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揚揚
(中國藥科大學 外語系,江蘇 南京 210009)
即興發言是同傳常見的原文形式。即興發言時,講者邊說邊構思確切的表達內容與表達方式,然而,即興發言對于口譯員也帶來巨大的挑戰。即興發言由于事先規劃的程度較低、互動性較強,因此互動標記(interactive markers)與思索過程的填補詞(fillers)都可能較頻繁,使用的詞匯較不精確,句子之間的關系也較不清楚(Brown et al.,1983)。此外,即興發言的篇章結構通常較為松散,文法與字匯連貫度較差,句子較不完整,容易出現自我修正、用字不精確、語域變動大等問題(Ardito, 1999)。
在過往眾多的口譯質量研究中,無論研究對象是專業口譯員或口譯服務的使用者,都將口譯產出是否符合“邏輯銜接”(logical cohesion of utterance)列為判斷口譯質量的重要指標之一(Kurz, 2001)。口譯研究領域相關文獻常從不同角度出發,考察專業口譯員與學生口譯員的譯文邏輯銜接程度或強化邏輯銜接的手段。如董燕萍等(2013)檢驗口譯過程的兩階段,發現口譯員在不同訊息處理階段會采取外顯、強化、修補、連結、附加等手法增補原文訊息,增補手法與口譯過程、口譯語言、口譯形式、口譯媒體密切相關。Chang 與Kim(2016)則運用系統功能語言學的主位、述位理論架構,分析專業中英同傳中譯英產出的主位推進結構,發現口譯員會厘清中文邏輯不清的地方,因此英文產出的主位述位推進仍符合英文篇章規律,達到強化邏輯銜接的效果。
本文通過篇章分析比較學生口譯員與專業口譯員在面對中文講者即興發言時,如何確保譯文的邏輯銜接,并探討學生與專業口譯員的聆聽與分析過程如何影響其對譯文邏輯銜接方式的處理。
我國的中英口譯員為能同時勝任中譯英與英譯中的同傳工作,除了不斷提高英文表達能力外,往往也需要在中譯英時采取不同策略。口譯員必須花更多力氣監督自身口譯產出的語調、發音和連貫度,并避免母語干擾。因此,專業口譯員在譯入外語時覺得壓力較大、較容易疲倦(Donovan, 2005)。王湘玲等(2013)比較我國職業譯員與學生譯員認知心理因素對口譯策略的影響,發現記憶和注意力的有效分配影響記憶和概念形成策略,邏輯、綜合能力影響表達和協調策略,而自信心、嚴謹度和毅力影響口譯全過程,直接決定譯員的口譯策略。換言之,中英口譯員在面對中譯英口譯工作時,除了要克服外語表達能力不如母語的劣勢外,遇到發言內容結構與語言質量不佳的中文講者,更須依靠分析與整理的能力,確保譯出的英文仍能達到溝通的目的。
本研究旨在檢視口譯員在同傳中文即興發言時,如何強化英譯文的邏輯銜接程度。為能清楚對照中文講者即興發言的邏輯銜接與口譯員英譯文的邏輯銜接,本研究采用下列兩類邏輯銜接指標:
第一類指標為篇章內容的照應關系(reference)。Halliday 與Hasan(1976)將照應列為篇章的重要銜接工具之一,照應關系可分為外指(exophora)與內指(endophoric),內指又分為回指(anaphoric)與下指(cataphoric)。本文關注的是照應關系中的回指關系(anaphora),即篇章中引進的某一成分(如人物、事物、概念等)再次提及時,以同一成分或另一成分指稱(徐赳赳,2003)。另一個常見的回指方式是使用限定性指代,即以指代定詞“這”加上名詞詞組的方式,回指演講先前所提的事物。中文文本的限定性指代有兩種常見關系:一種是指代詞與參照對象有相同中心語的“直接回指/顯性回指”,另一種是沒有相同中心語的“間接回指/隱性回指”,需要語意推導或聯想詞匯才能將指代與回指對象連接起來,其中若回指對象是一段敘述的“總括型隱性回指”,則處理更具挑戰性(周小濤,等,2014)。本研究重點之一即為檢視口譯員如何處理中文即興發言中的人稱代詞回指與限定性指代回指現象。
