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校園暴力與欺凌是一個不容忽視的社會問題,隨著社會發展而呈現出其新態勢。當前我國對于此類事件,立法上仍存在空白與不恰當之處,防治機制建設仍不成體系,人力、物力等資源投入仍有較大缺口。對此,應當盡快從制度建設、隊伍建設、預防機制建設、處理機制建設等方面入手,結合具體措施,形成全方位的校園暴力與欺凌治理機制。
【關鍵詞】校園暴力與欺凌;治理機制;立法
一、我國校園暴力與欺凌現狀
校園暴力與欺凌并不僅僅指暴力傷害,還包括歧視、冷暴力、語言中傷、肢體羞辱等多種形式。其中,嚴重的校園暴力事件通常作為未成年人侵犯他人人身權利、民主權利刑事案件進行處理,而輕微的校園暴力事件則通常由校方、家長等通過民事訴訟或調解、協商、和解等途徑加以解決。因此,即使未成年人犯罪案件在刑事案件中所占比例并不高,絕對案件數量并不大,也不能得出我國校園暴力與欺凌事件發生率不高的結論。
我國校園暴力現象具有低齡性、團體性、突發性等特點。從近幾年頻發的校園暴力事件來看,還呈現出報復化、殘忍化、多樣化的趨勢。最高法關于校園暴力案件的調研報告顯示,制造校園暴力事件、構成刑事案件的涉案小學生、初中生、高中生、職業技術學校及職高學生分別占比2.52%、33.96%、22.64%、22.42%。其中,持刀作案比例高達49%,造成重傷及死亡后果的占比67%,輕傷占17%①。但由于該報告主要針對構成犯罪的情形而言,故相應比例數據有其局限性。此外,除傳統的語言、肢體欺辱之外,通過網絡實現的校園暴力與欺凌行為現象也逐漸增多。校園暴力實施者通過拍攝施暴過程的照片或視頻,并將之放到網絡進行傳播的現象時有發生,他們以此方式進一步加深對受害者的傷害,以獲得施暴的滿足感。
二、我國校園暴力與欺凌防治司法現狀分析
如前所述,校園暴力與欺凌問題在我國并沒有獨立的概念和規范體系。根據當前相關立法,校園暴力與欺凌按其嚴重程度通常呈現出兩個層次的處理機制:校園暴力事件多為刑事案件,適用刑事法律法規;校園欺凌事件多為民事侵權案件,適用民事法律規范。
就校園暴力而言,《刑法》、《治安管理處罰法》、《未成年人保護法》和《預防未成年人犯罪法》構成了防治校園暴力法律體系的主體。根據刑法相關規定,不滿14周歲的未成年人犯罪不承擔刑事責任,已滿14周歲不滿16周歲的未成年人僅對故意殺人、故意傷害致人重傷或死亡、強奸、搶劫等八種犯罪承擔刑事責任。在刑罰方面,已滿14周歲未滿18周歲的,應當從輕或減輕處罰;未成年人不適用死刑;累犯免予從重處罰;依法被判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的,可以適用緩刑。在司法程序方面,有大量為保護未成年人而設立的法律規范。在未成年人輕罪范疇內,刑事訴訟法設定了附條件不起訴程序。而在實踐中,對于一些較輕的未成年人犯罪,偵查機關和公訴機關出于保護未成年人的目的,多傾向于不立案、不起訴。
《預防未成年人犯罪法》規定了曠課、夜不歸宿、打架斗毆、辱罵他人等九種不良行為,以及攜帶管制刀具,屢教不改,多次攔截毆打他人或者強行索要他人財物等九種嚴重不良行為。對于嚴重不良行為,該法規定了予以治安處罰、訓誡、政府收容教養、送往工讀學校、責令監護人嚴加管教的矯正措施;對于不良行為,僅規定了學校、監護人加強管理和教育的措施。這一系列規定,充分體現出了我國對于未成年人犯罪處理中所堅持的教育、感化、挽救方針,以及教育為主、懲罰為輔的原則。而對于預防未成年人犯罪,該法也對未成年人監護人、所在學校、社會組織、相關營業場所及政府職能部門作出了相較于未成年人本身更為嚴格的責任要求。
就校園欺凌而言,《民法》是規制相關行為的主要法律依據。《民法總則》與《侵權行為法》規定了監護人對無行為能力人、限制行為能力人的無過錯替代責任,將未成年人侵權行為的后果轉移由其監護人承擔。而我國法律對人身權利尤其是人格權方面的保護起步較晚,立法存在較大缺陷,司法成本也相對較高,使得人格權等人身權利受侵犯的受害人往往得不到充分的保護。在實踐中,出于多種因素的作用,對于校園欺凌事件,多為協商、道歉了事。
三、校園暴力與欺凌治理機制的建立、健全
