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音
2017年夏,福州外科醫生陳金輝在下班途中遭人綁架,綁匪向其家人索要200萬元贖金。專案組很快便將綁匪抓獲,解救了人質。但令人嘆惋的是,陳金輝不僅被綁匪打斷了手指骨,雙眼也因被灌辣椒水而幾近失明,職業生涯從此終止。更令人驚詫的是,綁架陳金輝的幕后主使,竟是他曾鼎力幫助過的女同學劉蘭。陳金輝為人熱心,又有恩于劉蘭,劉蘭為何還要指使他人綁架陳金輝?

陳金輝,1975年出生于福建省連江縣農村,父母都是農民,早年從福建醫科大學畢業后,在福州市一家醫院擔任外科醫生。1995年,陳金輝與在福州從事藥品銷售的同鄉林英相戀后結婚。婚后,林英辭去醫藥代表的工作,經營起一家藥店。陳金輝在醫院上班,收入不錯,林英的藥店也經營得風生水起。雖說夫妻倆事業有成,但出身農村的陳金輝依然過著簡單的生活,非常顧家,夫妻感情十分融洽。
2015年2月一個周末,陳金輝去福州市內拜訪一位好友。當他來到朋友家時,見一位長相清秀的中年女子在做衛生。陳金輝覺得對方很眼熟,很快便認出她是自己近20年未見的昔日初中同學劉蘭。
劉蘭與陳金輝同鎮,同班,兩人的家庭條件都不好。劉蘭的父親殘疾,比陳金輝家條件更差。劉蘭長得清秀可人,但自卑的她少言寡語,形單影只。有著相似家庭境況的陳金輝更能體會劉蘭的處境,他心生憐惜,平時做什么事都能照顧到劉蘭的心情,劉蘭也因此對他很有好感,兩人的關系走得比較近。
初中畢業后,成績優異的陳金輝考上了縣城重點高中,劉蘭則因家貧輟學。此后每逢寒假,陳金輝都會與當年關系較好的初中同學相互走動,還會特意約上幾位男女同學去看望劉蘭。后來兩人都結婚成家,陳金輝又忙于工作,漸漸斷了聯系。沒想到20年后,兩人會以這樣的方式見面。
得知劉蘭是朋友請的鐘點工后,擔心劉蘭會尷尬,陳金輝并沒有當著朋友的面與她相認。他不知道這個漂亮的女同學怎么會淪落至此。從朋友家告辭出來,陳金輝情不自禁地坐在小車里,一直悄悄守在朋友家的樓下。一個多小時后,看見劉蘭從朋友家出來,陳金輝打開車門說:“劉蘭,我是陳金輝,上車吧,我送你。”
聽到陳金輝的招呼,劉蘭吃了一驚。其實,在陳金輝朋友家里,劉蘭也認出了他,但她沒敢主動跟陳金輝打招呼。“你怎么會做鐘點工呢?”劉蘭上車后,陳金輝直言不諱。“沒辦法,命不好……”
“20多年沒聯系,能夠重新見到你,我很高興。有什么困難你就告訴我,我會盡量幫你。”陳金輝真誠地說。見陳金輝并不像是在炫耀,劉蘭終于將自己的經歷如實相告:她輟學照顧家庭幾年后,與一名本地男子相處不到3個月就結婚了,次年有了孩子。婚后,丈夫對她管得很嚴,不讓她出來打工。后因丈夫突發腦溢血癱瘓在床,直至3年前去世,欠下巨額醫藥費,劉蘭不得不出來做了鐘點工。
聽了劉蘭的講述,陳金輝心里很不是滋味。“做鐘點工太辛苦,我想辦法幫你換個工作吧。”
那次見面之后,陳金輝真心實意想幫劉蘭找個好工作。起初,他本想把劉蘭安排進自己的藥店幫忙,但怕妻子多心,更顧及兩人原本是同學,若變成雇傭關系,日久難免產生矛盾,影響同學情誼。陳金輝思量再三,決定幫劉蘭另找工作。2015年3月初,陳金輝將劉蘭安排到福州市區一個生產醫療器械的朋友公司里上班。劉蘭做夢也沒想到,陳金輝真的言出必行,對他感激不已。
