偵探女王阿加莎·克里斯蒂的一次神秘失蹤

朱瑾

阿加莎·克里斯蒂是20世紀最著名的偵探小說女王，她創(chuàng)作的小說中有六十七部被譯成一百零七種語言，暢銷于全世界一百五十多個國家，累計銷量已突破二十億冊，在全球范圍內擁有上億讀者。這位一生都在描述謀殺的小說女王，在生活中也充滿了神秘色彩。我們先從她的神秘失蹤說起吧。

那是1926年12月4日的清晨，兩位路人無意中發(fā)現(xiàn)一輛停靠在池塘邊的轎車，車燈還開著，車內有一件毛皮大衣、一只粉餅盒和一張駕照，警察很快查出這些都是阿加莎·克里斯蒂的物品。案發(fā)地離她家只有二十五公里，環(huán)顧四周，雖然都是青山綠水，但是想象一下：在冬天的傍晚，一位女士孤身來到這個名為“寂靜池塘”、傳說有鬼魂出沒的僻靜地方，是需要膽量的，至少不是去散步那么簡單。這件神秘失蹤案引起了警方的高度重視，阿加莎遭遇了綁架，還是被謀殺了？她和誰結了怨？是誰想害死她？如果是他殺，那么頭號嫌疑對象就是她的第一任丈夫阿奇博爾德·克里斯蒂上校，案發(fā)前一天即12月3日的晚上，上校就在離案發(fā)地“寂靜池塘”幾英里的地方；當時他已經(jīng)有了外遇，正要求妻子離婚，動機非常明顯。基于這些事實，辦案警察甚至問他：“尸體你是怎么處理的？”但之后兩三個證人的證詞又否定了這個不忠的丈夫作案的可能性：他們在案發(fā)前一天的傍晚看到阿加莎把車停在池塘附近。也許她想自殺？當時警察真的以為她是不幸溺斃。但是大規(guī)模打撈后，并沒有在池塘里發(fā)現(xiàn)她的尸體，于是人們又在周圍的森林中大規(guī)模搜尋。當時有幾百名志愿者參加了搜尋工作，就連阿加莎欽佩的前輩、創(chuàng)作了神探福爾摩斯的柯南·道爾，也自愿加入到搜尋隊伍中。他的破案思路更奇特：借助玄學！當時人們普遍相信通靈術，大名鼎鼎的柯南·道爾也不能免俗。他向克里斯蒂上校要了一只他妻子使用過的手套后，就前往倫敦郊外的一個通靈者處，詢問阿加莎的下落，尤其是她是否還活著。答案是她還活著，但下落不明。沒有人知道她在哪里，警察后來在她于失蹤之夜寄給上校弟弟的信中找到了線索，信中她說要去英國北部，由此推測她希望克里斯蒂上校本人去將她追回，通過這種方式挽救她的愛情和婚姻。

阿加莎為什么會有出走的念頭？1926年，雖然當時她的第六本小說《羅杰疑案》大獲全勝，這是她作為作者的第一次成功，但是這一年也是她一生中最黑暗的時光：她非常愛戴的母親去世了，丈夫卻連續(xù)幾個月和他的情婦、比他小十來歲的秘書共度良宵，她只能和年僅七歲的女兒守著空房，念著母親。同年秋天，上校直截了當?shù)叵蛩姓J了婚外情并且提出了離婚，越快越好。這一下，使一向幻想擁有父母親那般“執(zhí)子之手，與子攜老”愛情的她不知所措了。她不能想象和理解丈夫的移情別戀，于是選擇了離家出走。她的出走引起了英國報界的強烈關注，《每日郵報》對于提供消息的人懸賞100英鎊；其他報刊也用頭條刊登了阿加莎的全家福照片，還用模擬圖片來想象和辨認喬裝改扮后的阿加莎，因為她的丈夫認為“她什么事都做得出來！”。

