謹防“達摩克里斯之劍”掉落

早在幾年前，看過一個叫安德魯·基恩的美國著名媒體人寫的一本書《網民的狂歡：關于互聯網弊端的反思》。其核心觀點是，在Web2.0的世界里，我們的世界觀、文化正遭遇大批業余人士的攻擊，原因是由普通人填充的互聯網內容往往是膚淺的，不深入的分析，有些觀點甚至是偏激的。作者認為，當這些“一知半解”開始引領、影響大眾時，將會對人類的文化和價值觀形成嚴峻挑戰。盡管基恩的觀點有些悲觀，且忽視了互聯網和社交網絡對普通人的賦權、賦能功能，但其對互聯網率先進行的反思，確有“警示”意義。

想起這本書，很大程度上與最近短視頻行業正在經歷的一次前所未有的洗禮有關——從3月底到4月中旬，快手、今日頭條等視頻類、資訊類APP由于違反社會道德，導向不正、格調低俗，連遭監管“重拳”。盡管迫于政府和輿論壓力，那些癡迷算法、技術并聲稱“拒絕價值觀先行”“不設總編輯干擾用戶內容”的互聯網平臺已公開道歉并承諾“用正確的價值觀指導算法”。但關于在互聯網世界追求內容自由與平臺責任，關于互聯網文化建設的討論才剛剛進入“中場”。

達摩克里斯之劍

自誕生以來，快手、今日頭條就一直因內容低俗，毫無涵養被詬病，以至于“價值觀”早已成為這兩家互聯網明星企業頭頂高懸的“達摩克利斯之劍”。雖然這些平臺上也存在著大量“美好生活”的記錄，比如快手《青年匠人》欄目里的佛雕姐姐、蛋雕達人、面塑小哥對于傳統文化的堅守。但隨著社區人群擴大、內容泛濫，算法的缺陷漸漸暴露，加上“把關人”的缺席以及對經濟效益的優先追逐，快手、今日頭條及其旗下短視頻應用上確實出現了大量虛假、暴力、色情、低俗的內容。用戶沉溺于如汪洋大海的低質量信息中不知所措，而一些缺乏自律、尚未形成成熟價值觀的未成年人更會被一些“博眼球”的內容吸引，常常像身處大海中的人一樣，“到處都是水，但沒有一滴能喝”。

當然，若將這些不良內容的傳播盡歸責于算法驅動型平臺也有失公允，畢竟網絡內容低俗化有多方面原因，其中既有經濟社會因素，另外從某種程度上講人類天性中確有一部分對這些內容的需要。但這些并不能掩蓋我們對互聯網上內容傳播約束規制的不足，也不抵消網絡平臺管理者的失責，更不能成為企業“菜刀理論”的佐證——平臺就像賣菜刀的，菜刀是用來切菜的，要是有人用來殺人就不關我們什么事。

技術引發管理變革

生產和交流信息方式的改變，必定會引起管理方式、規則的變革，同時也會對社會核心價值觀帶來不可避免的影響。十五世紀中期，古登堡發明了印刷機，至此那些原本只能禁封在修道院和少數幾所大學里，僅供統治階層和精英權貴占有的書籍開始在大眾中間進行傳播，同時，在書籍大量刊印成為可能且變得便捷（與之前手抄書相比）的條件下，信息的生產與傳播也開始變得越來越廣泛。

印刷機這種大眾傳播工具的出現帶來了信息洪流，而大量涌現的信息也迫使人們開始創立新的規范來管理信息。于是，審核和許可條例被創立，用來規范和管理出版物；著作權法被制定，用來保護和激勵創作者；公民言論自由的權利也被寫進憲法。權利伴隨著責任。雖然人人享有言論自由，但當低俗的、有違文化、價值觀的內容出現時，也會有一系列的法律法規出現用來保護人們的隱私，保衛早已形成共識的社會核心價值觀并懲罰違規者。

今天，互聯網技術引發的信息爆炸，比印刷機的發明來得更猛烈。在這個時代，人人持有麥克風，人人都是“出版商”，而這也導致了信息海洋里泥沙俱下，真偽難辨。如同印刷機的發明帶來的一系列管理變革一樣，互聯網技術也需要，它在改變我們生活、交流方式的同時，也早已推動著我們去重新思考新的管理準則，這其中就包括如何發揮技術的優勢，同時又遏制其上述潛在風險。

互聯網文化管理

快手、今日頭條在經歷過專項整治的“至暗時刻”后，紛紛加強自律，對傳播內容嚴格控制，推出的內容也多為陽光健康的生活內容。但長期看來，要建立一個健康文明的互聯網文化絕非幾次整改就能解決，同時“違法成本很低，處理成本卻很高”的事實也決定了靠政府單一手段解決網絡低俗化也是行不通的。為此，我們需要建立一些根本性的轉變，需要從治理模式上進行變革，形成一個社會化的治理體系。

首先，從入?？谧钥兀訌娖脚_社會責任管理。如果說互聯網是一片信息的海洋，那么互聯網平臺就是入?？凇；ヂ摼W企業既需要設計復雜的程序，利用強大的人工智能和算法技術充分挖掘互聯網內容平臺的價值，真正讓普通民眾通過互聯網的方式展示自己，汲取營養，同時也必須反思自己是否把好了最后端口的一道門?；ヂ摼W并非法外之地，也沒有灰色地帶，在創立之初，企業就應該將社會責任融入企業的價值觀，做好“義”與“利”之間的平衡與選擇。搭乘雙創春風起家的創業者更應該發揮企業家精神，不忘初心，增強社會責任感和反哺社會的意識，牢記“沒有責任就要走彎路”的教訓。在追逐商業利益的同時，企業還要在創業模式以及產品服務的設計之初就納入社會責任，通過提高信息技術的審核能力以及增加“把關人”的做法，全面規范傳播內容，維護網絡文明環境；同時企業也應向那些可能受到不良內容影響的人，尤其是青少年提供支持和幫助，讓網民與企業形成共同的文化認同和責任共識。

其次，從渠道上管控，加大立法、監管力度。盡管我國已出臺不少有關互聯網文化建設的法律法規，但對于很多新興行業如直播、短視頻等配套的法律法規并不完善，缺乏網民行為規范明確的具體標準，以及易操作、效果好的違規懲罰機制。為此，加快互網聯網立法進程，以法律的形式制定色情、低俗等判定標準、懲罰辦法是平臺自律、網民自覺的關鍵點之一。

同時各監管部門要明確責任和分工，加強協作，建立長效的，制度化的監管機制，在專項行動，整頓之外，強化對重點領域重點環節的有效管理。是否可以設立一個反映互聯網內容狀況的指標，定期更新，實時反映互聯網上低俗內容的出現數量和頻次？是否可以發揮行業協會的作用，通過給企業設置紅黑榜、累積計分等方法來反映企業日常運營中的內容質量？如果形成這樣一個平臺的話，監管部門就可以對互聯網企業進行直接的管理和指導。

最后，從源頭上防控，加強網民自律、公眾監督。除了網絡平臺自己管理、互聯網管理部門直接管理，廣大網民及自媒體也需要加強自我管理，形成網絡社區的群體自覺與規范，不僅不生產，不傳播碰觸法律底線、道德底線的違規、低俗內容；還要主動舉報不合規內容，堅持正確的文化價值導向。而在這其中，相關文化、教育部門就需要發揮優勢，通過形式多樣的文化活動積極引導網民，提升全社會的文化素養和審美。

編輯|胡文娟 wenjuan.hu@wtoguide.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