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么易綱如此重要

埃斯瓦爾·普拉薩德(Eswar Prasad)

世界應該關注中國人民銀行新任行長易綱。美聯儲新上任的主席鮑威爾受到了密切關注，畢竟，美聯儲的每一項行動都會在國際金融市場上引起軒然大波。中國人民銀行行長和美聯儲主席同樣重要。這不僅僅因為中國已經成為全球第二大經濟體，中國是美國飛機、大豆和德國汽車等產品的重要市場，而且中國的貨幣和財政政策也會對全球經濟造成影響。

中國人民銀行前行長周小川曾策劃了多項重大改革。在周小川的推動下，商業銀行存貸款利率由行政規定改為銀行根據市場條件自主設定，資本開始更加自由地進出中國。在15年的任期之后，周小川將中國經濟的關鍵“鑰匙”傳給了他信任的副手易綱，并留下大量未完成的改革。

與美聯儲不同的是，中國人民銀行并非獨立機構。其主要決策是由一個委員會做出的，并且需要國家主席簽署這些決策。中國最高層信任周小川領導的央行，在重要經濟政策的制定和實施方面給予了該機構大量自主權。

中國人民銀行的主要職責包括：設定短期利率（就像美聯儲一樣），通過調控銀行信貸來支持經濟增長，同時將通脹維持在較低水平。該機構還決定了人民幣匯率能否自由浮動以及資金能否自由進出中國。近日，中國人民銀行還增加了一項監管職責，即負責起草關鍵的銀行業監管規定。

易綱在職責范圍內會如何做，對全世界都很重要。

中國以國有銀行為主的銀行體系背負了大量國有企業不良貸款，其中許多是無利可圖的。易綱必須推動銀行清理這些賬目，否則儲戶可能最終會失去信心并撤出他們的積蓄。中國的銀行還在其他一些國家開展投資和貸款業務，因此這些銀行一旦出現問題，就可能波及全球金融市場。

此外，如果中國銀行業出現問題，還可能造成經濟增長大幅放緩，因為中國無法繼續依靠債務融資來維持經濟增長。這會導致中國消費者和企業的進口需求下降，累及其他國家經濟復蘇，并加劇貿易沖突。

易綱必須轉變銀行激勵機制。只要政府還在為國有企業提供擔保，銀行就會繼續發放無利可圖的貸款。易綱不可能完全終止政府擔保的政策，但可以告訴各銀行，他們可以確認壞賬，不必勉強讓那些不盈利的國有企業繼續維持下去。此外，易綱還可以鼓勵銀行把重心放在向民營企業提供貸款上，可以收取更高的利息。

要是不這么做的話，中國政府無法實現從投資驅動（特別是對僵尸企業和鬼城的投資，通常都是浪費的）向消費拉動增長模式的轉型。中國增長模式轉型對其他國家同樣重要。如果中國允許銀行繼續為鋼鐵、鋁、水泥等產能過剩行業提供融資，只會出現一種結果，那就是不得不將生產過剩的產品出口到其他國家。

如果易綱能在這方面取得成功，中國銀行業將更愿意為服務業和中小企業服務。服務業是中國提高就業和居民收入的重要途徑，尤其是在農村地區。居民收入提高所帶來的消費增長將降低中國的貿易順差，因為居民有更多的錢用于購買進口產品。中國的貿易伙伴打貿易戰的理由也就不存在了。

易綱還需要讓中國人民銀行變得更加透明。2015年8月，中國人民銀行調整了匯率政策，允許人民幣匯率更加自由地浮動，但沒有做出任何提醒或解釋。結果，這項出于好意的改革卻在無意中損害了中國自身利益。全球金融市場也受到沖擊，引發了一系列恐慌資本外流和人民幣投機。為了穩定匯率，中國政府損失了近1萬億美元的外匯儲備。

易綱作為新行長的主要優勢在于，中國決策層認識到，只有金融體系運轉良好，才有可能繼續保持高速、穩定的增長。易綱應該借此推動金融領域改革，而不是坐等問題出現后再去解決。

（作者為美國康奈爾大學教授，曾任國際貨幣基金組織中國部負責人）