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言模因視角下“狗”的詞綴化

陳云

摘 要：在傳媒與網絡的推動下，越來越多的流行語充斥于我們的生活。“單身狗”這一新興網絡流行語的出現，為單身群體提供了自嘲解壓的方式，隨之也慢慢興起諸如“考研狗”、“大四狗”、“加班狗”等以“狗”為中心語素的詞語。本文擬這一語言現象，從語言模因變異以及模因的語用語法化的角度分析闡釋“××狗”語言構式形成的機制與動因，以此更加深入的探析語言的發展。

關鍵詞：“單身狗” 語法化 語言模因 詞綴化

一、引言

近年來，在互聯網和媒體的推動下，新詞新語層出不窮，“單身狗”這一網絡新詞的出現，因其栩栩如生，新穎獨特，迅速引起了單身群體的共鳴，流行于坊間。“單身狗”一詞，最早出現在2011年，是近期沒有戀愛對象或是大齡未婚男女的自稱，這種稱呼彰顯了自貶或自嘲的意味。隨之，把 “狗” 作為后置單音節詞，以此喻人，形成“××狗”構式的詞語也如雨后春筍，逐漸興起，比如，“考研狗”、“出國狗”、“工作狗”等等。那么，在動物世界里，為什么偏偏是“狗”形成了一種詞綴，并且流行至今呢？從狗本身的意義來看，狗在中西方文化中都含有特殊的意義。從語言內的因素來看，狗的詞綴化實際上語言的語法化過程；從語言外的因素來看，語言變異實際上也受到了社會發展，現代傳媒與網絡以及社會文化心理的影響。

二、“單身狗”的構詞及意義

“單身狗”一詞是由形容詞“單身”和名詞“狗”組合而成的偏正詞，“單身”承載了整個詞語的核心意義，是指成年男女沒有戀愛對象或指未婚群體。名詞“狗”在“單身狗”里變成了形容詞，它不再指狗，而是用來形容人，它是用來對“單身”的進一步詮釋，補充說明單身人群的一種生活狀態，他們形單影只，漂泊無依，辛苦凄涼。《史記·孔子世家》中記載：“東門有人，其顙似堯，其項類皋陶，其肩類子產，然自要以下不及禹三寸，累累若喪家之狗。”因此，“單身狗”這一詞語的出現，無疑戳中了無數單身人群的心聲，他們認為自己境遇可憐，悲涼凄慘，無依無靠。由此，認為自己過得辛苦的其他群體也紛紛造出屬于自己的“××狗”，“考研狗”、“大四狗”、“留學狗”、“加班狗”、“論文狗”等等，都是以此自我調侃。

三、“狗”的詞綴化過程

從“單身狗”到“××狗”，這樣一種語言構式一直流傳至今，并被人們廣泛使用與接受，并不是毫無緣由的。從詞語本身來看，它是有生命力的；從外因來看，一個新詞的使用和傳播與社會和媒體的推動密不可分。

（一）詞語本身的因素

語言是有生命力的，它處于不斷發展變化的狀態。“狗”的詞綴化作為新詞新語發展演變的一部分，其產生和發展必然要受到語言自身的影響。

1.語言模因變異

從“單身狗”到“××狗”的演變，實際上也是語言的模仿傳播過程。從語言模因的角度我們可以看出“狗”在詞綴化過程中的生命力。在新詞新語的傳播過程中，有些詞語逐漸淡出人們的視線，而有些詞語在一定時期內非常活躍，“××狗”這一語言構式從2011年出現直至今日仍被各類群體使用，體現出其生命延續時間之長。

一個模因的強弱大小無法精確測量，而一個事實是模因的生存靠復制得以實現。Heylighen（1998）認為模因必須經過同化、記憶、表達、傳播四個階段才能得以成功復制。從語言模因的角度看，模因的生存和復制實際上有一個生命過程，因此，“狗”這一詞在發生變異的過程中經過了同化、記憶、表達、傳播四個階段。模因是文化傳遞的單位，通過模仿從一個人的頭腦傳入另一個人的頭腦，同化的過程就是模因進入新頭腦的過程。

據相關研究，狗是人類最早馴化的動物，早在青銅時代我們的祖先已經對狗有了了解。時至今日，看似與狗地位相當的動物，比如貓，甚至都要比狗晚幾千年才被人所馴養（Hellquist 2005），在動物世界里，狗容易受到人們的關注。如上文解釋，“狗”在中西方文化中自古含有變異，選擇它作為單身群體的代表，能夠彰顯出現代社會這一群體的凄涼辛苦的境遇。可以看出，“單身狗”與變異前的“狗”模因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是人們頭腦中已有模因的引申，能夠獲得原模因的支持，容易與潛在頭腦的認知結構相容，容易進入新頭腦、為人理解、為人接受，完成同化。有很多模因之所以能夠成功地廣為傳播，在很大程度上是因為它們易于被記憶，而不是因為它們重要或有用

