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建蘭
在關于人工智能的討論紛紛擾擾的同時,大國爭前恐后,工業巨頭悶頭向前,人人都不愿落后。
人工智能,正在以潤物細無聲的方式,悄然改變著這個世界。
想象一下這樣的兩個場景:
一、你工作了一天,饑腸轆轆地回到家中。家里的機器人助理關切地感慨:“你肯定餓壞了!”你充滿期待:“是啊,晚餐吃什么?”助理卻向你道歉:“對不起,非洲國家的人們更需要我的幫助,你自己準備晚餐吧,我要走了……”
二、家里的孩子餓了,陪伴她的機器人助理準備給她弄點吃的??墒潜淅锟湛杖缫?,怎么辦呢?機器人助理決定把你的寵物貓作為食材給孩子做晚餐……
這不是真的現實,而是加州大學伯克利分校人工智能統計中心創始人兼計算機科學專業教授斯圖亞特·羅素(Stuart Russell)分享的未來可能會出現的兩個人工智能使用場景。好像邏輯都沒錯,但結果怪怪的?
等等,在探討如何避免出現這樣的情形之前,讓我們先回到現在,畢竟人工智能還處在發展的早期階段:波士頓動力的雙足人形機器人Altas只是因為能夠像人一樣后空翻,成為人工智能領域的明星。但即便如此,人工智能還是有其足夠的沖擊力。
AlphaGo戰勝人類,成為圍棋世界冠軍;Watson診斷皮膚癌的準確率高達97%,遠超人類專家;微軟小冰出了一本詩集……
“人工智能來了。”人們都說,其間有欣喜、期盼,也夾雜著焦慮和恐懼。
什么是人工智能?維基百科的人工智能詞條采用的是斯圖亞特·羅素(Stuart Russell)與彼得·諾維格(Peter Norvig)在《人工智能:一種現代的方法》一書中的定義,他們認為:人工智能是有關“智能主體(Intelligent agent)的研究與設計”的學問,而“智能主體是指一個可以觀察周遭環境并做出行動以達致目標的系統”。但這并不是定論。就像一千個人眼中有一千個哈姆雷特一樣,人工智能并沒有學界和業界公認的明晰定義。
就像它出現的原因一樣,目前各界看法也有著微妙的不同。 “在人工智能出現以前,人們習慣于物質和能量的改變給人類帶來的變化,但隨著大自然環境、資源的枯竭,人類轉而發掘人口紅利,向智力要生產力和經濟增長點。”中國工程院院士、中國人工智能學會理事長李德毅和北京大學教授、計算機科學技術系主任黃鐵軍等學界人士都表達了類似的觀點:人工智能的出現是人類從物質能量轉向智能要生產力。而在工業界看來,這不過是現實商業需求主導下的技術進步罷了。李開復則表示,所謂的“人工智能來了”,實際上是說人工智能可以解決實際問題了,算法、數據、深度學習的突破,使得人工智能在語音識別、機器視覺等方面突破了人們可以接受的心理閾限,并且在產業端落地,創造商業價值,而不只是下棋、打撲克。“這是第一次實現AI的產研結合?!崩铋_復說。
但學界和工業界達成共識的是:這是一場有別于人類歷史上任何一次技術革命的變革。在被要求評價人工智能技術在整個人類歷史中的角色時,牛津大學未來人類研究院院長尼克·波斯特洛姆教授在加了三個定語“人工智能現在處于非常早期的階段”、“現在的應用非常有限”、“離完全成熟之后會有很大的差別”之后表示,有別于歷史上的任何一次技術革命,人工智能是非常大的飛躍。