在她出走三天后，警方才勉強拼湊出一些線索：她首先去了倫敦，到一家著名的百年老店修理戒指，12月5日早晨乘火車去北部約克郡，到了一個寧靜又漂亮的小城哈洛格特，在當?shù)匾患液廊A旅館住了下來。不少當?shù)厝苏J出了她，但當時沒有狗仔隊，也沒有網(wǎng)絡，旅館職工也很本分，所以讓她得以“隱藏”了十天之久！當然，謹慎的她還是使用了化名特蕾莎·尼爾。尼爾正是她丈夫情婦的姓。人們也許會想象悲傷中的阿加莎會足不出戶，其實不然。她散步，跳舞，去餐館吃飯，完全是旅游者的姿態(tài)。也許她是用自己的方式慢慢地從接二連三的打擊中蘇醒，從失望和失意中蘇醒。只有夜深人靜回到旅館時，她才去閱讀有關她的報道。包括她的個人隱私，一切都暴露在公眾的視野里，這對一向低調的她來說，又是極不適應的，難免滋生出許多焦慮。當時阿加莎作為作家，還沒有太出名，但是經(jīng)報紙這么連續(xù)登載，她的容貌在英國頓時家喻戶曉。在她失蹤九天后，終于有當?shù)厝藞罅司?。警察當時還不太相信，上校第二天趕到旅館，一眼認出她，怒氣沖沖地說：“阿加莎·克里斯蒂，你是我的太太，你玩夠了吧？該停止了！”此時阿加莎卻直視著他，一字一句地說：“對不起，先生，我不認識你！”這樣的反應和態(tài)度把上校給愣住了，連旅館里的人都以為上校認錯人了！

雖然這對夫婦還是回到了原來的生活，但阿加莎對她的失蹤一直保持沉默，對警察也只是說當時失去了記憶。上校為她在倫敦請了專家，試圖治療她的失憶癥。此后即使在自傳中，她也沒有解開這個謎團：那次神秘的失蹤究竟是失憶造成的還是她精心設計的小說情節(jié)？雖然眾說紛紜，但可以肯定的是，創(chuàng)造充滿神秘色彩的故事，是她從小就具備的特質。

1890年，阿加莎出生于英格蘭德文郡的一個富有家庭，父親是美國人，母親是父親的遠房表妹，家中有十幾個用人。父母對她寵愛有加，堅持讓她自由成長，所以她沒有像兩個哥哥姐姐那樣上寄宿學校，而是由母親負責教她讀書寫字。她幾乎沒有接受過正規(guī)的教育，用現(xiàn)代流行語來說，是完全散養(yǎng)型教育；她天賦過人，三歲就會識字，害羞孤獨，又充滿好奇，愛幻想，時常在家中的大花園里和幻想的小動物對話，充滿遐想地編織著自己的故事。正是這樣的散養(yǎng)型教育，使她與眾不同，讓她的思緒能夠天馬行空般自由發(fā)揮。阿加莎從小受到偵探小說的熏陶，母親是偵探小說迷，喜愛法國作家莫理斯·盧布朗筆下的俠盜亞森·魯平和英國作家柯南·道爾創(chuàng)作的神探福爾摩斯，姐姐則給她講加斯通·勒魯?shù)耐评硇≌f《黃色房間之謎》。當時盛行通靈術，她經(jīng)?？吹侥赣H用紙牌等工具來測試，這些古怪的事情讓小阿加莎又驚又奇，更為以后的作品增添了獨一無二的神秘感。

六歲時阿加莎跟隨父母來到法國南部，一個可愛的法國廚娘教她法語。她喜愛法國的文化、語言、美食和時尚，又于1906年十六歲花季之時赴巴黎學習聲樂，主攻唱歌和鋼琴，這就是為什么在她的作品里，波洛會不時冒出幾句法語！不僅因為法語曾是上世紀初的熱門語言（如同現(xiàn)在的英語），還歸功于阿加莎自幼扎實的語言基礎和豐富的人文知識。

十一歲時父親的突然去世，讓本就內向靦腆的她更喜歡通過寫作來表達心聲，同年出版的一首小詩，可以說是她的處女作。從此，在母親的鼓勵下，她開始了不斷地閱讀和寫作。同齡的女孩們都熱衷于閱讀簡·奧斯汀的《傲慢與偏見》之類的言情小說，而阿加莎希望寫出自己的特色。她筆下?lián)渌访噪x的案情，神秘莫測又和死者有千絲萬縷關聯(lián)的當事人，模棱兩可的證詞和跌宕起伏的情節(jié)，讓讀者想象具有超級灰色腦細胞的大偵探波洛能夠帶來怎樣出人意料的結論，欲罷不能。阿加莎開創(chuàng)了屬于自己風格的偵探小說！這一切，在一定程度上也歸功于她的旅游愛好，代表作《東方快車謀殺案》就是最好的收獲。想象一下，穿越沙漠、滑行沖浪、考古勘察、異域風情，這些足以提供給阿加莎寫作的養(yǎng)分。20世紀初，別說是女性，就是普通男子也未必能有這般閱歷和魄力。

盡管名聲大振，阿加莎卻一直過著低調又神秘的生活，和前夫離婚后，由于讀者太熟悉阿加莎·克里斯蒂這個姓名，所以在發(fā)表作品時她還使用克里斯蒂這個姓，在生活中則使用第二任丈夫的姓：馬洛溫。居住在同一小城的居民，始終不知道她家的門牌號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