本研究采用的第二類指標為元話語(metadiscourse)。有別于篇章中的內容命題層面,元話語標示著作者/讀者、說話者/聽眾間的互動(Hyland et al., 2004),屬于篇章的內部關系。元話語是篇章結構的重要成分,是說話者用來組織演講架構,引導聽眾理解語篇的語言形式。即興發言時,由于講者邊構思邊發言,較易出現元話語使用不當的情形。因此,口譯員對于原文元話語的處理,也會影響聽眾對于譯文邏輯銜接的理解。如:Chang與Kim(2016)分析一篇會議主持人中文致辭的原文與譯文發現:專業中英口譯員在口譯時,不會將中文源語的語篇主位(textual theme)原封不動搬至英文譯語,而是會視語篇主位使用的連詞功能而決定,若是該連詞屬于話語標記功能,或省略,或根據英文篇章需求加入新的連詞,調整邏輯關系的連詞,強化譯文的連貫與銜接。
本研究參與者共八人,包括四位研究生階段的學生口譯員與四位專業口譯員。學生口譯員為國內某大學MTI二年級學生,以中文為A語言、英文為B語言,已于前一學期修習完“同傳入門”,本學期正在修習“同傳中譯英”與“同傳英譯中”,資料收集為學生修習“同傳中譯英”第14 至15 周。 專業口譯員為受過兩年以上研究生層級口譯訓練,專業口譯實務經驗兩年以上,累積口譯實務100場以上,同樣以中文為A語言、英文為B語言。
本研究中文演講材料取自真實口譯會場的演講錄音。演講挑選方式分為兩階段:第一階段為專家評估,邀請兩位口譯實務經驗十年以上的專業口譯員從自身口譯會議錄音中挑選數篇典型的中文演講,并確認每篇演講內容為一般性主題,以避免背景知識差異影響口譯員表現;第二階段為文本分析,由研究者針對所取得的每篇講稿進行初步文本分析,從中挑選出最符合本研究需求的文本。最后選定的演講為一基金會官員在某一禁毒活動中的致辭,原因如下:(1)該演講開頭提到原本有下屬協助擬好講稿,但審閱過內容后不盡滿意而臨時決定不使用,可確定該演講為無講稿之即興發言;(2)該演講使用大量的人稱代詞,也有許多限定性指示代詞與其他指稱用法;(3)該演講可按語意切分為十數個段落,檢視各段落的開頭,多數段落的開頭都包含了演講人用來組織演講架構的框架標記;(4)該演講包含許多因果與轉折關系的過渡標記。
原演講長度為7 分28 秒,共1876 字,平均每分鐘251字,語速偏快。為避免講者語速導致口譯員使用策略集中于解決語速過快的問題,研究者先使用Adobe Audition 軟件裁切掉少數與會議當天其他講者發言關聯太多的段落,并確認刪除該段落后不會影響演講全文的連貫,之后調整演講速度,最后進行降噪處理,以提升音質清晰度。調整后演講總字數為1111 個詞,換算語速為每分鐘127 個詞,已接近Gerver(2002)提出的同傳理想英文語速100-120 字詞。調速完成后,研究者請14 位大學生從聽眾角度聆聽該演講,確認演講語意連貫、語速正常,之后邀請一位口譯教師進行測試,確認調速后的演講為學生口譯員所能負荷的語速。
3.1.1人稱代詞
本篇原文演講為即席演說,互動性強,人稱代詞使用頻繁,共達89次,且講者在描述中有時會直接引用對話,造成人稱代詞的指稱對象變換,增加人稱代詞的還原難度。研究者對照原文與譯文人稱代詞使用方式,將口譯員處理人稱使用方式分為五種編碼方式:(1)與原文相同(same);(2)與原文不同但指稱對象相同(還原指稱對象人稱或所代表機構名詞)(shift_same);(3)指稱錯誤(error);(4)刪去未翻(delete);(5)該意義單位未譯出(omit)。為使原文譯文有清楚的比較對象,口譯員在譯文中自行添加的人稱代詞,無論是增加句子,或中文零代指到英文中必須補足以符合句法,皆不列入分析。中文特有的人稱代詞,如“各位”“大家”等,亦不列入分析。最后,考量口譯員有時使用濃縮、摘要等策略,也考慮到中英句法差異,凡該句意義有譯出,使用的人稱代詞明確卻數量不同,則該句其他同等人稱代詞也計入。

