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小辰光

陳彥華

時光如梭，歲月留痕。每個人的人生經歷和過往都是一部豐富多彩、跌宕起伏的微歷史，都有可圈可點，值得一觀之處。而孩提時的點點滴滴，最是令人回味、難忘！

小時候我住醋庫巷76號。在我腦海里，蘇城的范圍就是從平橋直街、五卅路到大公園，再到北局、小公園。最向往的是人民商場玩具柜那套逼真的炊具，最愛聞平橋頭糖果店棒冰柜打開時的味道，最不愿去的地方是托兒所！

76號是個大門堂子，共住了七八戶人家。我家住最里面一進。我們兄妹5人，我有3個哥哥，1個姐姐。上世紀六十年代，物質生活較為匱乏，什么都要憑票供應，但我們小孩子卻過得開心而自由！

從大門進去，要穿過一條窄而暗的備弄，向左拐個彎才能到我家。哥姐們有時會在黃昏時分嚇唬對方。跑得快的一下就穿過了備弄，在那一頭不住地喊：“老虎來哉，鬼來哉！”而我這個反應慢的“老末拖”，往往是渾身顫抖著最后一個沖向光明……

有時，明明是媽媽關照阿大去買米，可當阿大在門廳遇見往里走的阿三時，阿大會說：“姆媽喊你去買米。”于是最愛干活的阿三接過米袋、鈔票，歡快地轉身朝大門奔去。

5兄妹中要數二哥最調皮。因為長著帶節的高鼻梁和一雙深陷的大眼睛，人稱“小外國人”。一件新衣服剛穿一天，放學回來多會劃道口子。班主任對他的評價是：出奇的厭（調皮），但成績倒蠻好。

一個夏夜，二哥突發奇想，搬了張竹靠背往大門外的路中央一放。人往上一站，自說自話地“指揮”起了交通，被警察告到家里。

一日清晨，一個男孩手里托了塊豆腐打大門外經過。正站在那里東張西望的二哥見了，上去“啪”的一下就將豆腐摜到地上。我媽只得又是賠禮又是賠豆腐。事后當然少不了請二哥吃頓“生活”。

分食制和大帶小是當時多子女家庭的兩大特征。時令瓜果上市，媽媽都會買些回來給孩子們嘗鮮。有時是白而嫩的藕；有時是香而甜的瓜。有一回，媽媽買了水紅菱。上面4兄妹每人分得3個，剩在籃里的七八個則全歸我獨享。個別哥姐吃著手里的，望著籃里的。見直接到籃里拿，會引起我哼哼唧唧，便提出跟我換一個。常常是放下1個，拿走2個。

那時的蘇城多為大門堂子，往往里面住著好多人家。白天多大門洞開，孩子們則在鄰里、同學間自由玩耍。

印象最深的是跟著大哥和姐姐去他們的同學家玩。大哥有一同學住在信孚里（民國洋樓）。從沿街的歐式拱門進去左轉上二樓，便是那同學的家。我每次去，同學的阿婆都會從櫥頂拿下一瓶自制的花生醬，舀一勺給我吃。

有一年冬天，我跟著比我大的姐姐到住在平直小學附近的同學家玩。那里最吸引我的是，同學的外婆常將糖年糕切成片，放在煤爐上烘給我們吃。有一次到她家玩了好一會，也未見其外婆烘年糕。不諳事的我，竟怪罪于姐姐。邊向門外走邊對她說：“轉去搭姆媽到常熟去哉！”（我媽是常熟人）。言下之意：不帶你去！

歲月如歌，童真難忘。如今，大哥的孫子都3歲了；曾經調皮搗蛋的二哥早已蛻變成嚴謹、儒雅的業內專家。而兒時的種種，都會在我們5兄妹的家庭聚餐上幻化成歡聲笑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