2016年11月1日,教育部、中央綜治辦等九部門聯合印發了《關于防治中小學生欺凌和暴力的指導意見》,旨在通過法律及行政等多種手段的綜合運用,加強對校園暴力與欺凌事件的預防與治理,以減少校園暴力與欺凌事件的發生。該文件從宏觀層面指出,要通過加強中小學生教育、強化學校及周邊地區治安管理,進行有效預防;要通過依法依規處置涉事學生、保護受害學生身心健康,妥善處理相關事件;要形成工作合力,統籌學校、家庭、社區(村)、公安、司法、媒體等各方面力量,形成校園暴力與欺凌的全方位防治環境。但是,如何推進校園暴力與欺凌機制的建立、健全,以及作為依據的相關法律法規是否完全適應和滿足現實需求,存在諸多可探討的地方。
(一)完善防治校園暴力與欺凌立法
對于我國校園暴力與欺凌立法的相關探討大致可分為兩個方面的問題:第一,現行的刑事法律規范對于未成年人犯罪的態度是否過于寬容;第二,是否需要建立獨立的校園暴力與欺凌法律法規及其應當包含的內容。
我國刑事責任年齡設置為16周歲,對于八種特殊犯罪的刑事責任年齡為14周歲,一般為初二或初三的青少年。刑事責任年齡的確定綜合考量了多方面的因素,其中最主要的因素即為行為人辨認和控制自己行為的能力。現行刑法于1979年正式實施,其中刑事責任年齡的規定一直沿用至今。但隨著社會生活的巨大變化,在信息時代環境中,當代的未成年人所接收的信息量大幅膨脹,所接受的教育水平也大幅提升,當代未成年人明顯較過去同年齡階段的未成年人心智更為成熟,法律意識水平也有較明顯的提升。在此情形下,刑事責任年齡的設置應當與我國未成年人行為能力的現狀相適應。隨著《民法總則》的正式生效,限制民事行為能力人的年齡由原本的10周歲變為8周歲,即是最為明確的一個信號,這應當為刑法立法所參考。此外,關于刑事責任年齡,其他許多國家除了年齡這一標準,也設置了其他相應的制度予以輔助。譬如美國就有青少年犯罪適用成年人司法系統的制度,青少年犯罪在滿足一定條件的情形下將可能轉化為成年犯,以成年人犯罪進行起訴和審理。
2015年,兩名中國在美留學生因校園暴力被判處終身監禁的新聞引起了網友的一片叫好。排除此次事件中部分網友因樸素的法律觀而作出的偏差判斷,以及法官因受種族主義影響而作出偏重裁判的可能性,我們可以看到中美兩國在處理校園暴力與欺凌事件的法律及司法制度上的諸多差異,以及廣大群眾對于加大未成年人刑事犯罪懲處力度的愿望。我國目前明確排除了對未成年人犯罪適用死刑。在司法實踐中,未成年人犯罪通常最高被判處十余年有期徒刑,大部分未成年人犯罪都被判處較輕的有期徒刑及以下刑罰,或附加緩刑。此外,大量未成年人犯罪行為并不作為犯罪進行處理,如最高法《關于審理未成年人刑事案件具體應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解釋》第六條、第七條。由此,我國呈現出了未成年人違法行為“入刑難、刑罰輕”的懲處現狀,使得刑法對未成年人的威懾力大幅削弱。當前立法應充分考慮到行為人的具體心理狀態及實施手段,而非一味選擇從輕處罰。
但需要強調的是,那種片面強調加重對未成年人犯罪的懲處力度,甚至希望與達到與美國等國相同水平的論調也是錯誤的。我們應當看到中國與其他國家校園暴力與欺凌問題現狀的差異。以美國為例,美國校園打架行為的發生率持續維持在較高水平,尤其是中學學生。根據CDC(Centers for Disease Control and Prevention)2015年的青少年危險行為監督(YRBS,Youth Risk Behavior Surveillance)數據顯示,全美國范圍內,22.6%的中學生在過去一年內參與了打架②。這一數字雖然較2013年的24.7%有所降低,但仍屬較高水平。此外,由于美國并不禁止持槍,使得美國校園內槍擊事件頻發,并形成了美國校園霸凌范疇內一種獨立的霸凌形式——校園槍擊(school shooting)。調查顯示,4.1%的中學生在調查前一個月內至少有一天在校內攜帶了武器(包括槍支、刀具、棍棒),16.2%中學生在調查前一個月內至少有一天攜帶了武器,其中有5.3%的中學生持槍,而6%的學生在過去一年內曾在校內遭受武器威脅或傷害。有學者通過數據分析得知,美國青少年謀殺率甚至高于成年人。而在中國,由于官方對武器的嚴格管控,尤其是嚴禁攜帶危險物品至學校,校園暴力與欺凌事件的嚴重程度明顯低于美國。因此,將美國對待未成年人犯罪的嚴苛規定適用于中國,顯然是脫離實際的。20世紀初,美國也逐漸改善其未成年人犯罪法律法規,建立和完善對青少年犯罪的預防和教育機制,這一點與我國的政策方針是相符的。