表1 口譯員第一人稱處理方式編碼結果
如表1 所示,第一人稱單數“我”共出現37 次,其中33 次(代碼1S) 指講者自身。另因講者常引用對話,因此兩次(代碼1S3S)實際指稱為第三人稱單數的他者,兩次(代碼1S3P)指稱第三人稱復數的他者。當原文第一人稱為一般用法時,學生與專業口譯員都傾向按原人稱譯出。但當原文人稱與實際指稱對象不同時,口譯員使用實際指稱對象人稱的頻率都有所增加。
通過對比詞庫的分析與比較,發現日語IT新詞中英語縮略詞的數量明顯多于漢語,且使用頻率高。漢語除了IT、BBS、BLOG、MSN、USB等接受程度很高的詞以外,基本采取意譯,或是對原詞進行概念性表述,如:MS→微軟操作系統、URL→統一資源定位符、網頁地址、BIOS→基本輸入輸出系統等。
第一人稱復數“我們”共出現20 次,其中11 次(代碼1P)為指稱講者所代表的基金會或同仁或涵蓋講者與聽眾,九次(代碼1PNC)為講者為拉近與聽話者距離的非典范用法(non-canonical use)。當第一人稱復數為一般用法時,最常見的處理方式是按原文人稱譯出;若是非典范用法,無論是學生口譯員或專業口譯員,最常見的處理方式都是將人稱代詞刪除。值得注意的是,這種語用功能的“我們”,也可能是因口譯員的理解力分配不足造成的。
第二人稱單數“你”共出現九次,其中三次(代碼2S)指稱講者講話的對象,即同時出席記者會的人,五次(代碼2S1S)是直接引用的對話體,實際指稱為講者自身,一次(代碼2S3P)為指稱第三人稱復數的他者。當人稱實際指稱對象與表面人稱不同時,口譯員采用明確化的頻率都增加。
第二人稱復數“你們”共出現三次,兩次(代碼2P)指稱講者講話的對象,即同時出席記者會的人;一次(代碼2P3P)因引用對話體,實際指稱第三人稱復數的他者。出現在對話體時,各有一位學生口譯員與專業口譯員選擇不按原文表面人稱譯出,而是譯出實際指稱對象。
第三人稱單數“他”共出現12 次,八次(代碼:3S)指稱不在場的單一他者,四次(代碼:3S3P)屬于漢語口語中的第三人稱模糊用法,即單、復數交替出現,但單數代詞實際指稱復數他者。相較于第一人稱與第二人稱通常指在場的講者與聽眾,第三人稱的指涉由于牽涉到不在場的人物,因此在理解辨識上比第一或第二人稱的難度更高。本篇的第三人稱單數,剛好出現在詞匯難度較高、人稱代詞轉換頻繁且代詞先行詞模糊不清的段落,因此發生錯誤、刪除或省略的情形也較多。若辨識所指先行詞沒有問題,當第三人稱單數實際指稱為復數時,口譯員傾向直接使用復數。
整體來說,口譯員傾向在能力所及范圍內,將原文的指稱譯得更為明確,尤其是可能造成聽眾混淆的人稱轉換,如直接引用對話造成的指稱轉換、中文特有的單復數人稱交叉使用現象、具備語用功能的第一人稱復數用法等。此外,專業口譯員使用明確化策略的比例在三種人稱中都比學生口譯員高。
3.1.2限定性指示代詞
本篇原文演講中使用限定性指示代詞實例眾多,包含:(1)這+名詞(如:這一個記者會、這件事情、這個時候、這個東西);(2)那+ 名詞(如:那種佩服);(3)什么+ 名詞(如:什么樣的結果)。由于演講主題為反毒,毒品與反毒等詞在演講中反復出現,成為本演講篇章中最突出的篇章回指鏈,因此本研究將分析聚焦于反毒相關名詞的回指對象。
研究者將口譯員處理限定性指代的方式分為四種編碼類別:(1)“same”:與原文采用相同的限定性指代或類似的模糊名詞;(2)“shift”:將原文的限定性指代明確化為反毒工作或其他具體名詞;(3)“delete”:將原文的限定性指代刪去未翻;(4)“omit”:該限定性指代所屬之意義單位完全未譯出。
檢視八位口譯員的譯文,如表2 所示,多數口譯員傾向采取明確化的策略,以重復先行詞的同形、部分同形、同義等方式,將限定性指代“這件事情”還原為所理解的回指對象。