劉蘭上班之初,陳金輝擔心劉蘭不習慣,每逢周末或輪休,他總會抽時間過去看看。有時碰到劉蘭下班,他還會請劉蘭吃頓飯。陳金輝的幫助,讓劉蘭的心里泛起愛的漣漪。自從丈夫去世后,她還是第一次碰到這樣關心她的男人,對陳金輝心生依賴。無論是工作還是生活中遇到難題,她總是第一個給陳金輝打電話。而對于命運多舛的昔日同學劉蘭的求助,陳金輝總是會盡其所能,熱心幫忙。
轉眼到了2016年6月初的一天,劉蘭因為下腹疼痛,跑到附近的社區醫院去看病,社區醫生建議她去大醫院做進一步檢查。聽醫生說得比較嚴重,想到丈夫當初就是突發重病身亡的,劉蘭頓時很緊張,忙打電話給陳金輝。陳金輝在電話里問了一下癥狀,懷疑劉蘭是子宮或闌尾炎癥,讓她趕緊來自己的醫院做彩超和CT檢查。經過檢查,確認劉蘭是子宮炎癥,子宮內還有兩個肌瘤,需要住院手術。住院手術期間,陳金輝經常抽空去病房探望劉蘭,還憑著自己在醫院的關系,給予劉蘭頗多照顧。手術當天,陳金輝特意來到劉蘭的病房做了一番交代,直到把劉蘭送進手術室。
這次生病,讓劉蘭體會到被關愛的幸福,更加感受到陳金輝對自己的重要,心中的那份愛變得更加強烈。她開始處心積慮地想跟陳金輝發生點什么。
2016年11月上旬的一個周末,劉蘭特意約陳金輝吃飯,說是要感謝上次生病住院對她的照顧。陳金輝推辭再三,可劉蘭卻傷感地說,他瞧不起她這個朋友,他幫了她那么多,她就是想請他吃個飯,表達謝意,若陳金輝不答應,以后有什么事她就不敢再找他,更不敢跟他交往了。見老同學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陳金輝只好接受了邀請。那天,兩人在一家餐館的包間吃飯。劉蘭不停地勸陳金輝喝酒,說兩人20年沒見,沒想到陳金輝還像以前那樣真心待她,讓她非常感動。那天晚上,劉蘭也喝了不少。一頓飯吃到晚上9點多,兩人都有了醉意。劉蘭對陳金輝說:“我喝醉了,這個樣子回去,被我弟媳看見也不好,你能不能送我去酒店開個房,等我酒醒了再回家?”
劉蘭曾跟陳金輝說過,為了省房租,她一直與同在福州打工的弟弟一家租住一起,弟弟劉永明考慮到她為姐夫治病,還欠了一身債,一直沒讓她出房租。聽劉蘭這么說,陳金輝沒多想,便帶著她去酒店開了一間客房。當他把劉蘭送到房間后,正要離開時,劉蘭卻拉著他說:“其實我很早就喜歡你了。你對我這么好,就讓我報答你一次吧,不然我心里不安。”說著,劉蘭便抱住陳金輝,豐滿的身體緊緊貼住了他。劉蘭雖40出頭,但她原本長相就不錯,隨著工作輕松下來,稍加打扮和保養,她依然保持著迷人的身材和白皙的皮膚。深有醉意的陳金輝終于沒能控制住自己,犯了一般男人都會犯的錯誤。
事后,陳金輝很后悔,覺得對不起妻子。結婚20年了,夫妻感情一直融洽。他實在不愿意因為這種事影響夫妻感情,影響家庭。對劉蘭,他確實只是出于一個男人對一個漂亮而又不幸的女同學的憐惜,一開始就沒打算跟她有什么。沒想到一次放縱,事情成了這樣,讓真摯的同學情誼變味了。他有些擔心:劉蘭是個單身女人,平時就流露出對他的依賴,萬一她因為這事對自己動了真情怎么辦?陳金輝敏感地意識到這是個麻煩事,必須早日解決。
打定主意后,陳金輝對劉蘭冷淡起來。劉蘭數次打電話約他見面,他都推說忙,周末也不再去看她了。他希望劉蘭能明白他的心思,把雙方的關系回歸到普通同學的位置上。然而,自從受到陳金輝的幫助后,劉蘭就依戀上了他。尤其是與陳金輝有過身體接觸后,她更認為兩人的關系有了實質性突破,甚至開始憧憬著與陳金輝重組家庭。