(二)建立、健全校園暴力與欺凌預防機制
在日常教育層面,應堅持法制宣傳教育與心理引導機制相結合。當前我國法制宣傳教育手段以公、檢、法系統及司法行政部門聯合有關社會組織開展的普法講座、宣講活動為主,存在缺乏體系化、日常化、深入化等缺點,使得受眾并未形成完整的基礎法律認知,效果流于形式。因此,為充分發揮法律規范對未成年人行為的指引、教育作用,應當將法治教育引入課堂。對未成年人的法制教育課堂化,對學校教師及相關行政人員的法制教育培訓化,并將未成年人父母或其他監護人納入法制宣傳教育的對象范疇內。此外,在開展法制宣傳教育活動時,強調的暴力犯罪危害及應對與強調對人身權利的保障并重,增強未成年人對人身權利損害的認識。心理引導常規化,建立心理疏導機制,普遍化教育與重點關注并行,在校園暴力與學生欺凌形成的早期階段及時介入。
(三)建立、健全校園暴力與欺凌處理機制
建立、健全校園暴力與欺凌處理機制,需要進一步加大校園暴力與欺凌治理資源投入。具體大致可以從以下三個方面入手。
1.探索構建校園暴力事件分級應急處理機制
針對不同類型、不同程度的校園暴力與欺凌事件分別制定應急處理方案,及時上報至學校行政人員、公安司法機關,以在校園暴力發生的起始階段科學應對,防止危害進一步擴大。對于輕微的校園暴力與欺凌事件,應當妥善處理,科學研判,并持續追蹤關注。在實踐中,面對同學之間的矛盾和糾紛,甚至是暴力事件,只要未產生實際的嚴重后果,教師通常以安撫穩定為準則,希望同學之間相互包容,有時并未嚴肅對待,使矛盾沒有得到徹底解決,最終導致報復性校園暴力事件發生,而此類事件往往造成相當嚴重的后果。因此,作為處理校園暴力與欺凌事件第一陣線的教師,應當具備相應的處理能力。
2.探索構建學校對校園暴力實施者的教育、管理、處理機制
制度的生命力在于實施。對于違法犯罪的未成年人,必須堅定依法依規懲處的原則,將相關處罰規定依程序落到實處,讓違法犯罪學生受到應有的處罰,而非一味地以保護未成年人權益為由袒護涉案學生。當問題不能通過正當渠道得以解決,那么我們也不能期待受害者不通過其他方式維護自己的利益。
3.探索構建學校對校園暴力受害者的心理干預與幫扶機制
加強對受害者的幫扶力度,法律幫助與心理援助專業化、效率化。在校園暴力與欺凌事件發生后,要及時介入心理疏導和治療手段,最大程度地減輕校園暴力與欺凌帶來的心理傷害。
(四)組建專業的校園暴力與欺凌防治工作隊伍
在校園暴力與欺凌治理工作中,需要集合多個部門和社會組織、團體、個人的力量。其中,尤其應當處理好各行政部門之間的關系問題。在成立專門的工作隊伍成本較高時,可以由各部門聯合進行,但應當明確各部門之間的職責,防治爭權諉責的現象出現。
探索建立學校與公、檢、法防治校園暴力聯動機制。單憑學校一己之力,無法達到良好的效果。因此,應當綜合運用學校、法院、檢察院的力量,開展相關工作,讓司法力量深入校園。
進行專門監測數據統計工作也十分重要。在探索構建上述各項機制時,應當針對具體措施做好可行性分析,并在實施過程中實時監督,確定各項考察指標,將結果與初始階段進行比對,展現量化成果。而對未成年人特別是青少年的行為進行統計監督,不僅僅有利于處理校園暴力與欺凌事件,對其他領域如教育、就業、社會資源安排等均有益處。
基金項目:本文系2017年江蘇省高等學校大學生實踐創新訓練指導項目“新形勢下校園暴力與欺凌治理機制研究”(項目編號:201710299074X)研究成果。
作者簡介:許妍(1996.1-),女,浙江杭州人,本科,江蘇大學法學院,主要研究方向:刑法學。
注釋:
①最高人民法院關于校園暴力案件的調研報告,http://www.court.gov.cn/zixun-xiangqing-21681.html,2016年6月2日。
②參見Youth Risk Behavior Surveillance —United States, 2015,https://www.cdc.gov/healthyyouth/data/yrbs/pdf/2015/ss6506_updated.pd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