表2 口譯員限定性指代“這件事情”“這件事”處理方式編碼結果
然而,并不是每次的回指理解都能順利進行,如4.5(“這個社會到底有了什么樣的變化跟有了什么樣的環境,需要他們這樣現身說法,才能夠把這件事情做好”)的“這件事情”的回指屬于“間接回指/隱性回指”的“總括型隱性回指”,原本就較困難。再加上其回指段落為口譯員反映困難度最高的第三段,演講人使用兩次泛指“什么樣”與一次定指“這樣”,造成口譯員理解時更需進行語意推導與聯想。觀察譯文發現,雖然口譯員都采取明確化策略,且大部分口譯員將其回指對象理解為“反毒工作”,并直接以回指對象代替原本的指代(如:to push forward the anti-drug campaign/fight against narcotics/fight the antidrug war),但也有兩位學生口譯員將其理解為前一段敘述中關于青少年戒毒后重新被社會接納過程中可能遇到的困難,因此譯為“to turn over a new leaf/to survive in the society”,另有一位專業口譯員則將兩種可能的回指對象都納入譯文,譯為“do their job and try to help those people”。
3.2.1框架標記
檢視原文14 段的開頭,有高達九段的開頭都有明顯具有組織演講訊息功能的框架標記。研究者對比原文與譯文,將口譯員處理框架標記的方式分為三種類別:(1)與原文相同(same);(2)與原文不同(shift);(3)省略不譯(omit)。為使原文與譯文有清楚對照,僅分析口譯員如何處理原文的框架標記,若原文并無框架標記但口譯員選擇在譯文中自行添加銜接標記,則不列入分析。
3.2.2 過渡標記
本研究檢視兩類與語篇邏輯相關的連接詞:(1)對比關系的標記:“但是”“可是”;(2)因果關系標記:“因為”“所以”。研究者將口譯員處理過渡標記的方式分為四種編碼類別:(1)“same”:與原文采用相同的過渡標記;(2)“shift”:與原文采用不同的過渡標記;(3)“delete”:刪去過渡標記,僅譯出命題內容;(4)“omit”:該意義單位完全未譯出。由于分析結果發現,口譯員是否會重現原文的過渡標示視情況而定,以下將分開討論兩種情況,第一種為有五位以上口譯員采用與原文相同的過渡標記,第二種為四位或四位以下口譯員采用與原文相同的過渡標記。

表3 口譯員處理原文過渡標記方式編碼結果I
如表3 所示,共有10 個過渡標記,無論是專業或學生口譯員,都會盡量在譯文中呈現原文的過渡標記,以重現原文的邏輯關系,僅有少數情況下會采取刪除或轉換策略。進一步比較學生口譯員與專業口譯員的譯文發現,專業口譯員若譯出該意義單位,通常也會將原文過渡標記譯出。四位專業口譯員共計六次未譯出的狀況中,僅有一次是有譯出命題內容但未譯出過渡標記(delete);四位學生口譯員共計12 次,有九次是有譯出命題內容但未譯出過渡標記(delete),有兩次是將原過渡標記轉換為其他過渡標記(shift)。
然而,如表4(見下頁)所示,也有高達八個過渡標記,口譯員并沒有依照原文譯出,而是采取刪除或轉換策略(四位學生口譯員共計20 次、四位專業口譯員25 次),以下逐一討論其背后的可能原因。

表4 口譯員處理原文過渡標記方式編碼結果II
首先,對于原文中因即興發言導致語言使用不當的過渡標記,口譯員傾向省略。由于過渡標記是隸屬于不恰當的框架標記,只有兩位口譯員譯出原文過渡標記,其余采取刪除或轉換策略。
其次,口譯員不按原文翻譯的狀況是過渡標記所含的意義單位相對來說屬于次要訊息,且在上下文中有所重復,因此容易在口譯員采取摘要策略時被省略,如3.9、10.3 都只有三位口譯員按原文譯出,其余口譯員多直接將該意義單位的訊息省略不譯。