令劉蘭意外的是,陳金輝竟對她漸漸疏遠了,接她的電話時語氣也很冷漠。劉蘭主動示愛,他依然不冷不熱,這讓劉蘭非常失落。
2017年3月中旬的一天,劉蘭又主動打電話給陳金輝,說自己有重要的事找他,一定要跟他見面。陳金輝想把有些話當面說清楚,便如約前往。見面后,劉蘭便向陳金輝傾訴相思之苦,說自己這輩子終于找到了最愛的人,希望陳金輝離婚后娶她。
沒想到陳金輝不但沒有回應她的熱情,反而連連擺手,說上次的事是自己不對,要劉蘭原諒他,他不希望此事影響夫妻感情,并提出以后不再私下見面,兩人只保持同學關系。
劉蘭大失所望地回家了。她內心不想放棄陳金輝,便想退而求其次,做他的情人算了。她覺得陳金輝是個很重情義的男人,就是做他的情人,他也不會虧待她。于是,兩天后,劉蘭又約陳金輝見面,詛咒發誓說不會影響他的婚姻,只跟他做地下情人。面對劉蘭要做情人的要求,陳金輝仍然拒絕了。
劉蘭大失所望,還有一種自尊心受傷害的屈辱感。對于陳金輝的拒絕,她不肯善罷甘休。
此后,劉蘭幾乎每天都給陳金輝打電話、發短信,幾次跑到陳金輝的醫院門口等他,想讓他重回她身邊。她越是這樣步步緊逼,陳金輝越是覺得她難纏,拒絕得便更加堅決,這讓劉蘭惱羞成怒!
2017年5月的一天,劉蘭發短信給陳金輝:“你得到我了就想把我一腳踢開,原來你對我好是早有目的的。我不能就這樣讓你把我甩了。你不是怕你老婆知道嗎?我偏要去告訴你老婆,讓你們離婚!”
劉蘭的短信讓陳金輝大吃一驚!他擔心劉蘭真的會跑去找林英,覺得不如自己先向妻子坦白,求得她的原諒。于是,陳金輝把自己和劉蘭的事如實告訴了林英。他追悔莫及地說:“我起初只想幫她一把,覺得她一個單身女人不易,又是同學關系,沒想到犯下了這樣的錯誤,我對不起你,請你原諒我。”
林英原諒了丈夫,并讓他保證以后不再跟劉蘭來往。妻子深明大義,陳金輝歉疚不已,連聲答應。
7月一個周末的晚上,見陳金輝對自己越來越冷落,甚至電話都不接,劉蘭幾經打聽后,闖到了陳金輝家中。她氣勢洶洶地對林英說:“你知不知道我是誰?知不知道我跟你老公陳金輝是什么關系?”
林英不冷不熱地說:“你不就是劉蘭嗎?你們以前的事,我老公跟我說了。我已經原諒他了,你來我家里鬧也沒用。我奉勸你不要再纏著我老公了,你這樣纏下去,只會是自取其辱。”
劉蘭原以為自己來陳金輝家里一鬧,他的妻子肯定會生氣,兩口子一定會鬧矛盾,甚至鬧離婚,沒想到卻碰了個“軟釘子”。看著林英輕蔑的眼神,她更感到尊嚴掃地,當即大吵大鬧起來。陳金輝擔心她這樣鬧下去影響不好,便對妻子說,自己的事自己解決,然后帶著劉蘭來到市區一家酒店開了一間客房,想跟她商量一下解決的辦法。
劉蘭一定要陳金輝回到自己身邊,可陳金輝只答應補償她一點錢。劉蘭大怒,沖上去跟陳金輝廝打起來,并將他的肩膀咬傷。陳金輝抽身離開了。
去陳金輝家里鬧了一次沒達到預期效果,陳金輝又不見她,完全沉浸在自尊心受辱的憤怒中的劉蘭有些癲狂了,竟產生了一個可怕的念頭:把陳金輝綁架出來,然后想辦法威逼他與自己和好。