共識之下,政府、企業都不愿意在這場變革中落于旁人。2017年7月20日,中國政府籌謀已久的《新一代人工智能發展規劃》正式公布。2017年11月15日,百度、阿里云、騰訊、科大訊飛成為首批國家新一代人工智能開放創新平臺名單。這是繼美國、英國專門出臺關于人工智能發展規劃之后的又一個國家層面的行動。但中國政府具備的制度優勢(看準某個方向后,從政策、制度、市場、資源進行全面投入且政策具有連續性),以及我國在發展人工智能領域本身具備的優勢(擁有全球最大的網民群體、云計算大數據等也有很好的基礎、數理方面的人才教育基礎很好等),讓中國能否實現超越歐美的討論以及美國輿論警惕中國變強的憂慮變得更具現實意義,甚至于民間還為到底用“彎道超車”還是“換道超車”來形容這次超越產生了激烈的爭論。
在企業界,最火的創業就是人工智能。烏鎮智庫發布的《烏鎮指數:全球人工智能發展報告2017——框架篇》顯示:“2000—2016年,全球新成立的人工智能企業達到8107家,其中超過60%的企業誕生于過去5年間。全球人工智能融資規模累積達到288億美元,其中超過70%的融資發生在過去5年內。全球人工智能企業獲得的投資次數達到6827次,其中超過80%的次數是在過去5年內完成的。”
即便是傳統企業,人工智能轉型也迫在眉睫。谷歌的“AI First”戰略已執行多年,IBM正在構筑商業AI帝國,百度宣布“All in AI”……麥肯錫報告《人工智能:下一個數字前沿?》提到,人工智能的顛覆性力量將逐漸顯現,早期應用人工智能的公司已經嘗到了甜頭,而后來者與領軍者的差距將日益增大。媒體以“再不轉型人工智能,這些行業將被越甩越遠”為題的報道,讓焦慮彌漫到了空氣中。
具體到每個人,是不是就能在人工智能帶來的便利中實現歲月靜好?畢竟人工智能可以把人類從重復性的繁重勞動中解放出來啊。但解放之后呢?李開復曾經預測,在未來10到15年,人工智能可以取代人類50%的工作。牛津大學2016年訪談了世界上多位機器學習的專家,問哪一年有可能看到機器與人腦一樣聰明。專家們回復的時間多種多樣,但中間的時間是2045年。雖然強人工智能出現的時間沒有定論,但可以肯定的是,人類將進入終身學習時代,不停地加速進行知識和能力的更新迭代。為了避免成為黃鐵軍教授口中的“能力不如機器,無事卻要生非”的“無用階層”,每個個體將面臨前所未有的挑戰。
但歸根結底,這場變革是整個人類面臨的挑戰。在技術像歷史的車輪一樣轟隆隆向前的同時, 別忘了尤瓦爾·赫拉利在《人類簡史》中關于農業革命是史上最大騙局的評價:“人類一心追求更輕松的生活,于是釋放出一股巨大的力量,改變了世界的面貌,但結果并沒有任何人料想得到,甚至也不是任何人所樂見的。”人工智能也會如此嗎?如何應對可能到來的大規模失業、繼續加大的貧富差距、教育體系的全面顛覆、民眾對技術的恐慌,甚至是可能存在的顛覆性風險?與這些人類面臨的挑戰相比,本文開頭的兩個場景就是小巫見大巫了。
不過,工業界不少人士將這些認為是杞人憂天。在他們看來,人工智能只是工具,而且仍在發展初期,遠遠沒到人們擔憂的程度。更何況人類已經在行動。聯合國衛生組織呼吁東西方合作,牛津大學未來人類研究院已經著手研究控制學,目的就是為了保證人工智能按照人類的意愿工作,并且在人工智能成為塑造社會的重要因素之后,能夠更好地服務于人類。北師大還搞過專門的研討會,未雨綢繆地討論人工智能出現后可能需要解決的倫理、法律問題,比如自動駕駛汽車出現車禍以后,到底該誰來承擔責任等。
“人類應該有足夠的智慧來應對這一切?!币晃粚W者說,作為人類的產物,人工智能在設計和發展之初,人類就應該充分考慮到其可能會給社會帶來的各種顛覆性影響,并進行防范。如此看來,在這個戰場上,人類智能才是真正的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