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論《鄭風·子衿》中“相思之情”的建構

任菲

【摘 要】《鄭風·子衿》這首詩記述了一個女子于高樓城闕之巔對她戀人的癡情等待與入骨相思。女主人公看到青顏色的飾物便會聯想到自己的情郎青色的衣領和玉佩，憑欄遠眺，穿越秋水，望斷天涯路。本文以“思念之情”為中心，將以“悲”的意涵——人之于宇宙的深刻悖論、個體的“本我、自我、超我”的統一—個體的原欲、潛意識和“優美與崇高”的合目的性美學原則，這三個視域來建構“思念之情”，體現出此情感的悲態、悲喜交織、哀而不傷的性質。

【關鍵詞】《鄭風·子衿》；悲；原欲；優美；崇高

全詩的謀篇布局采取倒敘的手法——以“青青子衿、子佩”不僅借代情郎往昔的音容笑貌。良辰美景奈何天！囿于女子所身處的環境是古代——所愛隔山水，山水不可平。

一、以“悲”給“思念”賦形

“悲”與人是敵生關系，體現的是人與世界的相互否定，是世界對人的抗拒中占有優勢關系狀態。人之所以不能幸福的原因，是人生而所俱的個體有限性，與宇宙自然的無限性所抵牾的深刻悖論。《鄭風·子衿》中的女主人公囿于自然和人文的條件限制，而不能主動去尋找心上人，這是她以個體有限性向時空的無限性相互對抗的精神動態。悲亦是目前人還未把握（或征服）的對象。所以在《鄭風·子衿》中體現出女子苦心等待卻無期無望，她與還未把握、不能征服，無法預料的命運相抗衡的精神狀態。她的思念因此被置換為“形而上”的意義——“即悲態，是中國文化孕育出悲”的類型。是人面對宇宙人、人生不可解的困境時體悟到一種超越意識和超越精神。”[1]P106這種態度是與大化同流的激越式的超越，是生命力乃至道德意志的強烈勃發，對原欲的直面拷問。

她站在靈魂的高處，守護著自己本心的家園。思念的落英為了情郎而灑落，洶涌的想念被束之高閣，虛無、頹然地流動，發出潰不成軍的哀嚎與悲鳴。想念的淚水裹挾于亂風中，烈烈燃燒，寸心欲度卻焦灼成灰。“那凌駕于風中的愛情，如今舉目無親。她伸向他的雙手發生了空難，它們墜落在世界之外。”[2]P159

二、“思念”是欲掙脫牢籠的“本我”的宣告

“所謂本我，就是生而有我的自我，賦有最自然、原始的爆發力，是一切‘我存在的心里前提和能量基礎。”[3]P89《鄭風·子衿》中的女子將美好的韶華閑置，以獨守的更歲為代價，仿若望夫石一般的堅決忠貞。她忠于內心的原欲，勇敢地直抒植根于內心對情郎的相思。全詩源自“本我”的風神氣韻，至情至性，令人挹之無盡。“本我”即“我想要”，是還未受到道德規范、社會取向等的影響（壓抑、制約等），還保留著生命原初的欲求。女主人公將本心里的原欲訴諸于行文的字里行間中，“子衿、子佩”即“衣服、玉佩”這兩件極具象征性的物件“符號”，實質上是女子意識里虛質無形的欲望外化為具體實在可感的客觀物質——她熱望著心上人回到她身邊，濃情蜜意、琴瑟和鳴，奈何“天不遂人愿”，她不但看不見情郎的身影，就連他的一絲一毫的音訊也不能獲得，飽受思念折磨的內心唯恐落下遺憾。

生理上的佐證給該詩的想念之痛下了注腳。“愛情的痛感，會分泌激素，產生安全感，并促進荷爾蒙，產生快感。”它會讓個體沉浸其中，無法自拔。所以女主人公癡心念想是痛與快樂相互依存的狀態，快樂是從痛中衍生而出的。“這種快感是潛隱在人天性之中。人破除日常的界限，擺脫個體化的束縛，回歸自然之母永恒生命的懷抱。”當詩里的女主人公在愛上他人后，她個體化的原則被打破，向世界的本質回歸，感受到從自己最內在基礎即天性中升起的充滿幸福的狂喜。

三、在優美與崇高的統一中詢喚“思念之感”

“想象力把一事物的表象無意圖地置于知性的統一性原則之下，其所喚起的美感，必須被視為事物表象對于反思性判斷力的合目的性。”[4]P75《鄭風·子衿》中女主人公調動想象力，以青色的衣襟和玉佩，經過這兩件事物的表象，在運用統一的知性審視下，聯想到心上人的臉龐，通過具有“無目的和目的性”的來達到清新雋永的相思之境，抵達優美的審美境界。

優美的詩意境界帶給接受者以愉悅感，繼而給予主體蓬勃的生命力以推動、促進的作用。但倘若《鄭風·子衿》僅僅建立在對象的表象、外觀、形式上來傳遞情感、內蘊的溫度，那它不足傳唱千年的魅力。顯而易見，它體內含有：“間接的、對生命力的瞬間阻礙而后緊接著生命力的更為強烈的涌流之感。”[5]P11

當“崇高”的情感噴涌而出，感性和理性的限制被打破，理念就會顯露出它的面目，女主人公那種“因愛而忘我、愛而舍我”的想念之情具有燭照時空的意味，賦有普適性價值，引發接受者的共鳴。當《鄭風·子衿》中的女子的思念的深刻到達一定限度時，她以時間之久遠，空間之高渺來指代內心對愛人的想念，而不是直白了當地單純抒情。她的感情是克制的，哀而不傷，絕非任意放縱、不加節制，在“優美和崇高統一原則”下，本詩體現出“中庸”之道。

參考文獻：

[1]胡山林：《文學藝術與終極關懷》[M]，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05。

[2]陳忠濤：《一生最愛詩經》[M]，沈陽：沈陽出版社，2009。

[3]王國維：《人間詞話》[M]，宋楚明注，北京：中國畫報出版社，2012。

[4]瓦西列夫：《解讀愛情》[M]，楊東雄譯，喀什：喀什維吾爾文出版社，2004。

[5]尼采：《悲劇的誕生》[M]，周國平譯，南京：譯林出版社，20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