最后,原文訊息不清。如7.4 過渡標記后續的訊息非常模糊,首先“我們就常常想說”一詞本身并無實質重要訊息,至于之后的“反毒這件事情……”所有口譯員在回溯訪談時都表示不確定講者在此想表達的意思,在口譯時僅能憑著自己的理解詮釋講者的意思勉強譯出,因此所有口譯員都未譯出7.4 的“所以”標記。這其中除了學生口譯員(S4)原本的口譯風格就傾向精簡濃縮訊息,其余三人都是專業口譯員,似乎顯示專業口譯員在處理過渡標記時比學生口譯員更為謹慎。
值得注意的是,當口譯員聽到隨后出現的訊息“就有毒犯進入了勞教所后來出獄的朋友”時,已預測到講者即將說明心情復雜的原因,因此有三位學生口譯員(S1、S2、S3)與三位專業口譯員(P1、P2、P3)都在3.6 與3.7 句之間,自行添加了因果關系的連結詞,顯化原本隱含的邏輯關系。如:…but actually it was a very complicated feeling at that time because some drug traffickers were imprisoned and…(P3)
本研究探討中英口譯員如何在譯文中強化中文講者即興發言的邏輯銜接,主要分析代詞回指與元話語兩個面向。研究發現,整體而言,無論是學生或專業口譯員,對于中文講者即興發言時使用代詞或元話語的方式,并不會照單全收。在代詞回指方面,口譯員在理解訊息過程中,會主動將理解之回指對象在譯文中明確化,進而減輕觀眾的認知負擔,并使譯文更加簡潔。在元話語方面,口譯員對于講者使用的元話語普遍持謹慎的態度,雖傾向保留原講者的框架與過渡標記,但當講者因即興發言導致元話語使用不當時,也會基于自身的理解,決定是否譯出或修正。
本研究結果亦發現,學生口譯員經過了一定時間的訓練,使用的邏輯銜接強化策略已趨近專業口譯員。參與本研究的四位專業口譯員平日都有監督自身口譯質量的習慣,如:觀察與征詢客戶的反饋;錄下自己的口譯錄音聽自己的表現;自行報名參與有提供口譯服務的國際會議,從聽眾角度聆聽口譯等。由于過往的經驗顯示,中文講者的演講結構與文字都可能較為松散,加上中譯英是譯入外語較為吃力,因此口譯員表示在中譯英理解過程中會選取重要訊息,也會花更多時間與力氣監聽自己的產出,確保譯文清楚易懂,包括適時為聽眾厘清照應關系,或運用元話語資源強化邏輯銜接等。學生口譯員在提到學習中譯英過程中所遇到的困難時,也注意到有些中文講者的“邏輯常常會聽不太懂”“沒有組織好就開始講”,因此也逐漸在經驗豐富的專業口譯教師指導下,學會“跳脫字面”“找重點”“把事情說清楚”,進而開始在口譯過程中適時采取省略、刪除或轉換等策略。換言之,專業口譯員在口譯實務工作過程中,借由客戶反饋、觀察工作伙伴或同行表現、聆聽自身的口譯錄音等方式,強化了對譯文邏輯銜接的處理方式。而學生口譯員在研究所的養成階段,在專業口譯員的指導與修正下,也承繼專業口譯員的口譯規范,漸漸養成重視譯文邏輯銜接的口譯策略,主動強化與修補原文的邏輯銜接。由此可見,口譯質量中的“邏輯銜接”指標是口譯員養成過程中就開始內化的口譯策略。
本研究以篇章分析方式檢視口譯員譯文之邏輯銜接強化現象,并搭配回溯訪談以了解口譯員的決策過程,然而,同傳過程的認知負荷極大,可能影響口譯員在回溯訪談時回想思路的準確性,因此仍無法窺視口譯員強化邏輯銜接思路的全貌。再者,邏輯銜接牽涉到篇章的各個層面,本文僅就代詞回指與元話語兩種特征進行分析,后續研究可針對其他指標進行分析,如口譯員如何強化譯文的詞匯銜接、如何針對聽眾背景以添加方式強化語意連貫度、如何使用推論策略厘清用字不當或語意不明的段落等。此外,本研究語料有限,后續研究若能增加口譯員人數與演講篇數,并加入不同訓練背景的口譯員,應可獲得更具體的結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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