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加強競爭政策和知識產權的國際協調合作

王瀚

2018年3月6日，世界貿易組織（WTO）在其官網上發布了一份《競爭法針對知識產權適用的競爭機構指南和政策舉措：管轄方法和新興趨勢的分析》的工作文件（以下簡稱《工作文件》）。雖然《工作文件》并不具有法律效力，但反映了WTO對成員方在知識產權領域適用競爭法的最新研究成果，工作文件明確指出競爭政策和知識產權的國際協調合作應不斷加強。

WTO下競爭政策和知識產權協調合作的現狀

其實早在WTO成立之初，其成員方就曾嘗試在WTO法律框架對各成員方與貿易有關的競爭政策加以規制，并在新加坡會議期間，設立一個專門的工作小組對此問題加以研究。但遺憾的是，此后WTO成員方對競爭問題是否應被引入WTO，以及采取什么形式來約束成員方的競爭問題等并未達成一致。2004年7月，WTO總理事會決定，貿易和競爭政策（除投資以及政府采購的透明度外）之間的關系不再構成“多哈宣言”中規定的工作計劃的一部分。至此，WTO成員方有關競爭問題的談判也暫時告一段落。

隨著經濟全球化的不斷深入，WTO成員方之間貿易往來更加頻繁，貿易金額不斷增長。傳統貿易中的關稅措施及非關稅措施等貿易障礙，在WTO烏拉圭回合談判后已逐漸被消減和消除。各成員方為促進本國經濟發展，維護市場競爭秩序，均把競爭政策放在了越來越重要的地位，權利人濫用知識產權損害競爭的行為受到嚴格限制。《工作文件》的研究指出，與二三十年前僅有少數發達國家關注競爭政策與知識產權之間的平衡問題不同，現在越來越多的發展中國家，尤其是金磚國家對該問題的關注，甚至超過了部分發達國家。金磚國家在制定法規、公布指南以及司法實踐中不斷探索，為全世界競爭政策和知識產權在促進創新、推動技術傳播、維護消費者福利方面貢獻了寶貴的經驗。

目前，WTO成員方在知識產權領域的政策協調，通過《與貿易有關的知識產權協定》（以下簡稱“TRIPS協定”）實現，TRIPS協定的核心基本原理之一就是在鼓勵披露具有社會價值的信息并防止免費搭便車的行為的同時，確保創新者的權利得到適當保護。TRIPS協定就成員方對知識產權濫用可能阻礙競爭的情況有相關規定。TRIPS協定第8條第2款，要求成員方采取適當的措施防止權利人濫用知識產權，或采取不合理措施限制貿易以及對國際技術轉讓產生不正當影響。第40條明確指出“某些限制競爭的知識產權許可實踐或條件可能會對貿易和貿易產生不利影響阻礙技術的轉讓和傳播”。這項規定允許WTO成員方可以采取立法對可能構成濫用知識產權許可并對相關市場競爭產生不利影響的情況加以規制。這些情況包括單方面回授、有效性不異議和強制性一攬子許可。TRIPS協定采用列舉的方法未能包含更多阻礙競爭的行為，說明各成員方對此問題仍有較大爭議。

競爭政策和知識產權國際協調合作的發展

《工作文件》指出，在很多方面競爭政策和知識產權間的互動發展是有益的。合適的競爭政策和知識產權工具對經濟增長、繁榮和發展市場至關重要。但在另一方面，技術進步和科技創新十分容易受到某一成員方競爭政策的影響，該成員方在相關知識產權案件中實施的補救措施，例如強制許可，很可能在其他成員方管轄區域內產生溢出效應，進而可能會影響全球行業和市場下對該技術的投資和激勵。當某一行為同時受到兩個或兩個以上國家的法律管轄時，就會造成這種法律關系的不確定性和不穩定性；如果各國對這種法律關系的域外管轄都擁有自由裁量權，對當事人來說就會帶來不確定的和難以預見的法律后果，使他們無所適從。各成員方間通過加強競爭政策和知識產權間的協調與合作，將有助于減少濫用知識產權對全球相關行業和市場的扭曲。

盡管競爭政策領域并沒有TRIPS協定類似的正式條約，但競爭法和競爭政策領域的溢出效應已經得到了國際社會的廣泛認可。各成員方競爭機構也就跨管轄區域的并購或濫用壟斷地位的案件積極協調彼此的立場。例如，美國和歐盟在1991年簽訂的《反壟斷法執行的合作協定》和1998年簽訂的《增強積極禮讓協定》加強了雙邊之間在此領域的合作，并取得了很好的效果，在Google和Motorola Mobility并購案中，美國司法部和歐盟委員會都對這種合作給予了高度評價。事實上，在一定程度上，這種溢出效應也形成了國際競爭網絡（ICN）、經濟合作與發展組織（OECD）、聯合國貿易和發展會議（UNCTD）等國際組織積極參與競爭政策領域的國際協調和合作的工作基礎，它們通過廣泛而翔實的分析、政策制定和宣傳工作已經促進了國家政策顯著程度的趨同。這也從另一個側面反映了加強這方面合作的必要性。

由于知識產權和競爭政策的問題復雜多變，任何相關的倡議無疑都需要仔細思考和反復研究論證。從鼓勵國際組織就相關問題繼續開展對話開始，到達成統一的協議必將是一個漫長的過程。《工作文件》的分析表明，競爭政策與知識產權之間的關系受到全球發達國家和發展中國家的廣泛關注，這些問題對于創新、新技術的傳播、國家和全球的繁榮與發展都具有重要意義，在廣泛的發達國家和發展中國家之間就該問題進行討論具有實際而堅實的基礎。WTO各成員方以及各相關國際組織應當就涉及競爭和知識產權執法的問題進一步展開跨國討論和研究，減少WTO成員方執法機構間不必要的管轄權沖突，協調彼此的競爭政策。

編輯|王秋蓉 qiurong.wang@wtoguide.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