有好好侍奉雙親、傳承家訓美德,就會被神龍抓去受懲罰。且不說這是真是假,有了這樣的傳說,總會引導百姓以孝為先，崇尚真善美。

筆者就是在這座泰山廟改做的學堂里，度過了兩年快樂的童年生活（1990、1991年筆者在這里上幼兒園大、小班，上一輩人幼兒園、小學都是在泰山廟里度過的），這里的一磚一瓦、一桌一椅，都銘刻在了筆者的心底，這里一點都不遜色于魯迅先生的“百草園”。這里沒有瓦礫成堆、雜草叢生，有的只是建筑別致、翠柏挺拔、小草沿石隙而長的靈性和滿院五顏六色開得爛漫的蜀葵，就連土圪里的昆蟲也能引起小伙伴們的極大興趣。泰山廟大殿是我們的教室，教室里木頭課桌少僅供大班學生用，小班的同學只能用石板課桌，盡管如此，我們各有各的樂趣。大殿前的庭院便是我們的“百草園”，動植物，有可看的，有可聽的，有可玩的，也有可吃的，對兒童來說真有許多樂趣。打陀螺、推鐵環、踢毽子、玩玻璃球、練習彈弓、吹用洗衣粉調制的泡泡水、丟手絹、過家家、上學帶自制的柿子水、放學站隊學唱歌，排著整齊的隊伍回家，那種神氣，那種自豪，甭提有多美好。我的童年最美好的時光留在了這里，也在這個“百草園”里體驗到了人生中最天真、最無邪、最爛漫的快樂。

當年在泰山廟里學習的小娃娃們懷揣著對這個世界最初的認知和夢想都走遠了，這所學堂也老了，先人說過的話、喜怒哀樂，孩童時代的讀書聲和嬉耍聲永遠飄蕩在這里的天空中，而大殿永遠默默地矗立在這里，任憑風吹雨打，瓦碎了、木朽了，但屋脊永遠不倒，默默地注視著她所守護的村民們和娃娃們，好在如今經過政府部門的修繕，泰山廟已經成了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也算是心里的一點慰藉吧。風雨泰山廟，歷經百年重負，依然巍峨屹立，這種精神品格逐漸滲透到了這里百姓的骨子里，激勵著她的子子孫孫們敢闖敢干、勇挑重擔，長成人間典范，譜寫新的篇章！

省級文物保護單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