（Blackmore，1999）。“狗”，作為人們熟知的動物，作為單音節詞，成為詞綴，占用的記憶資源少，能夠延長保留在記憶中的時間。語言模因不一定會進行精確復制，也可能發生基因型變異和表現型變異。從“單身狗”衍生出來的“XX狗”的構式可以看出，語言模因在表達過程中發生了語言變異。模因表達需要具有一定穩定性的物質載體或媒介，防止信息流失或變形，如聲音、書本、照片、光盤等。通過這些媒介，模因從一個頭腦傳入另一個頭腦，實現模因的傳播。現代社會，媒體與網絡的推動讓不斷涌現的新詞新語廣泛傳播，同時，也讓一些語言模因的生命力得以增強。這四個階段循環往復，構成了語言模因生存和復制的整個生命過程，從這一角度能夠從更深層面看出語言的發展變化規律。

2.模因的語法化過程

模因在模因庫里競爭，最終存活下來的就是強勢模因。存活下來的也包含強勢轉喻模因，這就導致語言的語用語法化問題（李捷，2013）。從 “單身狗”到“考研狗”、“大四狗”、“留學狗”、“IT狗”等的演變，實際上可以看出，“狗”已經成為了一個更具概括意義的詞語，它的意義已經逐漸虛化和泛化。詞語的虛化事實上就是語言的一種語法化。

“語法化”是由法國語言學家 Meillet 提出的，指“自主詞向語法成分轉化的一種語言”。高秀雪（2004）指出在中國的語言學界，我們稱類似的概念為“實詞虛化”。詞綴化的“狗”實際上并未完全實現語法化，但我們可以窺探其在某些方面的語法化。下面，我們從語義虛化和類后綴方面來看看“狗”是如何實現的語法化，成為人們樂于記憶善于表達的流行語的。

語法化最基本的特征為“由實到虛”。語義虛化大體經歷兩個階段，一是語義重新調配，二是實在具體意義消退直至退化，使原意抽象化。顯然，“單身狗”的演變是語義虛化的第一階段，“狗”這一詞素仍然具有具體的意義，與“單身”結合之后，其抽象概念變強，泛指單身的一類人。在語義虛化之后，語言的新形態產生，“XX狗”赫然成為一新的語言構式，并且具有能產性。在變異的過程中，“XX狗”的語義特征“固化”成大眾所知的規約意義使語義更加概括化和抽象化。

（二）非語言因素

語言變異不僅有內部原因，也有外部原因。新詞新語大量涌現也受到了社會環境，人們的心理取向以及現代傳媒的推動的影響。

1.社會環境

當今社會，嚴重失衡的男女比例以及如今獨生子女一代擇偶標準的過高，使得單身人群越來越多。并且，如今不管是男性還是女性，他們都積極追求自己的事業，大量的時間被工作占據，無暇顧忌情感問題。因而，“單身狗”的出現與流行讓單身人群覺得這并不是一種來自他人的鄙視與貶低，他們反而選擇用此進行自嘲以及緩解壓力。

2.人們的心理取向

語言的流行與社會文化心理有著密切的關系。在日新月異的時代，人們也開始追求標新立異的生活方式，這一種生活方式也慢慢滲透到語言文化中。“單身狗”這一詞語的出現，成功吸引了青年人的注意，狗在中國傳統文化里一直代表著負面的形象，而以狗喻人，恰恰是與傳統的思想與概念的背道而馳，對于青年人來說，這正是他們用來表現自己的另一種方式，與主流對立是他們的追求。

3.現代傳媒的推動

發展迅速的現代傳媒極大的拓展了信息傳遞的空間，提升了傳播信息的效率。現代傳媒在網絡新詞語的產生和傳播方面起著強有力的推動作用。

五、結語

“單身狗”這一新興網絡詞語的出現為很多單身男女提供了自嘲解壓的方式，“狗”從人們固化觀念里的貶義解放出來，直接喻人，是語言的一大演變，體現了現代人群追求標新立異，崇尚時髦的生活方式。從“單身狗”到“××狗”的逐漸形成，實際上是一種語言的語法化，并且在社會環境、人們的心理取向以及現代傳媒的影響下得以傳播并且生存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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