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唐小米

粟躍資/圖
昨夜大霧。
彼時,正站在窗前。
不是矯情,而是睡前的習慣。因為窗口對著一片楊樹林,更遠處是晝喧夜靜的公路和車站。寫著賓館和招待所字樣的老式燈箱招牌紅紅綠綠地閃爍,多少有些寂寞難耐的味道。看路燈,看燈下的旅人,看他們或拖或背著行囊,進出一座座陌生小店的門口。夜晚看不清容貌和表情,他們像一些貼在地面上的影子。或黑,或灰,或黃,驀然跳起來,或者緩慢地搬移。
有時候看到他們,心中會陡生安靜和感動。他們背上,肩上,手上,背的扛的拎的,大體就是生活的重量了吧。在我,這個站在自家窗口的人看來,這是個多么龐大而茫然的概念。而在他們,具體到網(wǎng)兜絲線的寬窄會把手掌勒出什么樣的印痕;具體到他們在這座陌生的小城將度過怎樣一個陌生的夜晚。
所幸窗外的路燈并不花哨,顯得這座城市有足夠讓人踏實的厚樸。當看到楊樹高大的身體在黑暗中舞動著膨脹的快樂,路燈就亮起來了,大到每一棟建筑都是昏黃的面孔。他們,這些并不屬于這座城市的陌生人,仿佛小小的昏黃的一團燭火,逐一敲著旅店的玻璃窗門。
當然,偶爾的某些想法也會在瞬間掩蓋小城的樸拙,使窗外的夜晚流淌著詭異。我猜測他們的身份,并可以清楚地回憶起曾經(jīng)看過的恐怖片:路燈掉進積水里,他們突然轉(zhuǎn)過身來,或者,瞬間消失。
我被自己嚇得不敢下樓。有一次戶主晚歸,我以百米沖刺的速度跑出去給他開門,尾巴一樣跟在他身后,甚至蹲在廁所門口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