可自己一個女人怎么綁?劉蘭立刻想到了請弟弟劉永明幫忙。2017年8月底的一天,劉蘭把自己與陳金輝的事對劉永明和盤托出,讓他幫她找幾個人把陳金輝綁出來討個說法。只是在說到起因時,則謊稱當初是陳金輝貪圖她的美色,苦苦追求她,并許諾要離婚娶她,還特意將她灌醉后帶到酒店占有了她。她說陳金輝太無情了,占了便宜便甩了她。
劉蘭從小就對這個比自己小8歲的弟弟很照顧,連弟弟結婚都是她張羅的。當初由于家庭條件不好,家里經濟來源一直靠劉蘭打工的收入,劉蘭曾談過一個男朋友,但她堅持要等弟弟先結婚才會考慮,男朋友最終與她分手,所以劉永明對姐姐非常感激。如今得知姐姐被人欺負,劉永明氣憤不已,他答應姐姐,自己肯定要為姐姐出頭。
幾天后,劉永明便找到李勇和黃學鵬兩個同在福州打工的發小,把自己姐姐被人欺負的事告訴他們,并答應出5000元請他們幫忙。李勇、黃學鵬把劉蘭也當姐姐一樣看待,當即答應幫忙。
幾個人謀劃一番后,劉蘭便帶著他們前往陳金輝的家里和他上班的醫院踩點。接下來的幾天,李勇和黃學鵬等四人便開始跟蹤陳金輝,伺機下手。他們跟蹤了一段時間后,發現路上車多人多,一直找不到下手的機會,最后決定改在陳金輝的地下停車場下手。
9月6日下午,李勇和黃學鵬開著租來的白色轎車來到陳金輝工作的醫院門口駐守。直到下午6時許,終于看到陳金輝從醫院停車場開車出來。李勇等人一路尾隨,跟著陳金輝進了他家的地下停車場。待陳金輝把車停好出來,劉永明等人圍上去對他說:“陳醫生,我大姐要找你談談。”
“哪個大姐?”陳金輝不禁有點緊張。當劉永明說出劉蘭時,陳金輝沒有意識到情況危險,并沒有反抗,上了劉永明的車。上車后,劉永明還悄悄打電話給劉蘭,確認沒有綁錯人后,他們便駕車向烏山公園方向駛去。
當一行人來到烏山公園大門口時,劉蘭早已在此等候。接著,劉蘭便提著一個早已準備好的塑料袋上了他們的車,然后載著陳金輝回到連江老家的一座廢舊的老屋,用繩子將陳金輝的手腳都綁起來,又用陳金輝的手機給林英發短信,稱正在加班動手術,晚上在單位值班不回家。接著,劉蘭威逼陳金輝與她和好。遭到陳金輝拒絕后,幾個人對陳金輝實施毆打,還往他的雙眼里灌辣椒水。眼見陳金輝不就犯,劉蘭非常生氣,第二天上午,她用陳金輝的手機給林英發勒索短信,索要贖金200萬元。
擔心被人詐騙,接到短信后的林英趕緊打電話到丈夫的科室,確認丈夫昨晚下班后就離開了醫院,早上也沒來上班。丈夫不在醫院,又接到勒索短信,林英立刻打“110”報警。接到報案后,福州警方非常重視,通過高科技手段,很快鎖定了犯罪嫌疑人,并于當天下午偵破了此案,抓獲了劉蘭及劉永明等四名嫌犯,將陳金輝解救。此時,受了一夜折磨的陳金輝全身多處受傷,左手拇指被打至骨頭斷裂,雙眼視網膜嚴重受損。這對他這名手術醫生的職業生涯,造成了致命的影響。
2017年10月,四名嫌犯已被批捕。如今,該案正處于起訴階段,等待他們的將是法律的嚴懲。
(文中除犯罪嫌疑人外,其余為化名,相關單位均作了技術性處理。)
[編后]這一案件的發生,足以警示后人。陳金輝施善于人,本值得稱道,可最終只因為走錯了一小步,卻幾乎葬送了自己的職業生涯,令人扼腕嘆息。而對于劉蘭來說,她原本擁有陳金輝善意的幫助和情誼,使生活變得更好,卻執著于一段錯誤的感情,并不惜用犯罪手段強行“挽回”,不僅斷送了自己的人生,還拉進來無辜的弟弟和同鄉犯罪,讓人為之惋惜!
編輯/涂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